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重光协洽,尽旃蒙大渊献,凡五年。
太宗简文皇帝咸安元年(辛未,公元三七一年)
春,正月,袁瑾、硃辅求救于秦,秦王坚以瑾为扬州刺史,辅为交州刺史,遣武卫将军武都王鉴、前将军张蚝帅步骑二万救之。大司马温遣淮南太守桓伊、南顿太守桓石虔等击鉴、蚝于石桥,大破之,秦兵退屯慎城。伊,宣之子也。丁亥,温拔寿春。擒瑾及辅并其宗族,送建康斩之。
秦王坚徙关东豪杰及杂夷十五万户于关中,处乌桓于冯翊、北地,丁零翟斌于新安、渑池。诸因乱流移、欲还旧业者,悉听之。
二月,秦以魏郡太守韦钟为青州刺史,中垒将军梁成为兗州刺史,射声校尉徐成为并州刺史,武卫将军王鉴为豫州刺史,左将军彭越为徐州刺史,太尉司马皇甫覆为荆州刺史,屯骑校尉天水姜宇为凉州刺史,扶风内史王统为益州刺史,秦州刺史西县侯雅为使持节、都督秦、晋、凉、雍州诸军事、秦州牧,吏部尚书杨安为使持节、都督益、梁州诸军事、梁州刺史。复置雍州,治蒲阪;以长乐公丕为使持节、征东大将军、雍州刺史。成,平老之子;统,擢之子也。坚以关东初平,守令宜得人,令王猛以便宜简召英俊,补六州守令,授讫,言台除正。
三月,壬辰,益州刺史建成定公周楚卒。
秦后将军金城俱难攻兰陵太守张闵子于桃山,大司马温遣兵击却之。
秦西县侯雅、杨安、五统、徐成及羽林左监硃肜、扬武将军姚苌帅步骑七万伐仇池公杨纂。
代将长孙斤谋弑代王什翼犍,世子寔格之,伤胁,遂执斤,杀之。
夏,四月,戊午,大赦。
秦兵至鹫峡,杨纂帅众五万拒之。梁州刺史弘农杨亮遣督护郭宝、卜靖帅千馀骑助纂,与秦兵战于峡中;纂兵大败,死者什三、四。宝等亦没,纂收散兵遁还。西县侯雅进攻仇池,杨统帅武都之众降秦。纂惧,面缚出降,雅送纂于长安。以统为南秦州刺史;加杨安都督南秦州诸军事,镇仇池。
王猛之破张天锡于枹罕也,获其将敦煌阴据及甲士五千人。秦王坚既克杨纂,遣据帅其甲士还凉州,使著作郎梁殊、阎负送之,因命王猛为书谕天锡曰:“昔贵先公称籓刘、石者,惟审于强弱也。今论凉土之力,则损于往时;语大秦之德,则非二赵之匹;而将军翻然自绝,无乃非宗庙之福也欤!以秦之威,旁振无外,可以回弱水使东流,返江、河使西注。关东既平,将移兵河右,恐非六郡士民所能抗也。刘表谓汉南可保,将军谓西河可全,吉凶在身,元龟不远,宜深算妙虑,自求多福,无使六世之业一旦而坠地也!”天锡大惧,遣使谢罪称籓。坚拜天锡使持节、都督河右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西平公。
吐谷浑王辟奚闻杨纂败,五月,遣使献马千匹、金银五百斤于秦。秦以辟奚为安远将军、漒川侯。辟奚,叶延之子也,好学,仁厚而无威断。三弟专恣,国人患之。长史钟恶地,西漒羌豪也,谓司马乞宿云曰:“三弟纵横,势出王右,几亡国矣。吾二人位为元辅,岂得坐而视之!诘朝月望,文武并会,吾将讨焉。王之左右皆吾羌子,转目一顾,立可擒也。”宿云请先白王,恶地曰:“王仁而无断,白之必不从。万一事泄,吾属无类矣。事已出口,何可中变!”遂于坐收三弟,杀之。辟奚惊怖,自投床下,恶地、宿云趋而扶之曰:“臣昨梦先王刺臣云:‘三弟将为逆,不可不讨。’故诛之耳。”辟奚由是发病恍惚,命世子视连曰:“吾祸及同生,何以见之于地下!国事大小,任汝治之,吾馀年残命,寄食而已。”遂以忧卒。
视连立,不饮酒游畋者七年,军国之事,委之将佐。钟恶地谏,以为:“人主当自娱乐,建威布德。”视连泣曰:“孤自先世以来,以仁孝忠恕相承。先王念友爱之不终,悲愤而亡。孤虽纂业,尸存而已,声色游娱,岂所安也!威德之建,当付之将来耳。”
代世子寔病伤而卒。
秋,七月,秦王坚如洛阳。
代世子寔娶东部大人贺野干之女,有遗腹子,甲戌,生男,代王什翼犍为之赦境内,名曰涉圭。
大司马温以梁、益多寇,周氏世有威名,八月,以宁州刺史周仲孙监益、梁二州诸军事,领益州刺史。仲孙,光之子也。
秦以光禄勋李俨为河州刺史,镇武始。
王猛以潞川之功,请以邓羌为司隶。秦王坚下诏曰:“司隶校尉,董牧皇畿,吏责甚重,非所以优礼名将。光武不以吏事处功臣,实贵之也。羌有廉、李之才,朕方委以征伐之事,北平匈奴,南荡扬、越,羌之任也,司隶何足以婴之!其进号镇军将军,位特进。”
九月,秦王坚还长安。归安元侯李俨卒于上邽,坚复以俨子辩为河州刺史。
冬,十月,秦王坚如鄴,猎于西山,旬馀忘返。伶人王洛叩马谏曰:“陛下群生所系,今久猎不归,一旦患生不虞,奈太后、天下何!”坚为之罢猎还宫。王猛因进言曰:“畋猎诚非急务,王洛之言,不可忘也。”坚赐洛帛百匹,拜官箴左右,自是不复猎。
大司马温恃其材略位望,阴蓄不臣之志,尝抚枕叹曰:“男子不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术士杜炅能知人贵贱,温问炅以己禄位所至,炅曰:“明公勋格宇宙,位极人臣。”温不悦。温欲先立功河朔,以收时望,还受九锡。及枋头之败,威名顿挫。既克寿春,谓参军郗超曰:“足以雪枋头之耻乎?”超曰:“未也。”久之,超就温宿,中夜,谓温曰:“明公都无所虑乎?”温曰:“卿欲有言邪?”超曰:“明公当天下重任,今以六十之年,败于大举,不建不世之勋,不足以镇惬民望!”温曰:“然则奈何?”超曰:“明公不为伊、霍之举者,无以立大威权,镇压四海。”温素有心,深以为然,遂与之定议。以帝素谨无过,而床第易诬,乃言“帝早有痿疾,嬖人相龙、计好、硃炅宝等,参侍内寝,二美人田氏、孟氏生三男,将建储立王,倾移皇基。”密播此言于民间,时人莫能审其虚实。
十一月,癸卯,温自广陵将还姑孰,屯于白石。丁未,诣建康,讽褚太后,请废帝,立丞相会稽王昱,并作令草呈之。太后方在佛屋烧香,内侍启云:“外有急奏。”太后出,倚户视奏数行,乃曰:“我本自疑此!”至半,便止,索笔益之曰:“未亡人不幸罹此百忧,感念存没,心焉如割。”
己酉,温集百官于朝堂。废立既旷代所无,莫有识其故典者,百官震忄栗。温亦色动,不知所为。尚书仆射王彪之知事不可止,乃谓温曰:“公阿衡皇家,当倚傍先代。”乃命取《霍光传》,礼度仪制,定于须臾。彪之朝服当阶,神彩毅然,曾无惧容。文武仪准,莫不取定,朝廷以此服之。于是宣太后令,废帝为东海王,以丞相、录尚书事、会稽王昱统承皇极。百官入太极前殿,温使督护竺瑶、散骑侍郎刘亨收帝玺绶。帝著白帢单衣,步下西堂,乘犊车出神虎门,群臣拜辞,莫不歔欷。侍御史、殿中监将兵百人卫送东海第。温帅百官具乘舆法驾,迎会稽王于会稽邸。王于朝堂变服,著平巾帻、单衣,东向流涕,拜受玺绶,是日,即皇帝位,改元。温出次中堂,分兵屯卫。温有足疾,诏乘舆入殿。温撰辞,欲陈述废立本意,帝引见,便泣下数十行,温兢惧,竟不能一言而出。
太宰武陵王晞,好习武事,为温所忌,欲废之,以事示王彪之。彪之曰:“武陵亲尊,未有显罪,不可以猜嫌之间便相废徙。公建立圣明,当崇奖王室,与伊、周同美;此大事,宜更深详。”温曰:“此已成事,卿勿复言!”乙卯,温表“晞聚纳轻剽,息综矜忍;袁真叛逆,事相连染。顷日猜惧,将成乱阶。请免晞官,以王归籓。”从之,并免其世子综、梁王逢等官。温使魏郡太守毛安之帅所领宿卫殿中。安之,虎生之弟也。
初,殷浩卒,大司马温使人赍书吊之。浩子涓不答,亦不诣温,而与武陵王晞游。广州刺史庾蕴,希之弟也,素与温有隙。温恶殷、庾宗强,欲去之。辛亥,使其弟祕逼新蔡王晃诣西堂叩头自列,称与晞及子综、著作郎殷涓、太宰长史庾倩、掾曹秀、舍人刘强、散骑常侍庾柔等谋反;帝对之流涕,温皆收付廷尉。倩、柔,皆蕴之弟也。癸丑,温杀东海王三子及其母。甲寅,御史中丞谯王恬承温旨,请依律诛武陵王晞。诏曰:“悲惋惶怛,非所忍闻,况言之哉!其更详议!”恬,承之孙也。乙卯,温重表固请诛晞,词甚酷切。帝乃赐温手诏曰:“若晋祚灵长,公便宜奉行前诏;如其大运去矣,请避贤路。”温览之,流汗变色,乃奏废晞及三子,家属皆徙新安郡。丙辰,免新蔡王晃为庶人,徙衡阳;殷涓、庾倩、曹秀、刘强、庾柔皆族诛,庾蕴饮鸩死。蕴兄东阳太守友子妇,桓豁之女也,故温特赦之。庾希闻难,与弟会稽王参军邈及子攸之逃于海陵陂泽中。温既诛殷、庾,威势翕赫,侍中谢安见温遥拜。温惊曰:“安石,卿何事乃尔?”安曰:“未有君拜于前,臣揖于后。”
戊午,大赦,增文武位二等。
己未,温如白石,上书求归姑孰。庚申,诏进温丞相,大司马如故,留京师辅政;温固辞,仍请还镇。辛酉,温自白石还姑孰。
秦王坚闻温废立,谓群臣曰:“温前败灞上,后败枋头,不能思愆自贬以谢百姓,方更废君以自说,六十之叟,举动如此,将何以自容于四海乎!谚曰:‘怒其室而作色于父。’其桓温之谓矣。”
秦车骑大将军王猛,以六州任重,言于秦王坚,请改授亲贤;及府选便宜,辄已停寝,别乞一州自效。坚报曰:“朕之于卿,义则君臣,亲逾骨肉,虽复桓、昭之有管、乐,玄德之有孔明,自谓逾之。夫人主劳于求才,逸于得士。既以六州相委,则朕无东顾之忧,非所以为优崇,乃朕自求安逸也。夫取之不易,守之亦难,苟任非其人,患生虑表,岂独朕之忧,亦卿之责也,故虚位台鼎而以分陕为先。卿未照朕心,殊乖素望。新政俟才,宜速铨补;俟东方化洽,当衮衣西归。”仍遣侍中梁谠诣鄴谕旨,猛乃视事如故。
十二月,大司马温奏:“废放之人,屏之以远,不可以临黎元。东海王宜依昌邑故事,筑第吴郡。”太后诏曰:“使为庶人,情有不忍,可特封王。”温又奏:“可封海西县侯。”庚寅,封海西县公。
温威振内外,帝虽处尊位,拱默而已,常惧废黜。先是,荧惑守太微端门,逾月而海西废。辛卯,荧惑逆行入太微,帝甚恶之。中书侍郎郗超在直,帝谓超曰:“命之修短,本所不计,故当无复近日事邪?”超曰:“大司马臣温,方内固社稷,外恢经略,非常之事,臣以百口保之。”及超请急省其父,帝曰:“致意尊公,家国之事,遂至于此,由吾不能以道匡卫,愧叹之深,言何能谕!”因咏庾阐诗云:“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遂泣下沾襟。帝美风仪,善容止,留心典籍,凝尘满席,湛如也。虽神识恬畅,然无济世大略,谢安以为惠帝之流,但清谈差胜耳。
郗超以温故,朝中皆畏事之。谢安尝与左卫将军王坦之共诣超,日旰未得前,坦之欲去,安曰:“独不能为性命忍须臾邪?”
秦以河州刺史李辩领兴晋太守,还镇枹罕。徙凉州治金城。张天锡闻秦有兼并之志,大惧,立坛于姑臧南,刑三牲。帅其官属,遥与晋三公盟。遣从事中郎韩博奉表送盟文,并献书于大司马温,期以明年夏同大举,会于上邽。是岁,秦益州刺史王统攻陇西鲜卑乞伏司繁于度坚山,司繁帅骑三万拒统于苑川。统潜袭度坚山,司繁部落五万馀皆降于统;其众闻妻子已降秦,不战而溃。司繁无所归,亦诣统降。秦王坚以司繁为南单于,留之长安;以司繁从叔吐雷为勇士护军,抚其部众。
太宗简文皇帝咸安二年(壬申,公元三七二年)
春,二月,秦以清河房旷为尚书左丞,征旷兄默及清河崔逞、燕国韩胤为尚书郎,北平阳陟、田勰、阳瑶为著作佐郎,郝略为清河相,皆关东士望,王猛所荐也。瑶,骛之子也。
冠军将军慕容垂言于秦王坚曰:“臣叔父评,燕之恶来辈也,不宜复污圣朝,愿陛下为燕戮之。”坚乃出评为范阳太守,燕之诸王悉补边郡。
臣光曰:古之人,灭人之国而人悦,何哉?为人除害故也。彼慕容评者,蔽君专政,忌贤疾功,愚暗贪虐,以丧其国,国亡不死,逃遁见擒。秦王坚不以为诛首,又从而宠秩之,是爱一人而不爱一国之人也,其失人心多矣。是以施恩于人而人莫之恩,尽诚于人而人莫之诚。卒于功名不遂,容身无所,由不得其道故也。
三月,戊年,遣侍中王坦之征大司马温入辅,温复辞。
秦王坚诏:“关东之民学通一经,才成一艺者,在所郡县以礼送之。在官百石以上,学不通一经,才不成一艺者,罢遣还民。”
夏,四月,徙海西公于吴县西柴里,敕吴国内史刁彝防卫,又遣御史顾允监察之。彝,协之子也。
六月,癸酉,秦以王猛为丞相、中书监、尚书令、太子太傅、司隶校尉,特进、常侍、持节、将军、侯如故;阳平公融为使持节、都督六州诸军事、镇东大将军、冀州牧。
庾希、庾邈与故青州刺史武沈之子遵,聚众夜入京口城,晋陵太守卞眈逾城奔曲阿。希诈称受海西公密旨诛大司马温。建康震扰,内外戒严。卞眈发诸县兵二千人击希,希败,闭城自守。温遣东海内史周少孙讨之。秋,七月,壬辰,拔其城,擒希、邈及其亲党,皆斩之。眈,壶之子也。
甲寅,帝不豫,急召大司马温入辅,一日一夜发四诏。温辞不至。初,帝为会稽王,娶王述从妹为妃,生世子道生及弟俞生。道生疏躁无行,母子皆以幽废死。馀三子,郁、硃生、天流,皆早夭。诸姬绝孕将十年,王使善相者视之,皆曰:“非其人。”又使视诸婢媵,有李陵容者,在织坊中,黑而长,宫人谓之“昆仑”,相者惊曰:“此其人也!”王召之侍寝,生子昌明及道子。己未,立昌明为皇太子,生十年矣。以道子为琅邪王,领会稽国,以奉帝母郑太妃之祀。遗诏:“大司马温依周公居摄故事。”又曰:“少子可辅者辅之,如不可,君自取之。”侍中王坦之自持诏入,于帝前毁之。帝曰:“天下,倘来之运,卿何所嫌!”坦之曰:“天下,宣、元之天下,陛下何得专之!”帝乃使坦之改诏曰:“家国事一禀大司马,如诸葛武侯、王丞相故事。”是日,帝崩。
群臣疑惑,未敢立嗣,或曰:“当须大司马处分。”尚书仆射王彪之正色曰:“天子崩,太子代立,大司马何容得异!若先面咨,必反为所责。”朝议乃定。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崇德太后令,以帝冲幼,加在谅闇,令温依周公居摄故事。事已施行,王彪之曰:“此异常大事,大司马必当固让,使万机停滞,稽废山陵,未敢奉令,谨具封还。”事遂不行。
温望简文临终禅位于己,不尔便当居摄。既不副所望,甚愤怨,与弟冲书曰:“遗诏使吾依武侯、王公故事耳。”温疑王坦之、谢安所为,心衔之。诏谢安征温入辅,温又辞。
八月,秦丞相猛至长字,复加都督中外诸军事。猛辞曰:“元相之重,储傅之尊,端右事繁,京牧任大,总督戎机,出纳帝命,文武两寄,巨细并关,以伊、吕、萧、邓之贤,尚不能兼,况臣猛之无似!”章三四上,秦王坚不许,曰:“朕方混壹四海,非卿谁可委者?卿之不得辞宰相,犹朕不得辞天下也。”
猛为相,坚端拱于上,成官总己于下,军国内外之事,无不由之。猛刚明清肃,善恶著白,放黜尸素,显拔幽滞,劝课农桑,练习军旅,官必当才,刑必当罪。由是国富兵强,战无不克,秦国大治。坚敕太子宏及长乐公丕等曰:“汝事王公,如事我也。”
阳平公融在冀州,高选纲纪,以尚书郎房默、河间相申绍为治中别驾,清河崔宏为州从事,管记室。融年少,为政好新奇,贵苛察;申绍数规正,导以宽和,融虽敬之,未能尽从。后绍出为济北太守,融屡以过失闻,数致谴让,乃自恨不用绍言。
融尝坐擅起学舍为有司所纠,遣主簿李纂诣长安自理;纂忧惧,道卒。融问申绍:“谁可使者?”绍曰:“燕尚书郎高泰,清辩有胆智,可使也。”先是丞相猛及融屡辟泰,泰不起;至是,融谓泰曰:“君子救人之急,卿不得复辞!”泰乃从命。至长安,丞相猛见之,笑曰:“高子伯于今乃来,何其迟也!”泰曰:“罪人来就刑,何问迟速!”猛曰:“何谓也?”泰曰:“昔鲁僖公以泮宫发颂,刘宣王以稷下垂声。今阳平公开建学宫,追踪刘、鲁,未闻明诏褒美,乃更烦有司举劾。明公阿衡圣朝,惩劝如此,下吏何所逃其罪乎!”猛曰:“是吾过也。”事遂得释。猛因叹曰:“高子伯岂阳平所宜吏乎!”言于秦王坚。坚召见,悦之,问以为治之本,对曰:“治本在得人,得人在审举,审举在核真,未有官得其人而国家不治者也。”坚曰:“可谓辞简而理博矣。”以为尚书郎。秦固请还州,坚许之。
九月,甲寅,追尊故会稽王妃王氏曰顺皇后,尊帝母李氏为淑妃。
冬,十月,丁卯,葬简文帝于高平陵。
彭城妖人卢悚自称大道祭酒,事之者八百馀家。十一月,遣弟子许龙如吴,晨,到海西公门,称太后密诏,奉迎兴复;公初欲从之,纳保母谏而止。龙曰:“大事垂捷,焉用儿女子言乎!”公曰:“我得罪于此,幸蒙宽宥,岂敢妄动!且太后有诏,便应官属来,何独使汝也?汝必为乱!”因叱左右缚之,龙惧而走。甲午,悚帅众三百人,晨攻广莫门。诈称海西公还,由云龙门突入殿庭,略取武库甲仗,门下吏士骇愕不知所为。游击将军毛安之闻难,帅众直入云龙门,手自奋击;左卫将军殷康,中领军桓秘入止车门,与安之并力讨诛之,并党与死者数百人。海西公深虑横祸,专饮酒,恣声色,有子为育,时人怜之。朝廷以其安于屈辱,故不复为虞。
秦都督北蕃诸军事、镇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朔方桓侯梁平老卒。平老在镇十馀年,鲜卑、匈奴惮而爱之。
三吴大旱,饥,人多饿死。
烈宗孝武皇帝上之上
太宗简文皇帝宁康元年(癸酉,公元三七三年)
春,正月,己丑朔,大赦,改元。
二月,大司马温来朝。辛巳,诏吏部尚书谢安、侍中王坦之迎于新亭。是时,都下人情恟恟,或云欲诛王、谢,因移晋室。坦之甚惧,安神色不变,曰:“晋祚存亡,决于此行。”温既至,百官拜于道侧。温大陈兵卫,延见朝士,有位望者皆战慑失色,坦之流汗沾衣,倒执手版。安从容就席,坐定,谓温曰:“安闻诸侯有道,守在四邻,明公何须壁后置人邪!”温笑曰:“正自不能不尔。”遂命左右撤之,与安笑语移日。郗超常为温谋主,安与坦之见温,温使超卧帐中听其言。风动帐开,安笑曰:“郗生可谓入幕之宾矣。”时天子幼弱,外有强臣,安与坦之尽忠辅卫,卒安晋室。
温治卢悚入宫事,收尚书陆始付廷尉,免桓秘官,连坐者甚众;迁毛安之为右卫将军,桓秘由是怨温。三月,温有疾,停建康十四日,甲午,还姑孰。
夏,代王什翼犍使燕凤入贡于秦。
秋,七月,己亥,南郡宣武公桓温薨。初,温疾笃,讽朝廷求九锡,屡使人趣之。谢安、王坦之故缓其事,使袁宏具草。宏以示王彪之,彪之叹其文辞之美,因曰:“卿固大才,安可以此示人!”谢安见其草,辄改之,由是历旬不就。宏密谋于彪之,彪之曰:“闻彼病日增,亦当不复支久,自可更小迟回。”宏从之。温弟江州刺史冲,问温以谢安、王坦之所任,温曰:“渠等不为汝所处分。”其意以为,己存,彼必不敢立异,死则非冲所制;若害之,无益于冲,更失时望故也。温以世子熙才弱,使冲领其众。于是桓秘与熙弟济谋共杀冲,冲密知之,不敢入。俄顷,温薨,冲先遣力士拘录熙、济而后临丧。秘遂被废弃,熙、济俱徙长沙。诏葬温依汉霍光及安平献王故事。冲称温遗命,以少子玄为嗣,时方五岁,袭封南郡公。
庚戌,加右将军、荆州刺史桓豁征西将军,督荆、杨、雍、交、广五州诸军事。以江州刺史桓冲为中军将军、都督扬、豫、江三州诸军事、扬、豫二州刺史,镇姑孰;竟陵太守桓石秀为宁远将军、江州刺史,镇寻阳。石秀,豁之子也。冲既代温居任,尽忠王室,或劝冲诛除时望,专执时权,冲不从。始,温在镇,死罪皆专决不请。冲以为生杀之重,当归朝廷,凡大辟皆先上,须报,然后行之。
谢安以天子幼冲,新丧元辅,欲请崇德太后临朝。王彪之曰:“前世人主幼在襁褓,母子一体,故可临朝;太后亦不能决事,要须顾问大臣。今上年出十岁,垂及冠婚,反令从嫂临朝,示人君幼弱,岂所以光扬圣德乎!诸公必欲行此,岂仆所制,所惜者大体耳。”安不欲委任桓冲,故使太后临朝,己得以专献替裁决,遂不从彪之之言。八月,壬子,太后复临朝慑政。
梁州刺史杨亮遣其子广袭仇池,与秦梁州刺史杨安战,广兵败,沮水诸戌皆委城奔溃。亮惧,退守磬险。九月,安进攻汉川。
丙申,以王彪之为尚书令,谢安为仆射,领吏部,共掌朝政。安每叹曰:“朝廷大事,众所不能决者,以咨王公,无不立决。”
以吴国内史刁彝为徐、兗二州刺史,镇广陵。
冬,秦王坚使益州刺史王统、秘书监硃肜帅卒二万出汉川,前禁将军毛当、鹰扬将军徐成帅卒三万出剑门,入寇梁、益;梁州刺史杨亮帅巴獠万馀拒之,战于青谷。亮兵败,奔固西城。肜遂拔汉中。徐成攻剑门,克之。杨安进攻梓潼,梓潼太守周飏固守涪城,遣步骑数千送母、妻自汉水趣江陵,硃肜邀而获之,飏遂降于安。十一月,安克梓潼。荆州刺史桓豁遣江夏相竺瑶救梁、益;瑶闻广汉太守赵长战死,引兵退。益州刺史周仲孙勒兵拒硃肜于绵竹,闻毛当将至成都,仲孙帅骑五千奔于南中。奉遂取梁、益二州,邛、莋、夜郎皆附于秦。秦王坚以杨安为益州牧,镇成都;毛当为州刺史,镇汉中;姚苌为宁州刺史,屯垫江;王统为南秦州刺史,镇仇池。
秦王坚欲以周飏为尚书郎。飏曰:“蒙晋厚恩,但老母见获,失节于此,母子获全,秦之惠也。虽公侯之贵,不以为荣,况郎官乎!”遂不仕。每见坚,或箕踞而坐,呼为氐贼。尝值元会,仪卫甚盛,坚问之曰:“晋朝元会,与此何如?”飏攘袂厉声曰:“犬羊相聚,何敢比拟天朝!”秦人以飏不逊,屡请杀之,坚待之弥厚。
周仲孙坐失守免官。桓冲以冠军将军毛虎生为益州刺史,领建平太守,以虎生子球为梓潼太守。虎生与球代秦,至巴西,以粮乏,退屯巴东。
以侍中王坦之为中书令,领丹杨尹。
是岁,鲜卑勃寒寇掠陇右,秦王坚使乞伏司繁讨之。勃寒请降,遂使司繁镇勇士川。
有彗星出于尾箕,长十馀丈,经太微,扫东井;自四月始见,及秋冬不灭。秦太史令张孟言于秦王坚曰:“尾、箕,燕分;东井,秦分也。令彗起尾、箕而扫东井,十年之后,燕当灭秦;二十年之后,代当灭燕。慕容父子兄弟,我之仇敌,而布列朝廷,贵盛莫二,臣窃忧之,宜翦其抱魁桀者,以消天变。”坚不听。
阳平公融上疏曰:“东胡跨据六州,南面称帝,陛下劳师累年,然后得之,本非慕义而来。今陛下亲而幸之,使其父子兄弟森然满朝,执权履职,势倾勋旧。臣愚以为狼虎之心,终不可养,星变如此,愿少留意。”坚报曰:“朕方混六合为一家,视夷狄为赤子。汝宜息虑,勿怀耿介。夫惟修德可以禳灾,苟能内求诸己,何惧外患乎!”
太宗简文皇帝宁康二年(甲戌,公元三七四年)
春,正月,癸未朔,大赦。
己酉,刁彝卒。二月,癸丑,以王坦之为都督徐、兗、青三州诸军事、徐、兗二州刺史,镇广陵。诏谢安总中书。安好声律,期功之惨,不废丝竹,士大夫效之,遂以成俗。王坦之屡以书苦谏之曰:“天下之宝,当为天下惜之。”安不能从。
三月,秦太尉建宁列公李威卒。
夏,五月,蜀人张育、杨光起兵击秦,有众二万,遣使来请兵。秦王坚遣镇军将军邓羌帅甲士五万讨之。益州刺史竺瑶、威远将军桓石虔帅众三万攻垫江,姚苌兵败,退屯五城。瑶、石虔屯巴东。张育自号蜀王,与巴獠酋帅张重、尹万等五万馀人进围成都。六月,育改元黑龙。秋,七月,张育与张重等争权,举兵相攻,秦杨安、邓羌袭育,败之,育与杨光退屯绵竹。八月,邓羌败晋兵于涪西。九月,杨安败张重、尹万于成都南,重死,斩首二万三千级。邓羌击张育、杨光于绵竹,皆斩之。益州复入于秦。
冬,十二月,有人入秦明光殿大呼曰:“甲申、乙酉,鱼羊食人,悲哉无复遗!”秦王坚命执之,不获。秘书监硃肜、秘书侍郎略阳赵整固请诛诸鲜卑,坚不听。整,宦官也,博闻强记,能属文,好直言,上书及面谏,前后五十馀事。慕容垂夫人得幸于坚,坚与之同辇游于后庭,整歌曰:“不见雀来入燕室,但见浮云蔽白日。”坚改容谢之,命夫人下辇。
是岁,代王什翼犍击刘卫辰,南走。
太宗简文皇帝宁康三年(乙亥,公元三七五年)
春,正月,辛亥,大赦。
夏,五月,丙午,蓝田献侯王坦之卒;临终与谢安、桓冲书,惟以国家为忧,言不及私。
桓冲以谢安素有重望,欲以扬州让之,自求外出。桓氏族党皆以为非计,莫不扼腕苦谏,郗超亦深止之,冲皆不听,处之澹然。甲寅,诏以冲都督徐、豫、兗、青、扬五州诸军事、徐州刺史,镇京口;以安领扬州刺史,并加侍中。
六月,秦清河武侯王猛寝疾,秦王坚亲为之祈南、北郊及宗庙、社稷,分遣侍臣遍祷河、岳诸神。猛疾少疗,为之赦殊死以下。猛上疏曰:“不图陛下以臣之命而亏天地之德,开辟已来,未之有也。臣闻报德莫如尽言,谨以垂没之命,窃献遗款。伏惟陛下,威烈振乎八荒,声教光乎六合,九州百郡,十居其七,平燕定蜀,有如拾芥。夫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是以古先哲王,知功业之不易,战战兢兢,如临深谷。伏惟陛下,追踪前圣,天下幸甚!”坚览之悲恸。秋,七月,坚亲至猛第视疾,访以后事。猛曰:“晋虽僻处江南,然正朔相承,上下安和,臣没之后,愿勿以晋为图。鲜卑、西羌,我之仇敌,终为人患,宜渐除之,以便社稷。”言终而卒。坚比敛,三临哭,谓太子宏曰:“天不欲使吾平壹六合耶!何夺吾景略之速也!”葬之如汉霍光故事。
八月,癸巳,立皇后五氏,大赦。后,濛之孙也。以后父晋陵太守蕴为光禄大夫,领五兵尚书,封建昌县侯,蕴固辞不受。
九月,帝讲《孝经》,始览典和籍,延儒士。谢安荐东莞徐邈补中书舍人,每被顾问,多所匡益。帝或宴集,酣乐之后,好为手诏诗章以赐侍臣,或文词率尔,所言秽杂;邈应时收敛还省刊削,皆使可观,经帝重览,然后出之,时议以此多邈。
冬,十月,癸酉朔,日有食之。
秦王坚下诏曰:“新丧贤辅,百司或未称朕心,可置听讼观于未央南,朕五日一临,以求民隐。今天下虽未大定,权可偃武修文,以称武侯雅旨。其增崇儒教,禁老、庄、图谶之学,犯者弃市。”妙简学生,太子及公侯百僚之子皆就学受业;中外四禁、二卫、四军长上将士,皆令受学。二十人给一经生,教读音句,后宫置典学以教掖庭,选阉人及女隶敏慧者诣博士授经。尚书郎王佩读谶,坚杀之,学谶者遂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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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译文】
从重光协洽之年(辛未年)起,到旃蒙大渊献之年止,共历时五年。
晋简文帝咸安元年(公元371年),春季正月,袁瑾、朱辅向秦国求救。秦王苻坚任命袁瑾为扬州刺史,朱辅为交州刺史,派遣武卫将军武都王苻鉴、前将军张蚝率领步骑兵二万人救援。大司马桓温派淮南太守桓伊、南顿太守桓石虔在石桥迎击,大败秦军,秦兵退守慎城。桓伊是桓宣的儿子。丁亥日,桓温攻下寿春,擒获袁瑾、朱辅及其宗族,送往建康斩首。
苻坚迁徙关东豪强及各族百姓十五万户到关中,安置乌桓人于冯翊、北地,丁零族翟斌于新安、渑池。凡因战乱流离、希望返回故乡者,皆听其自便。
二月,前秦任命韦钟为青州刺史,梁成为兖州刺史,徐成为并州刺史,王鉴为豫州刺史,彭越为徐州刺史,皇甫覆为荆州刺史,姜宇为凉州刺史,王统为益州刺史,西县侯苻雅为使持节、都督秦晋凉雍诸军事、秦州牧;杨安为使持节、都督益梁诸军事、梁州刺史。恢复雍州建制,治所在蒲阪,以长乐公苻丕为雍州刺史。苻坚认为关东初定,地方官员须得贤才,命王猛相机选拔英俊补任六州守令,先授职后再上报朝廷正式任命。
三月壬辰日,益州刺史周楚去世。
秦后将军俱难进攻兰陵太守张闵子于桃山,桓温出兵击退。
秦西县侯苻雅、杨安、王统、徐成与硃肜、姚苌等率七万步骑讨伐仇池公杨纂。
代国将领长孙斤谋杀代王拓跋什翼犍,世子拓跋寔格挡,被伤及肋部,最终擒杀长孙斤。
夏季四月戊午日,大赦天下。
秦军抵达鹫峡,杨纂率五万兵抵抗。梁州刺史杨亮派郭宝、卜靖率千余骑兵助战,在峡中交战,杨纂大败,死伤十之三四,郭宝等人阵亡。杨纂收残兵退回。苻雅继续进攻,杨统率武都部众降秦。杨纂恐惧,反绑双手投降,被送至长安。苻坚任命杨统为南秦州刺史,加杨安都督南秦州诸军事,镇守仇池。
此前王猛破张天锡时俘获其将阴据及甲士五千人。今苻坚攻克杨纂后,命阴据率旧部返回凉州,并派梁殊、阎负护送,同时让王猛写信劝谕张天锡:“昔日贵先祖臣服刘曜、石勒,实因审时度势。如今凉州之力不如往昔,而大秦之德远超二赵。将军却背弃联盟,恐非宗庙之福!以秦之威,足以令弱水倒流、江河西注。关东既平,大军将西指河右,恐怕六郡士民难以抵挡。刘表曾谓汉南可保,将军亦以为西河能全,然成败就在眼前,宜深思熟虑,自求多福,莫使六代基业一旦倾覆!”张天锡大惧,遣使谢罪称藩。苻坚遂拜其为使持节、都督河右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西平公。
吐谷浑王辟奚闻杨纂败,五月遣使献马千匹、金银五百斤于秦。苻坚封其为安远将军、漒川侯。辟奚仁厚好学,但缺乏威断,三位弟弟专横暴虐,国人苦之。长史钟恶地乃羌族豪酋,对司马乞宿云说:“三人专权,几亡国家,我等身为辅臣,岂可视若无睹?明日月望,百官齐集,当行诛戮。”乞宿云欲先禀告君主,钟恶地说:“王仁而不决,若告知必不允,一旦泄露,我们将遭灭门!”于是当场逮捕三弟斩杀。辟奚惊骇投床下,二人扶起谎称梦见先王命其除逆。辟奚自此精神恍惚,嘱咐太子视连:“我祸及亲弟,死后无颜见祖先。国事由你主持,我余生寄食而已。”不久忧郁而卒。
视连继位,七年不饮酒游乐,军政委于将佐。钟恶地劝其享乐建威,视连泣曰:“我家世代以仁孝忠恕相传。先王因兄弟之情未能善终,悲愤而亡。我虽继位,不过尸位,声色之事岂敢安心?建威立德,留待将来。”
代国世子拓跋寔因伤去世。
秋季七月,苻坚巡幸洛阳。
拓跋寔娶贺野干女,遗腹生子,甲戌日诞下一男婴,拓跋什翼犍下令境内大赦,取名为涉圭。
桓温以梁、益二州寇乱频仍,周氏有威名,八月任命宁州刺史周仲孙监益梁二州军事,兼益州刺史。周仲孙是周光之子。
秦以李俨为河州刺史,镇武始。
王猛因潞川之战功,请以邓羌为司隶校尉。苻坚下诏曰:“司隶职责重大,非优礼名将之所。光武帝不以吏事劳功臣,正是尊宠。邓羌有廉颇、李牧之才,朕正委以北平匈奴、南荡扬越之重任,岂可用于此职?进号镇军将军,位特进。”
九月,苻坚返长安。归安元侯李俨卒于上邽,苻坚以其子李辩继任河州刺史。
冬季十月,苻坚至鄴城,在西山狩猎十余日忘返。伶人王洛拦马谏曰:“陛下为万民所系,久猎不归,若有不测,太后与天下如何?”苻坚罢猎还宫。王猛趁机进言:“畋猎诚非急务,王洛之言不可忘。”苻坚赐帛百匹,拜王洛为“箴左右”,自此不再狩猎。
桓温自负才能地位,暗藏篡逆之心,曾抚枕叹道:“男子不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术士杜炅预言其“位极人臣”,温不悦。欲先立功中原以收人心,再受九锡。枋头兵败后威望受损。攻克寿春后问参军郗超:“足以雪枋头之耻否?”答曰:“未也。”某夜郗超问:“明公无所忧虑乎?”温曰:“卿欲言?”超曰:“公负天下重望,年已六十,若无非常之勋,不足以服众。”温问计,超曰:“唯有行伊尹、霍光废立之事,方可立大权。”温素有此心,深以为然,遂定策。因皇帝谨慎无过,乃诬称其患痿疾,宠幸相龙、计好、硃炅宝等人,且田、孟二美人生三子,将立储夺位。密布谣言于民间,世人莫辨真假。
十一月癸卯,桓温自广陵还姑孰,屯白石。丁未入建康,暗示褚太后废帝立会稽王昱,并呈拟好的诏书草稿。太后正在佛堂烧香,内侍报“外有急奏”。太后出门倚门读数行,叹曰:“我本就怀疑此事!”读至一半停笔,提笔加一句:“未亡人不幸罹此百忧,感念存没,心焉如割。”
己酉日,桓温召集百官于朝堂。废立之举旷古未有,无人知旧典,群臣震恐。桓温亦面色紧张。尚书仆射王彪之知事不可止,曰:“公为国家柱石,当依仿前代。”命取《霍光传》,顷刻间制定礼仪。彪之身着朝服立阶前,神色凛然,百官仪态皆以其为准,朝廷由此敬服。宣太后令,废帝为东海王,以会稽王昱承统。百官入太极殿,桓温命竺瑶、刘亨收玺绶。帝著白衣步行下殿,乘犊车出神虎门,群臣拜辞,无不哽咽。侍御史率百人护送至东海第。桓温率百官备法驾迎会稽王于邸。王涕泣东向,受玺即位,改元。桓温居中堂调度,分兵戍卫。诏许其乘舆入殿(因其足疾)。温原拟陈述废立之意,帝接见时泪下数十行,温惶惧竟不能发一言。
太宰武陵王司马晞习武,为桓温所忌,欲废之,征询王彪之。彪之曰:“亲贵无显罪,不可因猜嫌而废。”温曰:“此事已定,勿复言!”乙卯日,上表称晞聚敛轻侠,其子司马综骄横残忍,又牵连袁真叛乱,恐酿祸端,请免官归藩。朝廷准奏,并免其世子及梁王等官。桓温命毛安之率军宿卫殿中。
庚戌日,尊褚太后为崇德太后。
当初殷浩死后,桓温派人吊唁,其子殷涓不答亦不见,反与司马晞交往。庾蕴为庾希弟,素与温有隙。温恶殷、庾家族势大,欲除之。辛亥日,令弟桓祕逼新蔡王晃至西堂叩头自诬,称与司马晞、司马综、殷涓、庾倩、曹秀、刘强、庾柔等谋反。帝闻之流泪,温悉收付廷尉。癸丑日,杀东海王三子及其母。甲寅日,御史中丞谯王恬奉温旨请诛司马晞。帝诏曰:“悲惋惶怛,不忍听闻,更议之!”乙卯日,温再上表坚持,言辞激烈。帝乃手诏:“若晋祚尚存,卿可依前诏行事;若天命已去,请避贤路。”温见诏流汗变色,奏请废司马晞及三子,家属徙新安。丙辰日,贬新蔡王晃为庶人,徙衡阳;殷涓、庾倩、曹秀、刘强、庾柔皆族诛,庾蕴饮鸩自杀。庾蕴嫂为桓豁女,故得赦免。庾希闻难,与弟庾邈、子庾攸之逃入海陵泽中。桓温诛杀殷庾之后,权势煊赫。谢安见温遥拜,温惊问:“安石何故如此?”安曰:“未曾见君拜于前,臣揖于后。”
戊午日,大赦,文武加位二等。
己未日,桓温赴白石,上书求归姑孰。庚申日,诏进温为丞相,仍领大司马,留京辅政;温固辞,请求还镇。辛酉日,自白石还姑孰。
苻坚闻桓温废立,谓群臣曰:“桓温前败灞上,后败枋头,不思悔过谢民,反而废君自饰,六十老翁如此作为,如何立足天下?谚语说‘怒其室而作色于父’,说的就是桓温吧。”
王猛以六州事务繁重,上书请辞,愿改授亲贤,自行停办府中选官事宜,另求一州效力。苻坚回书曰:“朕与卿君臣义深,亲逾骨肉,管仲、乐毅、诸葛亮之于主,朕自谓过之。用人之道,主在求才,得士则逸。六州托付,朕无东顾之忧,非为尊崇,实为自安。守国不易,任人不当则祸生,不仅是朕忧,也是卿责。故虚台鼎之位而寄分陕之任。卿未明朕心,甚违素望。新政需才,速补官缺;待东方安定,当衮衣西归。”遣梁谠至鄴宣旨,王猛乃复视事。
十二月,桓温奏:“废帝之人,不宜临民。东海王应如昌邑王故事,筑第吴郡。”太后诏曰:“贬为庶人,情有不忍,特封为王。”温又奏:“可封海西县侯。”庚寅日,封为海西县公。
桓温威震内外,帝虽居尊位,默然无权,常惧被废。此前火星守太微端门逾月,海西即被废。辛卯日,火星逆行入太微,帝甚厌恶。郗超当值,帝问:“寿命长短我不计较,还会发生近日之事吗?”超曰:“大司马方内固社稷,外展宏图,非常之事,臣以百口担保。”后郗超请假探父,帝曰:“代致问候尊公,家国至此,皆因吾不能以道匡卫,愧叹之深,言语难尽!”因吟庾阐诗:“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泣下沾襟。帝仪表俊美,举止优雅,专心典籍,席上积尘不扰,神情恬淡。然无济世大略,谢安评其为惠帝一类,唯清谈稍胜。
郗超因桓温之势,朝中畏之。谢安与王坦之往访,日暮未得见,坦之欲去,安曰:“难道不能为性命忍耐片刻吗?”
秦以李辩为兴晋太守,还镇枹罕,迁凉州治所至金城。张天锡闻秦有意吞并,大惧,于姑臧南设坛,杀三牲,率属官遥与晋三公共盟,遣韩博奉表送盟文,并致书桓温,约明年夏会师上邽。
是岁,秦益州刺史王统攻陇西鲜卑乞伏司繁于度坚山,司繁率三万骑拒敌于苑川。王统偷袭度坚山,其部落五万余降秦。部众闻妻儿已降,不战自溃。司繁无处可归,亦降。苻坚封其为南单于,留长安;以其叔吐雷为勇士护军,统其众。
咸安二年(372年)春二月,秦以房旷为尚书左丞,召其兄房默及崔逞、韩胤为尚书郎,阳陟、田勰、阳瑶为著作佐郎,郝略为清河相,皆关东名士,由王猛推荐。阳瑶乃阳骛之子。
冠军将军慕容垂言于苻坚:“臣叔父慕容评乃燕之恶来,不宜玷污圣朝,愿陛下为燕除之。”苻坚遂出任范阳太守,其余燕王皆补边郡。
臣司马光曰:古人灭人之国而人悦,为何?为民除害罢了。那慕容评,蔽君专政,嫉贤妒能,愚昧贪虐,以致亡国。国亡不死,反被擒获。苻坚不杀为首罪人,反加宠秩,是爱一人而不爱一国人,失人心多矣。故施恩而人不感恩,尽诚而人不报诚,终致功业不成,无处容身,实因不得其道。
三月戊寅,遣王坦之征桓温入辅,温辞。
苻坚诏:“关东百姓凡通一经、成一艺者,郡县礼送京城;官俸百石以上而不通一经、不成一艺者,罢归为民。”
夏四月,徙海西公至吴县西柴里,命吴国内史刁彝防卫,御史顾允监察。刁彝乃刁协之子。
六月癸酉日,以王猛为丞相、中书监、尚书令、太子太傅、司隶校尉,原有爵位不变;以阳平公苻融为都督六州军事、镇东大将军、冀州牧。
庾希、庾邈与武沈之子庾遵夜袭京口,晋陵太守卞眈越城奔曲阿。希诈称奉海西公密旨讨桓温。建康震动,戒严。卞眈调各县兵两千击之,希败守城。桓温遣周少孙讨伐。秋七月壬辰日破城,擒斩希、邈及其党羽。卞眈乃卞壶之子。
甲寅日,帝病重,一日一夜连发四诏召桓温入辅。温推辞不到。当初帝为会稽王时,娶王述堂妹为妃,生世子道生及弟俞生。道生粗暴无行,母子皆被幽禁致死。其余三子早夭,诸妾十年不孕。使人相面,皆曰“非其人”。后相婢女李陵容,肤色黝黑而高,宫人称“昆仑”,相者惊曰:“此人也!”召侍寝,生昌明、道子。己未日,立昌明为皇太子(年已十岁),封道子为琅邪王,继承会稽国祭祀郑太妃。遗诏:“大司马温依周公摄政故事。”又曰:“少子可辅则辅之,否则君自取之。”王坦之持诏入,当帝面撕毁,曰:“天下乃宣帝、元帝之天下,陛下岂得私相授受!”帝改诏曰:“一切国事悉禀大司马,如诸葛武侯、王导故事。”当日帝崩。
群臣犹豫不敢立嗣,有人说:“须待大司马决定。”王彪之正色曰:“天子崩,太子代立,大司马岂能异议!若先咨询,反被责备。”议遂定。太子即位,大赦。崇德太后下令,以帝年幼且在丧期,命温依周公摄政。王彪之曰:“此非常大事,温必固辞,政务停滞,山陵延误,不敢奉令。”遂封还诏书,事不行。
桓温原望简文禅位或摄政,今仅依诸葛亮、王导故事,极为愤怨,致书弟冲曰:“遗诏只让我效法武侯、王公而已。”疑王坦之、谢安所为,心怀怨恨。诏谢安征温入辅,温再辞。
八月,王猛至长安,加都督中外诸军事。猛辞曰:“宰相之任,储傅之尊,端右事繁,京牧权重,总揽军政,责任重大,伊尹、吕望、萧何、邓禹尚难兼之,何况臣劣?”屡次上章,苻坚不许,曰:“朕欲混一天下,非卿谁托?卿不得辞宰相,犹朕不得辞天下。”
王猛为相,苻坚垂拱而治,百官各司其职,内外军政皆由猛裁决。猛刚明公正,赏善罚恶,罢黜庸碌,提拔隐逸,劝农桑,练军队,选贤任能,刑罚得当。于是国富兵强,战无不胜,秦国大治。苻坚告诫太子及诸子:“汝事王公,如事我也。”
苻融在冀州,精选僚属,以房默、申绍为别驾治中,崔宏为州从事。融年轻喜新奇,苛察细务。申绍多次规劝宽和,融虽敬重,未能尽从。后申绍外任济北太守,融屡有过失被责,悔不用其言。
融曾因擅自兴建学舍被弹劾,遣主簿李纂赴长安申辩,纂忧惧途中病逝。融问申绍谁可继任,绍荐高泰。此前王猛与融屡召高泰不应。融曰:“君子救人之急,不得推辞!”泰乃应命。至长安,王猛笑曰:“子伯今乃来,何其迟也?”泰曰:“罪人来就刑,何问迟速!”猛问其故,泰曰:“昔鲁僖公立泮宫受颂,齐宣王设稷下扬名。今阳平公开学宫,追迹前贤,未闻褒奖,反遭弹劾。明公为国栋梁,如此惩劝,下吏何以自处?”猛曰:“此吾过也。”事遂解。猛叹曰:“高泰岂宜屈居州吏!”言于苻坚。坚召见悦之,问治国根本,对曰:“在得人,审举,核真。未有官得其人而国不治者。”坚称“辞简理博”,拜为尚书郎。泰固请还州,坚许之。
九月甲寅日,追尊故会稽王妃王氏为顺皇后,尊帝母李氏为淑妃。
冬十月丁卯日,葬简文帝于高平陵。
彭城妖人卢悚自称大道祭酒,信徒八百余户。十一月,遣弟子许龙至吴,清晨至海西公门前,伪称太后密诏迎复兴。公初欲从,纳乳母谏止。龙曰:“大事将成,岂用妇人之言!”公曰:“我已获罪,幸得宽宥,岂敢妄动?若真有诏,应有官属来迎,何独遣汝?汝必作乱!”命左右抓捕,龙惧逃走。甲午日,卢悚率众三百攻广莫门,诈称海西公还,突入云龙门,夺武库兵器,守卫惊慌失措。游击将军毛安之闻变,直入云龙,亲手搏击;殷康、桓秘率兵合围,诛杀卢悚及其党羽数百人。海西公深惧灾祸,唯饮酒纵乐,有子不敢养,时人怜之。朝廷以其甘于屈辱,不再防备。
梁平老卒。他在镇十余年,鲜卑匈奴畏而爱之。
三吴大旱,饥荒严重,多人饿死。
宁康元年(373年)春正月朔日,大赦,改元。
二月,桓温来朝。谢安、王坦之迎于新亭。时人心惶惶,传言将诛王、谢以移晋室。坦之惧,安镇定曰:“晋祚存亡,在此一行。”温至,百官拜迎。温列兵森严,坦之汗流浃背,执版倒置。安从容就座曰:“安闻诸侯有道,守在四邻,明公何须壁后藏人?”温笑撤之,与安谈笑终日。郗超卧帐中窃听,风动帐开,安笑曰:“郗生可谓入幕之宾。”当时主幼强臣,安与坦之竭诚辅卫,终保晋室安定。
温查卢悚入宫案,收陆始下狱,免桓秘官,株连甚众;升毛安之为右卫将军。桓秘自此怨温。三月,温病,留建康十四日,甲午还姑孰。
夏,代王遣燕凤使秦。
秋七月己亥日,桓温卒。病重时讽朝廷求九锡,屡催。谢安、王坦之故意拖延,令袁宏起草,彪之赞其文美,但曰:“卿才大,岂可示人!”安屡修改,旬月未成。宏密问彪之,答:“彼病日重,不久将亡,可缓。”温弟桓冲问安、坦之如何处置,温曰:“他们不会听你安排。”意为其在则不敢异动,死后非冲所能制,杀之无益反失人望。以世子熙才弱,命冲统其众。桓秘与熙弟济谋杀冲,冲知情不敢入。俄而温卒,冲先拘捕熙、济,秘被废,熙、济徙长沙。诏依霍光、安平献王故事葬温。冲依遗命,立幼子桓玄为嗣,年五岁,袭南郡公。
庚戌日,加桓豁为征西将军,督五州军事;桓冲为中军将军,都督三州军事,镇姑孰;桓石秀为江州刺史,镇寻阳。冲代温后,忠于王室,有人劝其诛除名士专权,不从。温时死刑专断,冲改为须上报朝廷批准。
谢安欲请崇德太后临朝,王彪之反对:“今上年十岁,近冠婚之龄,反令从嫂临朝,示人君幼弱,非所以彰圣德。”安欲专权,不从。八月壬子,太后复临朝摄政。
梁州刺史杨亮遣子杨广袭仇池,败于秦将杨安,诸戍皆溃。亮退守磬险。九月,杨安攻汉川。
丙申日,以王彪之为尚书令,谢安为仆射领吏部,共掌朝政。安常叹:“朝廷大事,众人难决者,咨王公,无不立断。”
以刁彝为徐兖二州刺史,镇广陵。
冬,苻坚遣王统、朱彤出汉川,毛当、徐成出剑门,侵梁益。杨亮率巴獠万余拒战青谷,败奔西城。朱彤取汉中,徐成克剑门,杨安攻梓潼。周飏守涪城,遣母妻顺汉水赴江陵,被朱彤截获,遂降。十一月,秦克梓潼。桓豁遣竺瑶援救,闻赵长战死,退兵。周仲孙拒朱彤于绵竹,闻毛当将至成都,率五千骑奔南中。秦遂取梁益,邛、莋、夜郎皆附。以杨安为益州牧,毛当为梁州刺史,姚苌为宁州刺史,王统为南秦州刺史。
苻坚欲任周飏为尚书郎。飏曰:“蒙晋厚恩,今母被俘,失节于此,虽保全性命,秦之惠也。公侯之贵尚不以为荣,何况郎官!”终不仕。见坚常箕坐呼为“氐贼”。元旦朝会,仪仗盛大,坚问:“晋朝元会与此相比如何?”飏攘臂厉声:“犬羊相聚,岂比天朝!”秦人以其不逊请杀之,坚待之愈厚。
周仲孙因失守被免。桓冲以毛虎生为益州刺史,球为梓潼太守,进军巴西,因粮尽退屯巴东。
以王坦之为中书令,领丹杨尹。
是岁,鲜卑勃寒寇陇右,苻坚命乞伏司繁讨降,使其镇勇士川。
彗星出于尾箕,长达十余丈,扫过太微、东井。自四月至秋冬不灭。太史令张孟言:“尾箕为燕分野,东井为秦分野,彗星起燕扫秦,十年后燕灭秦,二十年后代灭燕。慕容父子布满朝廷,权势无比,宜剪除魁首以消天变。”坚不听。
苻融上疏:“东胡占据六州,称帝南面,非慕义而来。今布满朝廷,执掌要职,势压功臣。狼虎之心,终不可养。星变如此,愿留意。”坚答:“朕欲混六合为一家,视夷狄如赤子。修德可禳灾,何必惧外患!”
宁康二年(374年)春正月朔日,大赦。
己酉日,刁彝卒。二月癸丑,以王坦之为徐兖青三州都督,镇广陵。诏谢安总中书。安好音乐,即使居丧也不废丝竹,士大夫效之成风。王坦之屡书劝曰:“天下之宝,当为天下惜之。”安不从。
三月,秦太尉李威卒。
夏五月,蜀人张育、杨光起兵反秦,众二万,请晋援。苻坚遣邓羌率五万讨之。竺瑶、桓石虔攻垫江,姚苌败退五城。六月,张育称蜀王,围成都。改元黑龙。七月,张育与张重争权内讧,被杨安、邓羌击败,退绵竹。八月,邓羌败晋军于涪西。九月,杨安斩张重于成都南,杀二万三千人。邓羌斩张育、杨光。益州复归秦。
冬十二月,有人闯入秦明光殿大呼:“甲申乙酉,鱼羊食人,悲哉无遗!”(“鱼羊”合为“鲜”字,暗指鲜卑)被捕未果。朱彤、赵整请诛鲜卑,坚不听。赵整为宦官,博学能文,直言敢谏五十馀次。某日见坚与慕容垂妻同辇游后庭,乃歌:“不见雀来入燕室,但见浮云蔽白日。”坚改容谢之,命夫人下车。
是岁,代王击刘卫辰,使其南逃。
宁康三年(375年)春正月辛亥,大赦。
夏五月丙午,王坦之卒。临终致书谢安、桓冲,唯忧国事,不及私情。
桓冲欲让扬州于谢安,族人皆反对,郗超力阻,冲不听,淡然处之。甲寅日,诏以冲都督五州军事、徐州刺史,镇京口;谢安领扬州刺史,加侍中。
六月,王猛病重,苻坚亲祷南北郊、宗庙社稷,遣使遍祭河岳。赦死罪以下。猛上疏:“未料陛下以臣命亏天地之德,前所未有。臣闻报德莫过于直言。伏惟陛下威震八荒,统一天下已得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一百零三 · 晋纪二十五】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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