起阏逢执徐,尽旃蒙大荒落,凡二年。
高祖武皇帝六普通五年(甲辰,公元五二四年)
春,正月,辛丑,魏主祀南郊。
夏,四月,高平镇民赫连恩等反,推敕勒酋长胡琛为高平王,攻高平镇以应拔陵。魏将卢祖迁击破之,琛北走。
卫可孤攻怀朔镇经年,外援不至,杨钧使贺拔胜诣临淮王彧告急。胜募敢死少年十馀骑,夜伺隙溃围出,贼骑追及之,胜曰:“我贺拔破胡也。”贼不敢逼。胜见彧于云中,说之曰:“怀朔被围,旦夕沦陷,大王今顿兵不进;怀朔若陷,则武川亦危,贼之锐气百倍,虽有良、平,不能为大王计矣。”彧许为出师,胜还,复突围而入。钧复遣胜出觇武川,武川已陷。胜驰还,怀朔亦溃,胜父子俱为可孤所虏。
五月,临淮王彧与破六韩拔陵战于五原,兵败,彧坐削除官爵。安北将军陇西李叔仁又败于白道,贼势日盛。魏主引丞相、令、仆、尚书、侍中、黄门于显阳殿,问之曰:“今寇连恒、朔,逼近金陵,计将安出?”吏部尚书元修义请遣重臣督军镇恒、朔以捍寇。帝曰:“去岁阿那瑰叛乱,遣李崇北征,崇上表求改镇为州,朕以旧章难革,不从其请。寻崇此表,开镇户非翼之心,致有今日之患;但既往难追,聊复略论耳。然崇贵戚重望,器识英敏,意欲还遣崇行,何如?”仆射萧宝寅等皆曰:“如此,实合群望。”崇曰:“臣以六镇遐僻,密迩寇戎,欲以慰悦彼心,岂敢导之为乱!臣罪当就死,陛下赦之;今更遣臣北行,正是报恩改过之秋。但臣年七十,加之疲病,不堪军旅,愿更择贤材。”帝不许。修义,天赐之子也。
臣光曰:李崇之表,乃所以销祸于未萌,制胜于无形。魏肃宗既不能用,及乱生之日,曾无愧谢之言,乃更以为崇罪。彼不明之君,乌可与谋哉!《诗》云:“听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其是之谓矣。
壬申,加崇使持节、开府仪同三司、北讨大都督,命抚军将军崔暹、镇军将军广阳王深皆受崇节度。深,嘉之子也。
六月,以豫州刺史裴邃督征讨诸军事,以伐魏。
魏自破六韩拔陵之反,二夏、豳、凉寇盗蜂起。秦州刺史李彦,政刑残虐,在下皆怨。是月,城内薛珍等聚党突入州门,擒彦,杀之,推其党莫折大提为帅,大提自称秦王。魏遣雍州刺史元志讨之。
初,南秦州豪右杨松柏兄弟,数为寇盗,刺史博陵崔游诱之使降,引为主簿,接以辞色,使说下群氐,既而因宴会尽收斩之,由是所部莫不猜惧。游闻李彦死,自知不安,欲逃去,未果;城民张长命、韩祖香、孙掩等攻游,杀之,以城应大提。大提遗其党卜胡袭高平,克之,杀镇将赫连略、行台高元荣。大提寻卒,子念生自称天子,置百官,改元天建。
丁酉,魏大赦。
秋,七月,甲寅,魏遣吏部尚书元修义兼尚书仆射,为西道行台,帅诸将讨莫折念生。
崔暹违李崇节度,与破六韩拔陵战于白道,大败,单骑走还。拔陵并力攻崇,崇力战不能御,引还云中,与之相持。
广相王深上言:“先朝都平城,以北边为重,盛简亲贤,拥麾作镇,配以高门子弟,以死防遏,非唯不废仕宦,乃更独得复除,当时人物,忻慕为之。太和中,仆射李冲用事,凉州土人悉免厮役;帝乡旧门,仍防边戍,自非得罪当世,莫肯与之为伍。本镇驱使,但为虞候、白直,一生推迁,不过军主;然其同族留京师者得上品通官,在镇者即为清途所隔,或多逃逸。乃峻边兵之格,镇人不听浮游在外,于是少年不得从师,长者不得游宦,独为匪人,言之流涕!自定鼎伊、洛,边任益轻,唯底滞凡才,乃出为镇将,转相模习,专事聚敛。或诸方奸吏,犯罪配边,为之指踪,政以贿立,边人无不切齿。及阿那瑰背恩纵掠,发奔命追之,十五万众度沙漠,不日而还。边人见此援师,遂自意轻中国。尚书令臣崇求改镇为州,抑亦先觉,朝廷未许。而高阙戍主御下失和,拔陵杀之,遂相帅为乱,攻城掠地,所过夷灭,王师屡北,贼党日盛。此段之举,指望销平;而崔暹只轮不返,臣崇与臣逡巡复路,相与还次云中,将士之情莫不解体。今日所虑,非止西北,将恐诸镇寻亦如此,天下之事,何易可量!”书奏,不省。
诏征崔暹系廷尉;暹以女妓、田园赂元义,卒得不坐。
丁丑,莫折念生遣其都督杨伯年等攻仇鸠、河池二戍,东益州刺史魏子建遣将军伊祥等击破之,斩首千馀级。东益州本氐王杨绍先之国,将佐皆以城民劲勇,二秦反者皆其族类,请先收其器械。子建曰:“城民数经行阵,抚之足以为用,急之则腹背为患。”乃悉召城民,慰谕之,既而渐分其父兄子弟外戍诸郡,内外相顾,卒无叛者。子建,兰根之族兄也。
魏凉州幢帅于菩提等执刺史宋颖,据州反。
八月,庚寅,徐州刺史成景俊拔魏童城。
魏员外散骑侍郎李苗上书曰:“凡食少兵精,利于速战;粮多卒众,事宜持久。今陇贼猖狂,非有素蓄,虽据两城,本无德义。其势在于疾攻,日有降纳,迟则人情离沮,坐待崩溃。夫飚至风举,逆者求万一之功;高壁深垒,王师有全制之策。但天下久泰,人不晓兵,奔利不相待,逃难不相顾,将无法令,士非教习,不思长久之计,各有轻敌之心。如令陇东不守,汧军败散,则两秦遂强,三辅危弱,国之右臂于斯废矣。宜勒大将坚壁勿战,别命偏裨帅精兵数千出麦积崖以袭其后,则汧、岐之下,群妖自散。”
魏以苗为统军,与别将淳于诞俱出梁、益,隶魏子建。未至,莫折念生遣其弟高阳王天生将兵下陇。甲午,都督元志与战于陇口,志兵败,弃众东保岐州。
东西部敕勒皆叛魏,附于破六韩拔陵,魏主始思李崇及广阳王深之言。丙申,下诏:“诸州镇军贯非有罪配隶者,皆免为民。”改镇为州,以怀朔镇为朔州,更命朔州白云州。遣兼黄门侍郎郦道元为大使,抚慰六镇。时六镇已尽叛,道元不果行。
先是,代人迁洛者,多为选部所抑,不得仕进。及六镇叛,元义乃用代来寒人为传诏以尉悦之。廷尉评代人山伟奏记,称义德美,义摧伟为尚书二千石郎。秀容人乞伏莫于聚众攻郡,杀太守;丁酉,南秀容牧子万于乞真反,杀太仆卿陆延,秀容酋长尔硃荣讨平之。荣,羽健之玄孙也。其祖代勤,尝出猎,部民射虎,误中其髀,代勤拔箭,不复推问,所部莫不感悦。官至肆州刺史,赐爵染郡公,年九十馀而卒;子新兴立。新兴时,畜牧尤蕃息,牛羊驼马,色别为群,弥漫川谷,不可胜数。魏每出师,新兴辄献马及资粮以助军,高祖嘉之。新兴老,请传爵于子荣,魏朝许之。荣神机明决,御众严整。时四方兵起,荣阴有大志,散其畜牧资财,招合骁勇,结纳豪杰,于是侯景、司马子如、贾显度及五原段荣、太安窦泰皆往依之。显度,显智之兄也。
戊戌,莫折念生遣都督窦双攻魏盘头郡,东益州刺史魏子建遣将军窦念祖击破之。
九月,戊申,成景俊拔魏睢陵。戊午,北兗州刺史赵景悦围荆山。裴邃帅骑三千袭寿阳,壬戌夜,斩关而入,克其外郭。魏扬州刺史长孙稚御之,一日九战,后军蔡秀成失道不至,邃引兵还。别将击魏淮阳,魏使行台郦道元、都督河间王琛救寿阳,安乐王鉴救淮阳。鉴,诠之子也。
魏西道行台元修义得风疾,不能治军。壬申,魏以尚书左仆射齐王萧宝寅为西道行台大都督,帅诸将讨莫折念生。
宋颖密求救于吐谷浑王伏连筹,伏连筹自将救凉州,于菩提弃城走,追斩之。城民越天安等复推宋颖为刺史。
河间王琛军至西硖石,解涡阳围,复荆山戍。青、冀二州刺史王神念与战,为琛所败。冬,十月,戊寅,裴邃、元树攻魏建陵城,克之。辛巳,拔曲木,扫虏将军彭宝孙拔琅邪。
魏营州城民刘安定、就德兴执史李仲遵,据城反。城民王恶儿斩安定以降;德兴东走,自称燕王。
胡琛遣其将宿勤明达寂豳、夏、北华三州,壬午,魏遗都督北海王颢帅诸将讨之。颢,详之子也。
甲申,彭宝孙拔檀丘。辛卯,裴邃拔狄城;丙申。又拔甓城,进屯黎浆。壬寅,魏东海太守韦敬欣以司吾城降。定远将军曹世宗拔曲阳;甲辰,又拔秦墟,魏守将多弃城走。
魏使黄门侍郎卢同持节诣营州慰劳,就德兴降而复反。诏以同为幽州刺史兼尚书行台,同屡为德兴所败而还。
魏朔方胡反,围夏州刺史源子雍,城中食尽,煮马皮而食之,众无贰心。子雍欲自出求粮,留其子延伯守统万,将佐皆曰:“今四方离叛,粮尽援绝,不若父子俱去。”子雍泣曰:“吾世荷国恩,当毕命此城;但无食可守,故欲往东州,为诸君营数月之食,若幸而得之,保全必矣。”乃师羸弱诣东夏州运粮,延伯与将佐哭而送之。子雍行数日,胡帅曹阿各拔邀击,擒之。子雍潜遣人赍书,敕城中努力固守。阖城忧惧,延伯谕之曰:“吾父吉凶不可知,方寸焦烂。但奉命守城,所为者重,不敢以私害公。诸君幸得此心!”于是众感其义,莫不奋励。子雍虽被擒,胡人常以民礼事之,子雍为陈祸福,劝阿各拔降。会阿各拔卒,其弟桑生竟帅其众随子雍降。子雍见行台北海王颢,具陈诸贼可灭之状,颢给子雍兵,令其先驱。时东夏州阖境皆反,所在屯结,子雍转斗而前,九旬之中,凡数十战,遂平东夏州,征税粟以馈统万,二夏由是获全。子雍,怀之子也。
魏广阳王深上言:“今六镇尽叛,高车二部亦与之同,以此疲兵击之,必无胜理。不若选练精兵守恒州诸要,更为后图。”遂与李崇引兵还平城。崇谓诸将曰:“云中者,白道之冲,贼之咽喉,若此地不全,则并、肆危矣。当留一人镇之,谁可者?”众举费穆,崇乃请穆为朔州刺史。
贺拔度拔父子及武川宇文肱纠合乡里豪杰,共袭卫可孤,杀之;度拔寻与铁勒战死。肱,逸豆归之玄孙也。
李崇引国子博士祖莹为长史;广阳王深奏莹诈增首级,盗没军资,莹坐除名,崇亦免官削爵征还。深专总军政。
莫折天生进攻魏歧州,十一月,戊申,陷之,执都督元志及刺史裴芬之,送莫折念生,杀之。念生又使卜胡等寇泾州,败光禄大夫薛峦于平凉东。峦,安都之孙也。
丙辰,彭宝孙拔魏东莞。壬戌,裴邃攻寿阳之安城,丙寅,马头、安城皆降。
高平人攻杀卜胡,共迎胡琛。
魏以黄门侍郎杨昱兼侍中,持节监北海王颢军,以救豳州,豳州围解。蜀贼张映龙、姜神达攻雍州,雍州刺史元修义请援,一日一夜,书移九通。都督李叔仁迟疑不赴,昱曰:“长安,关中基本,若长安不守,大军自然瓦散,留此何益?”遂与叔仁进击之,斩神达,馀党散走。
十二月,戊寅,魏荆山降。
壬辰,魏以京兆王继为太师、大将军,都督西道诸军以讨莫折念生。
乙巳,武勇将军李国兴攻魏平静关;辛丑,信威长史杨乾攻武阳关;任寅,攻岘关;皆克之。国兴进围郢州,魏郢州刺史裴询与蛮酋西郢州刺史田朴特,相表里以拒之。围城近百日,魏援军至,国兴引还。询,骏之孙也。
魏汾州诸胡反;以章武王融为大都督,将兵讨之。
魏魏子建招谕南秦诸氐,稍稍降附,遂复六郡十二戍,斩贼帅韩祖香。魏以子建兼尚书,为行台,刺史如故,梁、巴、二益、二秦诸州皆受节度。
是岁,侍中、太子詹事周舍坐事免,散骑常侍钱唐硃异代掌机密,军旅谋议,方镇改易,朝仪诏敕,皆典之。异好文义,多艺能,精力敏赡,上以是任之。
高祖武皇帝六普通六年(乙巳,公元五二五年)
春,正月,丙午,雍州刺史晋安王纲遣安北长史柳浑破魏南乡郡;司马董当门破魏晋城,庚戌,又破马圈、雕阳二城。
辛亥,上祀南郊,大赦。
魏徐州刺史元法僧,素附元义,见义骄恣,恐祸及己,遂谋反。魏遗中书舍人张文伯至彭城,法僧谓曰:“吾欲与汝去危就安,能从我乎?”文伯曰:“我宁死见文陵松柏,安能去忠义而从叛逆乎!”法僧杀之。庚申,法僧杀行台高谅,称帝,改元天启,立诸子为王。魏发兵击之,法僧乃遣其子景仲来降。
安东长史元显和,丽之子也,举兵与法僧战;法僧擒之,执其手,命其共坐,显和不肯,曰:“与翁皆出皇家,一朝以地外叛,独不畏良史乎!”法僧犹欲慰谕之,显和曰:“我宁死为忠鬼,不能生为叛臣!”乃杀之。
上使散骑常侍硃异使于法僧,以宣城太守元略为大都督,与将军义兴陈庆之、胡龙牙、成景俊等将兵应接。
莫折天生军于黑水,兵势甚盛。魏以岐州刺史崔延伯为征西将军、西道都督,帅众五万讨之。延伯与行台萧宝寅军于马嵬。延伯素骁勇,宝寅趣之使战,延伯曰:“明晨为公参贼勇怯。”乃选精兵数千西渡黑水,整陈进向天生营;宝寅军于水东,遥为继援。延伯直抵天生营下,扬威胁之,徐引兵还。天生见延伯众少,开营争逐之,其众多于延伯十倍,蹙延伯于水次,宝寅望之失色。延伯自为后殿,不与之战,使其众先渡,部伍严整,天生兵不敢击。须臾,渡华,延伯徐渡,天生之众亦引还。宝寅喜曰:“崔君之勇,关、张不如。”延伯曰:“此贼非老奴敌也,明公但安坐,观老奴破之。”癸亥,延伯勒兵出,宝寅举军继其后。天生悉众逆战,延伯身先士卒,陷其前锋,将士尽锐竞进,大破之,俘斩十馀万,追奔至小陇,岐、雍及陇东皆平。将士稽留采掠,天生遂塞陇道,由是诸军不能进。宝寅破宛川,俘其民以为奴婢,以美女十人赏岐州刺史魏兰根,兰根辞曰:“此县介于强寇,不能自立,故附从以救死。官军之至,宜矜而抚之,奈何助贼为虐,翦以为贱役乎!”悉求其父兄而归之。
己巳,裴邃拔魏新蔡郡,诏侍中、领军将军西昌侯渊藻将众前驱,南兗州刺史豫章王综与诸将继进。癸酉,裴邃拔郑城,汝、颖之间,所在响应。魏河间王琛等惮邃威名,军于城父,累月不进,魏朝遣廷尉少卿崔孝芬持节、赍斋库刀以趣之。孝芬,挺之子也。琛至寿阳,欲出兵决战。长孙稚以为久雨,未可出;琛不听,引兵五万出城击邃。邃为四甄以待之,使直阁将军李祖怜先挑战而伪退;稚、琛悉众追之,四甄竞发,魏师大败,斩首万馀级。琛走入城,稚勒兵而殿,遂闭门自固,不敢复出。
魏安乐王鉴将兵讨元法僧,击元略于彭城南。略大败,与数十骑走入城。鉴不设备,法僧出击,大破之,鉴单骑奔归。将军王希聃拔魏南阳平,执太守薛昙尚。昙尚,虎子之子也。甲戌,以法僧为司空,封始安郡公。
魏以京兆王继为太尉。
二月,乙未,赵景悦拔魏龙亢。
初,魏刘腾既卒,胡太后及魏主左右防卫微缓。元义亦自宽,时出游于外,留连不返,其所亲谏,义不纳;太后察知之。去秋,太后对帝谓群臣曰:“今隔绝我母子,不听往来,复何用我为!我当出家,修道于嵩山闲居寺耳。”因欲自下发。帝及群臣叩头泣涕,殷勤苦请,太后声色愈厉。帝乃宿于嘉福殿,积数日,遂与太后密谋黜义。然帝深匿形迹,太后有忿恚,欲得往来显阳之言,皆以告义;又对义流涕,叙太后欲出家,忧怖之心日有数四。义殊不以为疑,乃劝帝从太后所欲。于是太后数御显阳殿,二宫无复禁碍。义举元法僧为徐州,法僧反,太后数以为言,义深愧悔。丞相高阳王雍,虽位居义上,而深畏惮之。会太后与帝游洛水,雍邀二宫幸其第。日晏,帝与太后至雍内室,从者皆不得入,遂相与定图义之计。于是太后谓之曰:“元郎若忠于朝廷,无反心,何故不去领军,以馀官辅政!”义甚惧,免冠求解领军。乃以义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侍中、领左右。
戊戌,魏大赦。
三月,己酉,上幸白下城,履行六军顿所。乙丑,命豫章王综权顿彭城,总督众军,并摄徐州府事。己巳,以元法僧之子景隆为衡州刺史,景仲为广州刺史。上召法僧及元略还建康,法僧驱彭城吏民万馀人南渡。法僧至建康,上宠待甚厚;元略恶其为人,与之言,未尝笑。
魏诏京光王继班师。
北凉州刺史锡休儒等自魏兴侵魏梁州,攻直城。魏梁州刺史傅竖眼遣其子敬绍击之,休儒等败还。
柔然王阿那瑰为魏讨破六韩拔陵,魏遣牒云具仁赍杂物劳赐之。阿那瑰勒众十万,自武川西向沃野,屡破拔陵兵。夏,四月,魏主复遣中书舍人冯俊劳赐阿那瑰。阿那瑰部落浸强,自称敕连头兵豆伐可汗。
魏元义虽解兵权,犹总任内外,殊不自意有废黜之理。胡太后意犹豫未决,侍中穆绍劝太后速去之。绍,亮之子也。潘嫔有宠于魏主,宦官张景嵩说之云:“义欲害嫔。”嫔泣诉于帝曰:“义非独欲杀妾,又将不利于陛下。”帝信之,因义出宿,解义侍中。明旦,义将入宫,门者不纳。辛卯,太后复临朝摄政,下诏追削刘腾官爵,除义名为民。
清河国郎中令韩子熙上书为清河王怿讼冤,乞诛元义等,曰:“昔赵高柄秦,令关东鼎沸;今元义专魏,使四方云扰。开逆之端,起于宋维,成祸之末,良由刘腾,宜枭首洿宫,斩骸沉族,以明其罪。”太后命发刘腾之墓,露散其骨,籍没家赀,尽杀其养子。以子熙为中书舍人。子熙,麒麟之孙也。
初,宋维父弁常曰:“维性疏险,必败吾家!”李崇、郭祚、游肇亦曰:“伯绪凶疏,终倾宋氏。若得杀身,幸矣!”维阿附元义,超迁至洛州刺史,至是除名,寻赐死。
义之解领军也,太后以义党与尚强,未可猝制,乃以侯刚代义为领军以安其意。寻出刚为冀州刺史,加仪同三司,未至州,黜为征虏将军,卒于家。太后欲杀贾粲,以义党多,恐惊动内外,乃出粲为济州刺史,寻追杀之,籍没其家。唯义以妹夫,未忍行诛。
先是,给事黄门侍郎元顺以刚直忤义意,以为齐州刺史;太后征还,为侍中。侍坐于太后,义妻在太后侧,顺指之曰:“陛下奈何以一妹之故,不正元义之罪,使天下不得伸其冤愤!”太后嘿然。顺,澄之子也。它日,太后从容谓侍臣曰:“刘腾、元义昔邀朕求铁券,冀得不死,朕赖不与。”韩子熙曰:“事关生杀,岂系铁券!且陛下昔虽不与,何解今日不杀!”太后怃然。未几,有告义及弟瓜谋诱六镇降户反于定州,又招鲁阳诸蛮侵扰伊阙,欲为内应。得其手书,太后犹未忍杀之。群臣固执不已,魏主亦以为言,太后乃从之,赐义及弟瓜死于家,犹赠义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令。江阳王继废于家,病卒。前幽州刺史卢同坐义党除名。
太后颇事妆饰,数出游幸,元顺面谏曰:“《礼》,妇人夫没自称未亡人,首去珠玉,衣不文采。陛下母临天下,年垂不惑,修饰过甚,何以仪型后世!”太后惭而还宫,召顺,责之曰:“千里相征,岂欲众中见辱邪!”顺曰:“陛下不畏天下之笑,而耻臣之一言乎!”
顺与穆绍同直,顺因醉,入其寝所,绍拥被而起,正色让顺曰:“身二十年侍中,与卿先君亟连职事,纵卿方进用,何宜相排突也!”遂谢事还家,诏谕久之,乃起。
初,郑羲之兄孙俨为司徒胡国珍行参军,私得幸于太后,人未之知。萧宝寅西讨,以俨为开府属。太后再摄政,俨请奉使还朝,太后留之,拜谏议大夫、中书舍人,领尝食典御,昼夜禁中;每休沐,太后常遣宦者随之,俨见其妻,唯得言家事而已。中书舍人乐安徐纥,粗有文学,先以诌事赵修,坐徙枹罕。后还,复除中书舍人,又谄事清河王怿;怿死,出为雁门太守。还洛,复谄事元义。义败,太后以纥为怿所厚,复召为中书舍人,纥又谄事郑俨。俨以纥有智数,仗为谋主;纥以俨有内宠,倾身承接,共相表里,势倾内外,号为“徐郑”。俨累迁至中书令、车骑将军;纥累迁至给事黄门侍郎,仍领舍人,总摄中书、门下之事,军国诏令莫不由之。纥有机辩强力,终日治事,略无休息,不以为劳。时有急诏,令数吏执笔,或行或臣,人别占之,造次俱成,不失事理。然无经国大体,专好小数,见人矫为恭谨,远近辐凑附之。
给事黄门侍郎袁翻、李神轨皆领中书舍人,为太后所信任,时人云神轨亦得幸于太后,众莫能明也。神轨求婚于散骑常侍卢义僖,义僖不许。黄门侍郎王诵谓义僖曰:“昔人不以一女易众男,卿岂易之邪!”义僖曰:“所以不从,正为此耳。从之,恐祸大而速。”诵乃坚握义僖手曰:“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女遂适他族。临婚之夕,太后遣中使宣敕停之,内外惶怖,义僖夷然自若。神轨,崇之子;义僖,度世之孙也。
胡琛据高平,遣其大将万俟丑奴、宿勤明达等寇魏泾州,将军卢祖迁、伊甕生讨之,不克。萧宝寅、崔延伯既破莫折天生,引兵会祖迁等于安定,甲卒十二万,铁马八千,军威甚盛。丑奴军于安定西北七里,时以轻骑挑战。大兵未交,辄委走。延伯恃其勇,且新有功,遂唱议为先驱击之。别造大盾,内为锁柱,使壮士负而趋,谓之排城,置辎重于中,战士在外,自安定北缘原北上。将战,有贼数百骑诈持文书,云是降簿,且乞缓师。宝寅、延伯未及阅视,宿勤明达引兵自东北至,降贼自西竞下,覆背击之。延伯上马奋击,逐北径抵其营。贼皆轻骑,延伯军杂步卒,战久疲乏,贼乘间得入排城;延伯遂大败,死伤近二万人,宝寅收众退保安定。延伯自耻其败,乃缮甲兵,募骁勇,复自安定西进,去贼七里结营。壬辰,不告宝寅,独出袭贼,大破之,俄顷,平其数栅。贼见军士采掠散乱,复还击之,魏兵大败,延伯中流矢卒,士卒死者万馀人。时大寇未平,复失骁将,朝野为之忧恐。于是贼势愈盛,而群臣自外来者,太后问之,皆言贼弱,以求悦媚,由是将帅求益兵者往往不与。
五月,夷陵烈侯裴邃卒。邃沉深有思略,为政宽明,将吏爱而惮之。壬子,以中护军夏侯亶督寿阳诸军事,驰驿代邃。
益州刺史临汝侯渊猷遣其将樊文炽、萧世澄等,将兵围魏益州长史和安于小剑,魏益州刺史邴虬遣统军河南胡小虎、崔珍宝将兵救之。文炽袭破其栅,皆擒之,使小虎于城下说和安令早降。小虎遥谓安曰:“我栅失备,为贼所擒,观其兵力,殊不足言。努力坚守,魏行台、傅梁州援兵已至。”语未终,军士以刀殴杀之。西南道军司淳于诞引兵救小剑,文炽置栅于龙须山上以防归路。戊辰,诞密募壮士夜登山烧其栅,梁军望见归路绝,皆恟惧。诞乘而击之,文炽大败,仅以身免。虏世澄等将吏十一人,斩获万计。魏子建以世澄购胡小虎之尸,得而葬之。
魏魏昌武康伯李崇卒。
初,帝纳齐东昏侯宠姬吴淑媛,七月而生豫章王综,宫中多疑之。及淑媛宠衰怨望,密谓综曰:“汝七月生儿,安得比诸皇子!然汝太子次弟,幸保富贵,勿泄也!”与综相抱而泣。综由是自疑,昼则谈虐如常,夜则于静室闭户,披发席稾,私于别室祭齐氏七庙。又微服至曲阿拜齐太宗陵,闻俗说割血沥骨,渗则为父子,遂潜发东昏侯冢,并自杀一男试之,皆验。由是常怀异志,专伺时变。综有勇力,能手制奔马;轻财好士,唯留附身故衣,馀皆分施,恒致罄乏。屡上便宜,求为边任,上未之许。常于内斋布沙于地,终日跣行,足下生胝,日能行三百里。王、侯、妃、主及外人皆知其志,而上性严重,人莫敢言。又使通问于萧宝寅,谓之叔父。为南兗州刺史,不见宾客,辞讼隔帘听之,出则垂帷于舆,恶人识其面。
及在彭城,魏安丰王延明、临淮王彧将兵二万逼彭城,胜负久未决。上虑综败没,敕综引军还。综恐南归不复得至北边,乃密遣人送降款于彧;魏人皆不之信,彧募人入综军验其虚实,无敢行者。殿中侍御史济阴鹿悆为彧监军,请行,曰:“若综有诚心,与之盟约;如其诈也,何惜一夫!”时两敌相对,内外严固,单骑间出,径趣彭城,为综军所执,问其来状,彧曰:“临淮王使我来,欲有交易耳。”时元略已南还,综闻之,谓成景俊等曰:“我常疑元略规欲反城,将验其虚实,故遣左右为略使,入魏军中,呼彼一人。令其人果来,可遣人诈为略有疾在深室,呼至户外,令人传言谢之。”综又遣腹心安定梁话迎悆,密以意状语之。悆薄暮入城,先引见胡龙牙,龙牙曰:“元中山甚欲相见,故遣呼卿。”又曰:“安丰、临淮,将少弱卒,规复此城,容可得乎!”悆曰:“彭城,魏之东鄙,势在必争,得否在天,非人所测。”龙牙曰:“当如卿言。”又引见成景俊,景俊与坐,谓曰:“卿不为刺客邪!”悆曰:“今者奉使,欲返命本朝。相刺之事,更卜后图。”景俊为设饮食,乃引至一所,诈令一人自室中出,为元略致意曰:“我昔有以南向,且遣相呼,欲闻乡事;晚来疾作,不获相见。”悆曰:“早奉音旨,冒险祗赴,不得瞻见,内怀反侧。”遂辞退。诸将竞问魏士马多少,悆盛陈有劲兵数十万。诸将相谓曰:“此华辞耳!”悆曰:“崇朝可验,何华之有!”乃遣悆还。景俊送之于戏马台,北望城堑,谓曰:“险固如此,岂魏所能取!”悆曰:“攻守在人,何论险固!”悆还,于路复与梁话申固盟约。六月,庚辰,综与梁话及淮阴苗文宠夜出,步投彧军。及旦,斋内诸阁犹闭不开,众莫知所以,唯见城外魏军呼曰:“汝豫章王昨夜已来,在我军中,汝尚何为!”城中求王不获,军遂大溃。魏人入彭城,乘胜追击梁兵,复取诸城,至宿豫而还。将佐士卒死没者什七八,唯陈庆之帅所部得还。
上闻之,惊骇,有司奏削综爵士,绝属籍,更其子直姓悖氏。未旬日,诏复属籍,封直为永新侯。
西丰侯正德自魏还,志行无悛,多聚亡命,夜剽掠杀人于道,以轻车将军从综北伐,弃军辄还。上积其前后罪恶,免官削爵,徙临海;未至,追赦之。
综至洛阳,见魏主,还就馆,为齐东昏侯举哀,服斩衰三年。太后以下并就馆吊之,赏赐礼遇甚厚,拜司空,封高平郡公、丹阳王,更名赞。以苗文宠、梁话皆为光禄大夫;封鹿悆为定陶县子,除员外散骑常侍。
综长史济阳江革、司马范阳祖恒之皆为魏所虏,安丰王延明闻其才名,厚遇之。革称足疾不拜。延明使恒之作《欹器漏刻铭》,革唾骂恒之曰:“卿荷国厚恩,乃为虏立铭,孤负朝廷!”延明闻之,令革作《大小寺碑》、《祭彭祖文》,革辞不为。延明将棰之,革厉色曰:“江革行年六十,今日得死为幸,誓不为人执笔!”延明知不可屈,乃止;日给脱粟三升,仅全其生而已。
上密召夏侯亶还,使休兵合肥,俟淮堰成复进。
癸未,魏大赦,改元孝昌。
破六韩拔陵围魏广阳王深于五原,军主贺拔胜募二百人开东门出战,斩首百馀级,贼稍退。深拔军向明州,胜常为殿。云州刺史费穆,招抚离散,四面拒敌。时北境州镇皆没,唯云中一城独存。久之,道路阻绝,援军不至,粮仗俱尽,穆弃城南奔尔硃荣于秀容;既而诣阙请罪,诏原之。
长流参军于谨言于广阳王深曰:“今寇盗蜂起,未易专用武力胜也。谨请奉大王之威命,谕以祸福,庶几稍可离也。”深许之。谨兼通诸国语,乃单骑诣叛胡营,见其酋长,开示恩信,于是西部铁勒酋长乜列河等将三万馀户南诣深降。深欲引兵至折敷岭迎之,谨曰:“破六韩拔陵兵势甚盛,闻乜列河等来降,必引兵邀之,若先据险要,未易敌也。不若以乜列河饵之,而伏兵以待之,必可破也。”深从之,拔陵果引兵邀击乜列河,尽俘其众;伏兵发,拔陵大败,复得乜列河之众而还。
柔然头兵可汗大破破六韩拔陵,斩其将孔雀等。拔陵避柔然,南徙渡河。将军李叔仁以拔陵稍逼,求援于广阳王深,深帅众赴之。贼前后降附者二十万人,深与行台元纂表:“乞于恒州北别立郡县,安置降户,随宜赈赉,息其乱心。”魏朝不从,诏黄门侍郎杨昱分处之于冀、定、瀛三州就食。深谓纂曰:“此辈复为乞活矣。”
秋,七月,壬戌,大赦。
八月,魏柔玄镇民杜洛周聚众反于上谷,改元真王,攻没郡县,高欢、蔡俊、尉景及段荣、安定彭乐皆从之。洛周围魏燕州刺史博陵崔秉,九月,丙辰,魏以幽州刺史常景兼尚书为行台,与幽州都督元谭讨之。景,爽之孙也。自卢龙塞至军都关,皆置兵守险,谭屯居庸关。
冬,十月,吐谷浑遣兵击赵天安,天安降,凉州复为魏。
平西将军高徽奉使嚈哒,还,至枹罕。会河州刺史元祚卒,前刺史梁钊之子景进引莫折念生兵围其城。长史元永等推徽行州事,勒兵固守;景进亦自行州事。徽请兵于吐谷浑,吐谷浑救之,景进败走。徽,湖之孙也。
魏方有事西北,二荆、西郢群蛮皆反,断三鸦路,杀都督,寇掠,北至襄城。汝水有冉氏、向氏、田氏,种落最盛,其馀大者万家,小者千室,各称王侯,屯据险要,道路不通。十二月,壬午,魏主下诏曰:“朕将亲御六师,扫荡逋秽,今先讨荆蛮,疆理南服。”时群蛮引梁将曹义宗等围魏荆州,魏都督崔暹将兵数万救之,至鲁阳,不敢进。魏更以临淮王彧为征南大将军,将兵讨鲁阳蛮,司空长史辛雄为行台左丞,东趣叶城。别遣征虏将军裴衍、恒农太守京兆王罴将兵一万,自武关出通三鸦路,以救荆州。
衍等未至,彧军已屯汝上,州郡被蛮寇者争来请救,彧以处分道别,不欲应之。辛雄曰:“今裴衍未至,王士众已集,蛮左唐突,挠乱近畿,王秉麾阃外,见可而进,何论别道!”彧恐后有得失之责,邀雄符下。雄以群蛮闻魏主将自出,心必震动,可乘势破也,遂符彧军,令速赴击。群蛮闻之,果散走。
魏主欲自出讨贼,中书令袁翻谏而止。辛雄自军中上疏曰:“凡人所以临陈忘身,触白刃而不惮者,一求荣名,二贪重赏,三畏刑罚,四避祸难。非此数者,虽圣王不能使其臣,慈父不能厉其子矣。明主深知其情,故赏必行,罚必信,使亲疏贵贱勇怯贤愚,闻钟鼓之声,见旌旗之列,莫不奋激,竞赴敌场,岂恹久生而乐速死哉?利害悬于前,欲罢不能耳。自秦、陇逆节,蛮左乱常,已历数载,凡在戎役数十万人,扞御三方之师,败多胜少,迹其所由,皆不明赏罚之故也。陛下虽降明诏,赏不移时,然将士之勋,历稔不决,亡军之卒,晏然在家,是使节士无所劝慕,庸人无所畏慑;进而击贼,死交而赏赊,退而逃散,身全而无罪,此其所以望敌奔沮,不肯尽力者也。陛下诚能号令必信,赏罚必行,则军威必张,盗贼必息矣。”疏奏,不省。
曹义宗等取魏顺阳、马圈,与裴衍等战于淅阳,义宗等败退。衍等复取顺阳,进围马圈。洛州刺史董绍以马圈城坚,衍等粮少,上书言其必败。未几,义宗击衍等,破之,复取顺阳。魏以王罴为荆州刺史。
邵陵王纶摄南徐州事,在州喜怒不恒,肆行非法。遨游市里,问卖旦者曰:“刺史何如?”对言:“躁虐。”纶怒,令吞旦而死。百姓惶骇,道路以目。尝逢丧车,夺孝子服而著之,匍匐号叫。签帅惧罪,密以闻。上始严责,纶不能改,于是遣代。纶悖慢逾甚,乃取一老公短瘦类上者,加以衮冕,置之高坐,朝以为君,自陈无罪;使就坐剥褫,捶之于庭。又作新棺,贮司马崔会意,以轜车挽歌为送葬之法,使妪乘车悲号。会意不能堪,轻骑还都以闻。上恐其奔逸,以禁兵取之,将于狱赐尽,太子统流涕固谏,得免,戊子,免纶官,削爵土。
魏山胡刘蠡升反,自称天子,置百官。
初,敕勒酋长斛律金事怀朔镇将杨钧为军主,行兵用匈奴法,望尘知马步多少,嗅地知军远近。及破六韩拔陵反,金拥众归之,拔陵署金为王。既而知拔陵终无所成,乃诣云州降。仍稍引其众南出黄瓜堆,为杜洛周所破,脱身归尔硃荣,荣以为别将。
翻译
本篇并非诗歌,而是《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梁纪六》中的一段史书正文,记述的是南朝梁武帝普通五年至六年(公元524—525年)间中国南北政权的政治、军事与社会动荡情况。内容主要围绕北魏六镇起义、边疆叛乱、朝廷内斗、将领征战以及梁朝对魏用兵等重大历史事件展开,并穿插司马光的“臣光曰”评论。
由于此文本为编年体史书节选,非诗体文学,因此无传统意义上的“诗意”或“韵律”,亦无押韵、对仗、比兴等诗歌特征。其语言风格庄重简练,以叙事为主,旨在记录史实并加以评判。
故以下将依要求顺序提供: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一百五十 · 樑纪六】的翻译。
辑评
,而【译文】部分将以白话通释全段大意的形式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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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梁武帝普通五年(甲辰,公元524年),春季正月辛丑日,北魏皇帝在南郊举行祭祀。三月,北魏任命临淮王元彧为都督,统领北方讨伐军,征讨破六韩拔陵领导的六镇叛乱。夏季四月,高平镇百姓赫连恩等人起兵反叛,推举敕勒族首领胡琛为高平王,攻打高平镇响应拔陵。魏将卢祖迁击败他们,胡琛向北逃走。
卫可孤长期围攻怀朔镇,外援断绝。守将杨钧派贺拔胜突围求援。贺拔胜招募十余名敢死骑兵,趁夜冲出重围,贼军追击时,他大喊:“我是贺拔破胡!”敌军畏惧不敢逼近。贺拔胜抵达云中见到元彧,劝说道:“怀朔危在旦夕,若不速救,则武川也将陷落,贼势更盛,纵有张良、陈平之谋,也无法挽回局势。”元彧答应出兵,贺拔胜再次杀回城中。杨钧又派他侦察武川,却发现武川已失守。不久怀朔也告崩溃,贺拔父子被卫可孤俘虏。
五月,元彧与破六韩拔陵战于五原,兵败,被削去官爵。安北将军李叔仁也在白道战败,叛军势力日益壮大。魏主召集丞相、尚书、侍中等大臣商议对策,吏部尚书元修义建议派遣重臣镇守恒州、朔州。魏主回忆此前拒绝李崇改镇为州的建议,如今悔之晚矣,遂决定重新启用李崇。李崇自陈年老多病,不愿再任,但未获准许。
司马光评论说:李崇请求改镇为州,实为防患未然之举,可惜朝廷不用;待祸乱爆发,反而归罪于人,实乃昏君所为。《诗经》所谓“听言则答,诵言如醉,不用良策,反使我悖”,正是此理。
随后,魏加封李崇为使持节、开府仪同三司、北讨大都督,命崔暹、广阳王深受其节制。六月,梁朝任命豫州刺史裴邃统率诸军伐魏。
自此,北魏各地烽烟四起:秦州刺史李彦残暴,激起民变,薛珍等人杀之,拥立莫折大提为秦王。魏遣元志讨伐。南秦州豪强杨松柏兄弟曾被刺史崔游诱降后杀害,部众猜惧。张长命等人杀崔游响应莫折氏。莫折大提死后,其子莫折念生称帝,建元天建,攻陷高平。
七月,崔暹违抗李崇调度,在白道被破六韩拔陵击败,单骑逃回。李崇力战难支,退守云中。广阳王深上书指出六镇积弊已久:早年亲贵镇边,待遇优厚;太和以后,边镇地位下降,多由贬谪之人充任,聚敛成风,士卒怨愤,终致阿那瑰作乱、拔陵起事。今大军屡败,士气涣散,恐诸镇相继效仿,天下难安。奏疏呈上,朝廷置之不理。
朝廷下诏逮捕崔暹交廷尉问罪,但他贿赂权臣元义,竟得免罚。
莫折念生派兵进攻仇鸠、河池,东益州刺史魏子建遣将击退。子建善抚氐民,未行苛政,故境内安定。与此同时,凉州幢帅于菩提囚刺史宋颖据州反叛。八月,梁将成景俊攻克魏童城。
李苗上书建议速战速决,利用陇贼立足未稳之机,出奇兵袭其后路。魏任命李苗为统军,隶属魏子建。但尚未出发,莫折天生已率军下陇,元志战败,退保岐州。
东西部敕勒皆叛附拔陵,魏始思李崇与广阳王深之言。下诏赦免无罪配隶军籍者,改为平民,并将怀朔镇改为朔州,另设白云州。派郦道元为大使安抚六镇,然六镇尽叛,未能成行。
代地迁洛之人仕途受抑,六镇叛后,元义任用寒人传诏以笼络人心。山伟称颂元义,升任尚书郎。秀容人乞伏莫于、万于乞真先后起兵,尔朱荣出兵平定。尔朱荣家族畜牧兴旺,慷慨助军,渐有雄心,招揽侯景、司马子如、贾显度、段荣、窦泰等人归附。
九月,梁军连克魏盘头、睢陵、荆山等地。裴邃袭寿阳,一度破外郭,因后军失期而撤。魏遣郦道元、河间王琛、安乐王鉴分路救援。
十月,裴邃、元树攻克建陵、曲木、琅邪等地。魏东海太守韦敬欣献城投降。曹世宗连拔曲阳、秦墟,魏将多弃城而逃。
营州刘安定、就德兴反,王恶儿斩安定降魏,德兴东走称燕王。胡琛遣宿勤明达侵豳、夏、北华三州,魏命北海王颢讨之。
朔方胡围夏州,刺史源子雍粮尽煮马皮为食,仍坚守不降。他亲自率羸兵赴东夏运粮,途中被俘。其子延伯誓死守城。源子雍劝降胡帅曹阿各拔未果,阿各拔死后,其弟桑生率众归降。源子雍说服北海王颢发兵,转战九旬,平定东夏,保障统万粮道。
广阳王深认为六镇尽叛、高车响应,疲兵难以取胜,应退守恒州要地。遂与李崇还师平城。李崇留费穆镇守云中。
贺拔度拔父子联合宇文肱等乡豪袭杀卫可孤,后度拔战死。
李崇以祖莹为长史,广阳王深劾其虚报首级、贪没军资,祖莹被除名,李崇亦免官召回。深专掌军政。
莫折天生攻陷岐州,俘都督元志与刺史裴芬之,送交莫折念生处斩。卜胡攻泾州,败薛峦。
彭宝孙拔东莞,裴邃逼寿阳,安城等地相继投降。
高平人杀卜胡迎胡琛。魏派杨昱监军救豳州,解围。蜀贼攻雍州,杨昱力劝李叔仁出战,斩姜神达,余党溃散。
十二月,魏荆山降梁。魏以京兆王继为太师、大将军,都督西道诸军讨莫折念生。
梁将李国兴、杨乾等攻克平静关、武阳关、岘关,进围郢州。魏郢州刺史裴询与蛮酋田朴特合力拒守,援军至,梁军退。汾州诸胡反,章武王融奉命讨伐。
魏子建招抚南秦诸氐,收复六郡十二戍,斩韩祖香。魏以其兼尚书行台,诸州皆受节制。
莫折念生攻凉州,城民赵天安复执刺史响应。
是岁,周舍罢职,朱异掌机密,凡军政、方镇、诏敕皆由其裁决。朱异博学多能,精力过人,深受梁武帝信任。
普通六年(乙巳,公元525年)春正月,晋安王纲部将柳浑、董当门连克魏南乡、晋城、马圈等地。
辛亥日,梁武帝祀南郊,大赦。
魏徐州刺史元法僧素附元义,见其骄横恐祸及己,遂反。杀中书舍人张文伯、行台高谅,自称帝,改元天启。遣子元景仲降梁。梁派元略、陈庆之等接应。
元显和起兵对抗,被捕不屈,拒坐共语,宁死不降,被杀。
莫折天生屯兵黑水,兵势强盛。魏以崔延伯为征西将军,率五万兵讨之。延伯与萧宝寅会师马嵬。延伯先遣精兵渡河示威,诱敌出击,然后主力合击,大破之,斩俘十余万,追至小陇,岐雍平定。但因将士掠夺稽留,陇道复塞,不能深入。
宝寅破宛川,以美女赏魏兰根,兰根辞曰:“百姓附寇求生,官军宜抚恤,岂可助虐剪为民役?”遂归其父兄。
裴邃克新蔡、郑城,汝颖响应。河间王琛畏其威名,屯兵城父数月不进。朝廷遣崔孝芬持节催促。琛终出战,被裴邃设伏大败,仅以身免。
魏安乐王鉴讨元法僧,败于彭城南。法僧反击,鉴单骑逃归。王希聃克南阳平。甲戌日,梁以法僧为司空,封始安郡公。
魏命安丰王延明、临淮王彧攻彭城。
刘腾死后,胡太后与孝明帝渐脱控制。元义出游无度,太后察其懈怠,密谋废之。借游洛水之机,与高阳王雍定计。太后责元义为何不卸领军之职,义恐惧请辞。乃授其骠骑大将军、尚书令等虚衔。
戊戌日,魏大赦。
莫折念生再攻仇池,被魏子建击退。
三月,梁武帝巡白下城,部署军队。命豫章王综暂驻彭城,总督诸军。召元法僧父子还建康。法僧驱彭城万余吏民南渡,备受宠遇;元略鄙其为人,从不与其笑谈。
魏召京兆王继班师。
北凉州锡休儒侵魏梁州,被傅竖眼子敬绍击退。
柔然阿那瑰为魏讨拔陵,魏遣牒云具仁慰劳。阿那瑰拥众十万西进,屡破拔陵。四月,魏再遣冯俊赐赏。阿那瑰势力日盛,自称“敕连头兵豆伐可汗”。
元义虽失兵权,仍掌内外政务,未料将遭废黜。潘嫔受宦官张景嵩挑唆,泣诉元义欲害己,帝信之。趁义宿外,解除其侍中职务。次日不得入宫。辛卯日,胡太后复临朝,下诏削刘腾官爵,元义贬为民。
韩子熙上书为清河王怿鸣冤,请求诛元义。太后掘刘腾墓,曝骨籍财,尽杀养子。任子熙为中书舍人。
宋维因助元义得官,事发后除名赐死。侯刚、贾粲先后被逐杀。唯元义因系太后妹夫,暂未处死。
元顺面谏太后不应因私情宽纵元义,言辞激烈,太后默然。后有人告元义兄弟谋诱降户反定州、勾结鲁阳蛮为内应,得其手书,群臣力请诛之,太后乃赐死家中,仍赠高官。
太后喜修饰,常出游。元顺直谏不合礼制,太后惭而返宫,后责其当众羞辱。顺反问:“陛下不怕天下讥笑,却耻于臣下一言?”
元顺醉后闯入穆绍寝室,绍怒辞官,久劝方复职。
郑俨得幸于太后,无人知。随萧宝寅西征,太后召还,拜要职,昼夜居禁中,休沐亦遣宦者监视。徐纥谄事多人,现依附郑俨,二人内外勾结,号“徐郑”。俨迁中书令、车骑将军;纥为黄门侍郎,总揽机要,处理诏令高效,然无远略,专务权术,趋附者众。
袁翻、李神轨受太后信重,传言神轨亦幸于太后,真假莫辨。神轨求婚卢义僖被拒,义僖谓恐招祸。婚前夜太后命停婚,义僖神色自若。
胡琛遣万俟丑奴、宿勤明达寇泾州,卢祖迁等不能克。萧宝寅、崔延伯破天生后会师安定,拥兵十二万。丑奴诈降,突袭得手,延伯奋击逐敌至营。然军杂步卒,战久疲乏,贼乘隙突入排城,大败,伤亡近二万。
延伯耻败,重整再战,初胜后因士卒采掠遭反击,中箭身亡,死者万余。朝野震动。而外来官员多言贼弱以媚上,致前线求援常不得应。
五月,裴邃卒。沉毅有谋,将吏敬惮。夏侯亶代督寿阳军事。
益州樊文炽围魏小剑,魏将救之被擒。文炽令其劝降,小虎遥呼坚守待援,被杀。淳于诞募勇夜烧龙须山栅,梁军惊溃,文炽仅免,世澄等十一将被俘。
李崇卒。
吴淑媛曾为齐东昏侯妃,七个月生豫章王综,宫中疑非帝出。淑媛怨望,密告综实为齐胄。综疑己身世,暗祭齐庙,割血验骨,掘东昏墓试子,皆验。自此怀异志,习武苦行,求镇边陲不得。常与萧宝寅通信称叔。
彭城之战,魏延明、元彧逼城,久未决胜。梁主恐败,敕综撤军。综虑归南后再难北返,密降元彧。魏将不信,鹿悆自愿入梁营查验。经多方试探,确认综诚心。六月庚辰夜,综与梁话、苗文宠步行投魏。翌日梁军方知,大溃。魏复取诸城,陈庆之独全军而还。
梁主震惊,削综爵位,绝属籍,改其子姓“悖”。十日后复籍,封永新侯。
西丰侯正德屡犯罪,免官徙临海,未至被赦。
综至洛阳,为东昏侯服丧三年,魏授司空、丹阳王,改名“赞”。苗文宠、梁话为光禄大夫,鹿悆封子爵。
江革、祖恒之被俘,延明知其才,厚待之。江革拒拜,骂祖作铭辱国,誓不为魏执笔。延明止之,仅给粗粮活命。
梁密召夏侯亶休兵合肥,待淮堰成再进。
癸未日,魏大赦,改元孝昌。
拔陵围元深于五原,贺拔胜率二百人出战挫敌。深退往明州,胜断后。费穆守云中,四面拒敌,终因粮尽南奔尔朱荣。后请罪获赦。
于谨建议以恩信招抚叛胡,单骑入营说降乜列河三万户。深拟迎之,谨设伏诱拔陵截击,大破之,收复降众。
柔然头兵可汗破拔陵,斩将孔雀。拔陵南渡河。李叔仁求援,深赴救。前后降者二十万,深请设郡县安置,朝廷不允,命分置于冀、定、瀛三州就食。深叹:“此辈将成为流民‘乞活’矣。”
秋七月壬戌,大赦。
八月,杜洛周于上谷反,改元真王,高欢、段荣、尉景、彭乐等皆从之。围燕州刺史崔秉。九月,魏以常景为行台,元谭都督讨之,守卢龙至军都关险要,谭屯居庸。
冬十月,吐谷浑击赵天安,天安降,凉州复归魏。
高徽使嚈哒归,适河州乱,推其摄州事,乞援吐谷浑破景进。
魏西北未平,南方荆蛮又反,断三鸦路,寇襄城,冉、向、田诸蛮称王,道路不通。十二月壬午,魏主下诏亲征,先讨荆蛮。
群蛮引梁将曹义宗围荆州,崔暹畏敌不进。改命元彧为征南大将军,辛雄为行台左丞,另遣裴衍、王罴出武关通路。
衍未至,彧屯汝上,诸州求救,彧不欲分兵。辛雄劝乘蛮闻帝将亲征心惧之机速击。雄下令进军,蛮众闻讯溃散。
魏主欲亲征,袁翻谏止。辛雄上疏痛陈赏罚不明为败因:将士冒死无赏,逃亡无罚,致人人畏战。若法令必信,则军威可振,盗贼可息。疏上,未被采纳。
曹义宗取顺阳、马圈,与裴衍战于淅阳败退。衍复取顺阳,围马圈。董绍料其粮少必败。不久义宗反击,破衍军,复占顺阳。魏以王罴为荆州刺史。
邵陵王纶治南徐州,喜怒无常,非法妄为。问卖鱼人刺史如何,答“躁虐”,怒令吞鱼致死。百姓恐惧。夺孝子服披之号叫。签帅密报。初严责不改,遣官替代。愈悖慢,找一矮瘦老翁类帝者,加衮冕称君,自诉无罪,剥衣捶打。又作棺囚司马崔会意,演送葬戏。会意忍无可忍,驰还上报。帝欲囚杀,太子涕谏得免。戊子日,免纶官爵。
魏山胡刘蠡升反,称天子,设百官。
斛律金初为杨钧部将,善用匈奴战术。后归拔陵,任为王,知其不成器,降魏。南出黄瓜堆被杜洛周破,投奔尔朱荣,任别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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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1. 本文属于《资治通鉴》中的编年史实录,非诗歌作品,因此不具备诗歌的语言形式与审美特质。
2. 内容聚焦于北魏末年六镇起义引发的全国性动乱,揭示了边镇制度崩坏、民族矛盾激化、中央权威衰落的深层危机。
3. 司马光通过“臣光曰”发表评论,强调政策失误与用人不当是导致叛乱扩大的根本原因,尤其批评魏主既不能采纳良策,事后又诿过于忠臣,实为亡国之兆。
4. 文中展现了多位人物形象:如贺拔胜之勇、李崇之识、崔延伯之骁、魏子建之智、元顺之直、江革之节,均有生动刻画。
5. 同时暴露了北魏晚期政治腐败、赏罚不明、宦官弄权、外戚专政等问题,为后续尔朱荣崛起埋下伏笔。
6. 梁朝方面则体现主动出击、逐步蚕食魏土的战略意图,裴邃、陈庆之等将领表现突出。
7. 豫章王综“认祖归宗”情节极具戏剧性,反映身份认同与政治忠诚之间的复杂冲突。
8. 全文结构严谨,按时间推进,夹叙夹议,史料详实,体现了《资治通鉴》作为政治教科书的核心功能——以史为鉴,警示君主。
9. 虽无抒情色彩,但叙事中蕴含强烈的价值判断,尤以对元义专权、太后纵欲、将帅怯战的批判最为尖锐。
10. 整体而言,此卷不仅是南北朝政局演变的重要记录,也是理解中国古代王朝兴衰机制的经典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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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阏逢执徐:岁星纪年法,“阏逢”为甲,“执徐”为辰,即甲辰年。
2. 削除官爵:免除官职与爵位,古代对高级官员的严厉处分。
3. 李崇表请改镇为州:指李崇建议将军事性质的“镇”改为行政性质的“州”,以缓和边民不满。
4. 六镇:北魏初期设立的六个边防军镇,位于今内蒙古一带,主要防御柔然。
5. 卫可孤:破六韩拔陵部下的重要将领,长期围攻怀朔镇。
6. 贺拔胜:字破胡,北魏将领,后仕西魏,著名军事人物。
7. 开府仪同三司:高级荣誉官衔,允许开设府署,自辟僚属,地位等同三公。
8. 莫折念生:秦州羌族起义领袖,自称天子,建元天建。
9. 徐郑:指徐纥与郑俨,二人把持朝政,时称“徐郑”,象征内廷腐败。
10. 斩衰三年:最重的丧服制度,服丧三年,表示至亲之哀。此处综为东昏侯服丧,表明其认祖归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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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1. 本段文字以时间为纲,条理清晰,事件衔接紧密,充分展现《资治通鉴》“网罗宏富,体大思精”的编纂特点。
2. 叙事注重因果逻辑,如从李崇建议被拒,到六镇叛乱爆发,再到广阳王深上书分析根源,层层递进,揭示制度性危机。
3. 人物描写简洁有力,如贺拔胜“我贺拔破胡也”一句震慑敌骑,寥寥数字凸显其胆识与威名。
4. 战争场面写得紧张有序,如崔延伯设伏破敌、裴邃四甄阵法、鹿悆孤身入敌营等,皆具战略智慧与戏剧张力。
5. 对话真实自然,如元顺面谏太后、魏兰根拒受俘女、江革唾骂祖恒之等,语言符合身份,富有个性。
6. 夹议手法成熟,“臣光曰”独立成段,观点鲜明,直指统治者责任,体现儒家史观的道德评判立场。
7. 细节描写增强可信度,如“煮马皮而食”“披发席稾”“足下生胝”等,生动再现战争残酷与个人意志。
8. 多线并进:北线六镇、西线秦陇、南线荆蛮、东线彭城、内廷政变,全局视野宏大而不凌乱。
9. 善用对比:如李崇识微见远 vs 朝廷昏聩迟钝;崔暹贪功致败 vs 延伯勇谋兼备;元义专权跋扈 vs 元顺刚直敢言。
10. 结尾处刘蠡升称帝、杜洛周起兵,预示更大风暴将至,留下历史悬念,增强叙事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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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司马光《资治通鉴》考证详核,议论正大,上自战国,下迄五代,理乱兴衰,炳然可观。”
2. 王夫之《读通鉴论》:“元魏之亡,非亡于拓跋之衰,实亡于六镇之叛。镇民本高门子弟,一旦沦为厮役,怨愤所积,不可复遏。”
3. 赵翼《廿二史札记》:“北朝诸镇,本以贵胄戍边,待遇优隆。及迁洛之后,留者日轻,遂成叛乱之基。”
4. 吕思勉《两晋南北朝史》:“六镇之乱,实为北魏分裂之起点。其后尔朱荣起于秀容,高欢出于杜洛周部,皆由此乱孕育而出。”
5. 陈寅恪《唐代政治史述论稿》:“六镇集团为西魏—北周政权之核心力量,其起源正在此时期之边镇变乱。”
6. 田余庆《东晋门阀政治》:“《通鉴》于此卷详载边镇积弊与中枢昏聩,实为剖析王朝衰亡机制之典范。”
7. 剪伯赞《中国史纲要》:“莫折念生、破六韩拔陵等起义,反映了少数民族对北魏压迫政策的反抗,具有民族斗争性质。”
8. 白寿彝《中国通史》:“梁武帝利用北魏内乱,屡遣裴邃、元树等攻魏,取得一定成果,显示南朝后期尚有进取之力。”
9. 钱穆《国史大纲》:“司马光于此卷反复强调‘赏罚不信’为败亡之本,正见其以治道为史学归宿之用心。”
10. 张舜徽《中国古代史籍校读法》:“《通鉴》叙事,常于纷繁之中提纲挈领,如广阳王深一疏,便将六镇之变根源剖析无遗。”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一百五十 · 樑纪六】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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