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旃蒙作噩,尽柔兆阉茂,凡二年。
世祖光武皇帝上之上建武元年(乙酉,公元二五年)
春,正月,方望与安陵人弓林共立前定安公婴为天子,聚党数千人,居临泾。更始遣丞相松等击破,皆斩之。
邓禹至箕关,击破河东都尉,进围安邑。
赤眉二部俱会弘农。更始遣讨难将军苏茂拒之;茂军大败。赤眉众遂大集,乃分万人为一营,凡三十营。三月,更始遣丞相松与赤眉战于{艹务}乡,松等大败,死者三万馀人。赤眉遂转北至湖。
蜀郡功曹李熊说公孙述宜称天子。夏,四月,述即帝位,号成家,改元龙兴;以李熊为大司徒,述弟光为大司马,恢为大司空。越巂任贵据郡降述。
萧王北击尤来、大枪、五幡于元氏,追至北平,连破之;又战于顺水北,乘胜轻进,反为所败。王自投高岸,遇突骑王丰下马授王,王仅而得免。散兵归保范阳。军中不见王,或云已殁,诸将不知所为,吴汉曰:“卿曹努力!王兄子在南阳,何忧无主!”众恐惧,数日乃定。贼虽战胜,而惮王威名,夜,遂引去。大军复追至安次,连战,破之。贼退入渔阳,所过虏掠。强弩将军陈俊言于王曰:“贼无辎重,宜令轻骑出贼前,使百姓各自坚壁以绝其食,可不战而殄也。”王然之,遣俊将轻骑驰出贼前,视人保壁坚完者,敕令固守;放散在野者,因掠取之。贼至,无所得,遂散败。王谓俊曰:“困此虏者,将军策也。”
冯异遗李轶书,为陈祸福,劝令归附萧王;轶知长安已危,而以伯升之死,心不自安,乃报书曰:“轶本与萧王首谋造汉,今轶守洛阳,将军镇孟津,俱据机轴,千载一会,思成断金。唯深达萧王,愿进愚策以佐国安民。”轶自通书之后,不复与异争锋,故异得北攻天井关,拔上党两城,又南下河南成皋以东十三县,降者十馀万。武勃将万馀人攻诸畔者,异与战于士乡下,大破,斩勃;轶闭门不救。异见其信效,具以白王。王报异曰:“季文多诈,人不能得其要领。今移其书告守、尉当警备者。”众皆怪王宣露轶书;硃鲔闻之,使人刺杀轶,由是城中乖离,多有降者。
硃鲔闻王北征而河内孤,乃遣其将苏茂、贾强将兵三万馀人渡巩河,攻温;鲔自将数万人攻平阴以缀异。檄书至河内,寇恂即勒军驰出,并移告属县,发兵会温下。军吏皆谏曰:“今洛阳兵渡河,前后不绝。宜待众军毕集,乃可出也。”恂曰:“温,郡之籓蔽,失温则郡不可守。”遂驰赴之。旦日,合战,而冯异遣救及诸县兵适至,恂令士卒乘城鼓噪大呼,言曰:“刘公兵到!”苏茂军闻之,陈动。恂因奔击,大破之。冯异亦渡河击硃鲔,鲔走;异与恂追至洛阳,环城一匝而归。自是洛阳震恐,城门昼闭。
异、恂移檄上状,诸将入贺,因上尊号。将军南阳马武先进曰:“大王虽执谦退,奈宗庙社稷何!宜先即尊位,乃议征伐。今此谁贼而驰骛击之乎?”王惊曰:“何将军出此言!可斩也!”乃引军还蓟。复遣吴汉率耿弇、景丹等十三将军追尤来等,斩首万三千馀级,遂穷追至浚靡而还。贼散入辽西、辽东,为乌桓、貊人所钞击略尽。都护将军贾复与五校战于真定,复伤疮甚。王大惊曰:“我所以不令贾复别将者,为其轻敌也。果然,失吾名将!闻其妇有孕,生女邪,我子娶之;生男邪,我女嫁之;不令其忧妻子也。”复病寻愈,追及王于蓟,相见甚欢。还至中山,诸将复上尊号;王又不听。行到南平棘,诸将复固请之;王不许。诸将且出,耿纯进曰:“天下士大夫,捐亲戚,弃土壤,从大王于矢石之间者,其计固望攀龙鳞,附凤翼,以成其所志耳。今大王留时逆众,不正号位,纯恐士大夫望绝计穷,则有去归之思,无为久自苦也。大众一散,难可复合。”纯言甚诚切,王深感曰:“吾将思之。”
行至鄗,召冯异诣鄗,问四方动静。异曰:“更始必败,宗庙之忧在于大王,宜从众议!”会儒生强华自关中奉《赤伏符》来诣王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群臣因复奏请。六月,己未,王即皇帝位于鄗南;改元,大赦。
邓禹围安邑,数月未下,更始大将军樊参将数万人度大阳,欲攻禹。禹逆击于解南,斩之。王匡、成丹、刘均合军十馀万,复共击禹,禹军不利。明日,癸亥,匡等以六甲穷日,不出,禹因得更治兵。甲子,匡悉军出攻禹。禹令军中无得妄动,既至营下,因传发诸将,鼓而并进,大破之。匡等皆走,禹追斩均及河东太守杨宝,遂定河东,匡等奔还长安。
张卬与诸将议曰:“赤眉旦暮且至,见灭不久,不如掠长安,东归南阳;事若不集,复入湖池中为盗耳!”乃共入,说更始;更始怒不应,莫敢复言。更始使王匡、陈牧、成丹、赵萌屯新丰,李松军槀,以拒赤眉。张卬、廖湛、胡殷、申屠建与隗嚣合谋,欲以立秋日貙膢时共劫更始,俱成前计。更始知之,托病不出,召张卬等入,将悉诛之,唯隗嚣称疾不入,会客王遵、周宗等勒兵自守。更始狐疑不决,卬、湛、殷疑有变,遂突出。独申屠建在,更始斩建,使执金吾邓晔将兵围隗嚣第。卬、湛、殷勒兵烧门,入战宫中,更始大败。嚣亦溃围,走归天水。明旦,更始东奔赵萌于新丰。更始复疑王匡、陈牧、成丹与张卬等同谋,乃并召入;牧、丹先至,即斩之。王匡惧,将兵入长安,与张卬等合。
赤眉进至华阴,军中有齐巫,常鼓舞祠城阳景王,巫狂言:“景王大怒曰:‘当为县官,何故为贼!’”有笑巫者辄病,军中惊动。方望弟阳说樊崇等曰:“今将军拥百万之众,西向帝城,而无称号,名为群贼,不可以久。不如立宗室,挟义诛伐,以此号令,谁敢不从!”崇等以为然,而巫言益甚。前至郑,乃相与议曰:“今迫近长安,而鬼神若此,当求刘氏共尊立之。”
先是,赤眉过式,掠故式侯萌之子恭、茂、盆子三人自随。恭少习《尚书》,随樊崇等降更始于洛阳,复封式侯,为侍中,在长安。茂与盆子留军中,属右校卒史刘侠卿,主牧牛。及崇等欲立帝,求军中景王后,得七十馀人,唯茂、盆子及前西安侯孝最为近属。崇等曰:“闻古者天子将兵称上将军。”乃书札为符曰:“上将军”。又以两空札置笥中,于郑北设坛场,祠城阳景王,诸三老、从事皆大会。列盆子等三人居中立,以年次探札,盆子最幼,后探,得符;诸将皆称臣,拜。盆子时年十五,被发徙跣,敝衣赭汗,见众拜,恐畏欲啼。茂谓曰:“善臧符!”盆子即齧折,弃之。以徐宣为丞相,樊崇为御史大夫,逢安为左大司马,谢禄为右大司马,其馀皆列卿、将军。盆子虽立,犹朝夕拜刘侠卿,时欲出从牧儿戏;侠卿怒止之,崇等亦不复候视也。秋,七月,辛未,帝使使持节拜邓禹为大司徒,封酂侯,食邑万户;禹时年二十四。又议选大司空,帝以《赤伏符》曰“王梁主卫作玄武”,丁丑,以野王令王梁为大司空。又欲以谶文用平狄将军孙咸行大司马,众咸不悦。壬午,以吴汉为大司马。初,更始以琅邪伏湛为平原太守。时天下兵起,湛独晏然,抚循百姓。门下督谋为湛起兵,湛收斩之。于是吏民信向,平原一境赖湛以全。帝征湛为尚书,使典定旧制。又以邓禹西征,拜湛为司直,行大司徒事。车驾每出征伐,常留镇守。
邓禹自汾阴渡河,入夏阳,更始左辅都尉公乘歙引其众十万,与左冯翊兵共拒禹于衙;禹复破走之。
宗室刘茂聚众京、密间,自称厌新将军,攻下颍川、汝南,众十馀万人。帝使骠骑大将军景丹、建威大将军耿弇、强弩将军陈俊攻之。茂来降,封为中山王。
己亥,帝幸怀,遣耿弇、陈俊军五社津,备荥阳以东;使吴汉率建义大将军硃祜等十一将军,围硃鲔于洛阳。八月,进幸河阳。
李松自槀引兵还,从更始与赵萌共攻王匡、张卬于长安。连战月馀,匡等败走,更始徒居长信宫。赤眉至高陵,王匡、张卬等迎降之,遂共连兵进攻东都门。李松出战,赤眉生得松。松弟况为城门校尉,开门纳之。九月,赤眉入长安。更始单骑走,从厨城门出。式侯恭以赤眉立其弟,自系诏狱;闻更始败走,乃出,见定陶王祉。祉为之除械,相与从更始于渭滨。右辅都尉严本,恐失更始为赤眉所诛,即将更始至高陵,本将兵宿卫,其实围之。更始将相皆降赤眉,独丞相曹竟不降,手剑格死。
辛未,诏封更始为淮阳王;吏民敢有贼害者,罪同大逆;其送诣吏者封列侯。
初,宛人卓茂,宽仁恭爱,恬荡乐道,雅实不为华貌,行己在于清浊之间,自束发至白首,与人未尝有争竞,乡党故旧,虽行能与茂不同,而皆爱慕欣欣焉。哀、平间为密令,视民如子,举善而教,口无恶言,吏民亲爱,不忍欺之。民尝有言部亭长受其米肉遗者,茂曰:“亭长为从汝求乎,为汝有事嘱之而受乎,将平居自以恩意遗之乎?”民曰:“往遗之耳。”茂曰:“遗之而受,何故言邪?”民曰:“窃闻贤明之君,使民不畏吏,吏不取民。今我畏吏,是以遗之;吏既卒受,故来言耳。”茂曰:“汝为敝民矣!凡人所以群居不乱,异于禽兽者,以有仁爱礼义,知相敬事也。汝独不欲修之,宁能高飞远走,不在人间邪!吏顾不当乘威力强请求耳。亭长素善吏,岁时遗之,礼也。”民曰:“苟如此,律何故禁之?”茂笑曰:“律设大法,礼顺人情。今我以礼教汝,汝必无怨恶;以律治汝,汝何所措其手足乎!一门之内,小者可论,大者可杀也。且归念之。”初,茂到县,有所废置,吏民笑之,邻城闻者皆蚩其不能。河南郡为置守令;茂不为嫌,治事自若。数年,教化大行,道不拾遗;迁京部丞,密人老少皆涕泣随送。及王莽居摄,以病免归。上即位,先访求茂,茂时年七十馀。甲申,诏曰:“夫名冠天下,当受天下重赏。今以茂为太傅,封褒德侯。”
臣光曰:孔子称“举善而教,不能则劝”,是以舜举皋陶,汤举伊尹,而不仁者远,有德故也。光武即位之初,群雄竞逐,四海鼎沸,彼摧坚陷敌之人,权略诡辩之士,方见重于世,而独能取忠厚之臣,旌循良之吏,拔于草莱之中,实诸群公之首,宜其光复旧物,享祚久长,盖由知所先务而得其本原故也。
诸将围洛阳数月,硃鲔坚守不下。帝以廷尉岑彭尝为鲔校尉,令往说之。鲔在城上,彭在城下,为陈成败。鲔曰:“大司徒被害时,鲔与共谋,又谏更始无遣萧王北伐,诚自知罪深,不敢降!”彭还,具言于帝。帝曰:“举大事者不忌小怨。鲔今若降,官爵可保,况诛罚乎!河水在此,吾不食言!”彭复往告鲔,鲔从城上下索曰:“必信,可乘此上。”彭趣索欲上,鲔见其诚,即许降。辛卯,硃鲔面缚,与岑彭俱诣河阳。帝解其缚,召见之,复令彭夜送鲔归城。明旦,与苏茂等悉其众出降。拜鲔为平狄将军,封扶沟侯;后为少府,传封累世。帝使侍御史河内杜诗安集洛阳。将军萧广纵兵士暴横,诗敕晓不改,遂格杀广。还,以状闻。上召见,赐以棨戟,遂擢任之。
冬,十月,癸丑,车驾入洛阳,幸南宫,遂定都焉。
赤眉下书曰:“圣公降者,封为长沙王;过二十日,勿受。”更始遣刘恭请降,赤眉使其将谢禄往受之。更始随禄,肉袒,上玺绶于盆子。赤眉坐更始,置庭中,将杀之;刘恭、谢禄为请,不能得,遂引更始出。刘恭追呼曰:“臣诚力极,请得先死!”拔剑欲自刎。樊崇等遽共救止之。乃赦更始,封为畏威侯。刘恭复为固请,竟得封长沙王。更始常依谢禄居,刘恭亦拥护之。
刘盆子居长乐宫,三辅郡县、营长遣使贡献,兵士辄剽夺之,又数暴掠吏民,由是皆复固守。百姓不知所归,闻邓禹乘胜独克而师行有纪,皆望风相携负以迎军,降者日以千数,众号百万。禹所止,辄停车拄节以劳来之,父老、童稚,垂发、戴白满其车下,莫不感悦,于是名震关西。诸将豪桀皆劝禹径攻长安,禹曰:“不然。今吾众虽多,能战者少,前无可仰之积,后无转馈之资;赤眉新拔长安,财谷充实,锋锐未可当也。夫盗贼群居无终日之计,财谷虽多,变故万端,宁能坚守者也!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土广人稀,饶谷多畜,吾且休兵北道,就粮养士,以观其敝,乃可图也。”于是引军北至栒邑,所到,诸营保郡邑皆开门归附。
上遣岑彭击荆州群贼,下犨、叶等十馀城。十一月,甲午,上幸怀。
梁王永称帝于睢阳。
十二月,丙戌,上还洛阳。
三辅苦赤眉暴虐,皆怜更始,欲盗出之;张卬等深以为虑,使谢禄缢杀之。刘恭夜往,收藏其尸。帝诏邓禹葬之于霸陵。中郎将宛人赵熹将出武关,道遇更始亲属,皆裸跣饥困,熹竭其资粮以与之,将护而前。宛王赐闻之,迎还乡里。
隗嚣归天水,复招聚其众,兴修故业,自称西州上将军。三辅士大夫避乱者多归嚣,嚣倾身引接,为布衣交;以平陵范逡为师友,前凉州刺史河南郑兴为祭酒,茂陵申屠刚、杜林为治书,马援为绥德将军,杨广、王遵、周宗及平襄行巡、阿阳王捷、长陵王元为大将军,安陵班彪之属为宾客,由此名震西州,闻于山东。马援少时,以家用不足辞其兄况,欲就边郡田牧。况曰:“汝大才,当晚成。良工不示人以朴,且从所好。”遂之北地田牧。常谓宾客曰:“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后有畜数千头,谷数万斛,既而叹曰:“凡殖财产,贵其能赈施也,否则守钱虏耳!”乃尽散于亲旧。闻隗嚣好士,往从之。嚣其敬重,与决筹策。班彪,穉之子也。
初,平陵窦融累世仕宦河西,知其土俗,与更始右大司马赵萌善,私谓兄弟曰:“天下安危未可知。河西殷富,带河为固,张掖属国精兵万骑,一旦缓急,杜绝河津,足以自守,此遗种处也!”乃因萌求往河西。萌荐融于更始,以为张掖属国都尉。融既到,抚结雄桀,怀辑羌虏,甚得其欢心。是时,酒泉太守安定梁统、金城太守库钧、张掖都尉茂陵史苞、酒泉都尉竺曾、敦煌都尉辛肜,并州郡英俊,融皆与厚善。及更始败,融与梁统等计议曰:“今天下扰乱,未知所归。河西斗绝在羌、胡中,不同心戮力,则不能自守,权钧力齐,复无以相率,当推一人为大将军,共全五部,观时变动。”议既定,而各谦让。以位次,咸共推梁统;统固辞,乃推融行河西五郡大将军事。武威太守马期、张掖太守任仲并孤立无党,乃共移书告示之,二人即解印绶去。于是以梁统为武威太守,史苞为张掖太守,竺曾为酒泉太守,辛肜为敦煌太守。融居属国,领都尉职如故;置从事,监察五郡。河西民俗质朴,而融等政亦宽和,上下相亲,晏然富殖。修兵马,习战射,明烽燧,羌、胡犯塞,融辄自将与诸郡相救,皆如符要,每辄破之。其后羌、胡皆震服亲附,内郡流民避凶饥者归之不绝。
王莽之世,天下咸思汉德,安定三水卢芳居左谷中,诈称武帝曾孙刘文伯,云“曾祖母,匈奴浑邪王之姊也”。常以是言诳惑安定间。王莽末,乃与三水属国羌、胡起兵。更始至长安,征芳为骑都尉,使镇抚安定以西。更始败,三水豪桀共立芳为上将军、西平王,使使与西羌、匈奴结和亲。单于以为:“汉氏中绝,刘氏来归,我亦当如呼韩邪立之,令尊事我。”乃使句林王将数千骑迎芳兄弟入匈奴,立芳为汉帝,以芳弟程为中郎将,将胡骑还入安定。
帝以关中未定,而邓禹久不进兵,赐书责之曰:“司徒,尧也;亡贼,桀也。长安吏民遑遑无所依归,宜以时进讨,镇慰西京,系百姓之心。”禹犹执前意,别攻上郡诸县,更征兵引谷,归至大要。积弩将军冯愔、车骑将军宗歆守栒邑,二人争权相攻,愔遂杀歆,因反击禹,禹遣使以闻。帝问使人:“愔所亲爱为谁?”对曰:“护军黄防。”帝度愔、防不能久和,势必相忤,因报禹曰:“缚冯愔者,必黄防也。”乃遣尚书宗广持节往降之。后月馀,防果执愔,将其众归罪。更始诸将王匡、胡殷、成丹等皆诣广降,广与东归;至安邑,道欲亡,广悉斩之。愔之叛也,引兵西向天水;隗嚣逆击,破之于高平,尽获其辎重。于是禹承制遣使持节命嚣为西州大将军,得专制凉州、朔方事。
腊日,赤眉设乐大会,酒未行,群臣更相辩斗;而兵众遂各逾宫,斩关入,掠酒肉,互相杀伤。卫尉诸葛穉闻之,勒兵入,格杀百馀人,乃定。刘盆子惶恐,日夜啼泣,从官皆怜之。
帝遣宗正刘延攻天井关,与田邑连战十馀合,延不得进。及更始败,邑遣使请降;即拜为上党太守。帝又遣谏议大夫储大伯持节征鲍永;永未知更始存亡,疑不肯从,收系大伯,遣使驰至长安,诇问虚实。
初,帝从更始在宛,纳新野阴氏之女丽华。是岁,遣使迎丽华与帝姊湖阳公主、妹宁平公主俱到洛阳;以丽华为贵人。更始西平王李通先娶宁平公主,上征通为卫尉。
初,更始以王闳为琅邪太守,张步据郡拒之。闳谕降,得赣榆等六县;收兵与步战,不胜。步既受刘永官号,治兵于剧,遣将徇泰山、东莱、城阳、胶东、北海、济南、齐郡,皆下之。闳力不敌,乃诣步相见。步大陈兵而见之。怒曰:“步有何罪,君前见攻之甚!”闳按剑曰:“太守奉朝命,而文公拥兵相拒。闳攻贼耳,何谓甚邪!”步起跪谢,与之宴饮,待为上宾,令闳关掌郡事。
世祖光武皇帝上之上建武二年(丙戌,公元二六年)
春,正月,甲子朔,日有食之。
刘恭知赤眉必败,密教弟盆子归玺绶,习为辞让之言。及正旦大会,恭先曰:“诸君共立恭弟为帝,德诚深厚!立且一年,殽乱日甚,诚不足以相成,恐死而无益,愿得退为庶人,更求贤知,唯诸君省察!”樊崇等谢曰:“此者崇等罪也。”恭复固请,或曰:“此宁式侯事邪?”恭惶恐起去。盆子乃下床解玺绶,叩头曰:“今设置县官而为贼如故,四方怨恨,不复信向,此皆立非其人所致。愿乞骸骨,避贤圣路!必欲杀盆子以塞责者,无所离死!”因涕泣嘘唏。崇等及会者数百人,莫不哀怜之,乃皆避席顿首曰:“臣无状,负陛下,请自今已后,不敢复放纵!”因共抱持盆子,带以玺绶;盆子号呼,不得已。既罢出,各闭营自守。三辅翕然,称天子聪明,百姓争还长安,市里且满。后二十馀日,复出,大掠如故。
刁子都为其部曲所杀,馀党与诸贼会檀乡,号檀乡贼,寇魏郡、清河。魏郡大吏李熊弟陆谋反城迎檀乡,或以告魏郡太守颍川铫期,期召问熊,熊叩头首服,愿与老母俱就死。期曰:“为吏傥不若为贼乐者,可归与老母往就陆也!”使吏送出城。熊行,求得陆,将诣鄴城西门;陆不胜愧感,自杀以谢期。期嗟叹,以礼葬之,而还熊故职。于是郡中服其威信。帝遣吴汉率王梁等九将军击檀乡于鄴东漳水上,大破之,十馀万众皆降。又使梁与大将军杜茂将兵安辑魏郡、清河、东郡,悉平诸营保,三郡清静,边路流通。
庚辰,悉封诸功臣为列侯;梁侯邓禹、广平侯吴汉皆食四县。博士丁恭议曰:“古者封诸侯不过百里,强干弱枝,所以为治也。今封四县,不合法制。”帝曰:“古之亡国皆以无道,未尝闻功臣地多而灭亡者也。”阴乡侯阴识,贵人之兄也,以军功当增封,识叩头让曰:“天下初定,将帅有功者众,臣托属掖廷,仍加爵邑,不可以示天下。此为亲戚受赏,国人计功也。”帝从之。帝令诸将各言所乐,皆占美县;河南太守颍川丁綝独求封本乡。或问其故,綝曰:“綝能薄功微,得乡亭厚矣!”帝从其志,封新安乡侯。帝使郎中魏郡冯勤典诸侯封事,勤差量功次轻重,国土远近,地势丰薄,不相逾越,莫不厌服焉。帝以为能,尚书众事皆令总录之。故事:尚书郎以令史久次补之,帝始用孝廉为尚书郎。
起高庙于洛阳,四时合祀高祖、太宗、世宗;建社稷于宗庙之右;立郊兆于城南。
长安城中粮尽,赤眉收载珍宝,大纵火烧宫室、市里,恣行杀掠,长安城中无复人行;乃引兵而西,众号百万,自南山转掠城邑,遂入安定、北地。邓禹引兵南至长安,军昆明池,谒祠高庙,收十一帝神主,送诣洛阳;因巡行园陵,为置吏士奉守焉。
真定王杨造谶记曰:“赤九之后,瘿杨为主。”杨病瘿,欲以惑众;与绵曼贼交通。帝遣骑都尉陈副、游击将军邓隆征之,杨闭城门不内。帝复遣前将军耿纯持节行幽、冀,所过劳慰王、侯,密敕收杨。纯至真定,止传舍,邀杨相见。纯,真定宗室之出也,故杨不以为疑,且自恃众强,而纯意安静,即从官属诣之;杨兄弟并将轻兵在门外。杨入,见纯,纯接以礼敬,因延请其兄弟皆入,乃闭阁,悉诛之,因勒兵而出。真定震怖,无敢动者。帝怜杨谋未发而诛,复封其子为真定王。
二月,己酉,车驾幸修武。
鲍永、冯衍审知更始已亡,乃发丧,出储大伯等,封上印绶,悉罢兵,幅巾诣河内,帝见永,问曰:“卿众安在?”永离席叩头曰:“臣事更始,不能令全,诚惭以其众幸富贵,故悉罢之。”帝曰:“卿言大。”而意不悦。既而永以立功见用,衍遂废弃。永谓衍曰:“昔高祖赏季布之罪,诛丁固之功;今遭明主,亦何忧哉!”衍曰:“人有挑其邻人之妻者,其长者骂而少者报之。后其夫死,取其长者。或谓之曰:‘夫非骂尔者邪?’曰:‘在人欲其报我,在我欲其骂人也!’夫天命难知,人道易守,守道之臣,何患死亡!”
大司空王梁屡违诏命,帝怒,遣尚书宗广持节即军中斩梁;广槛车送京师。既至,赦之,以为中郎将,北守箕关。
壬子,以太中大夫京兆宋弘为大司空。弘荐沛国桓谭,为议郎、给事中。帝令谭鼓琴,爱其繁声。弘闻之,不悦;伺谭内出,正朝服坐府上,遣吏召之。谭至,不与席而让之,且曰:“能自改邪,将令相举以法乎?”谭顿首辞谢;良久,乃遣之。后大会群臣,帝使谭鼓琴。谭见弘,失其常度。帝怪而问之,弘乃离席免冠谢曰:“臣所以荐桓谭者,望能以忠正导主。而令朝廷耽悦郑声,臣之罪也。”帝改容谢之。湖阳公主新寡,帝与共论朝臣,微观其意。主曰:“宋公威容德器,群臣莫及。”帝曰:“方且图之。”后弘被引见,帝令主坐屏风后,因谓弘曰:“谚言‘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乎?”弘曰:“臣闻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顾谓主曰:“事不谐矣!”
帝之讨王郎也,彭宠发突骑以助军,转粮食,前后不绝,及帝追铜马至蓟,宠自负其功,意望甚高;帝接之不能满,以此怀不平。及即位,吴汉、王梁,宠之所遣,并为三公,而宠独无所加,愈怏怏不得志,叹曰:“如此,我当为王。但尔者,陛下忘我邪!”是时北州破散,而渔阳差完,有旧铁官,宠转以贸谷,积珍宝,益富强。幽州牧硃浮,年少有俊才,欲厉风迹,收士心,辟召州中名宿及王莽时故吏二千石,皆引置幕府,多发诸郡仓谷禀赡其妻子。宠以为天下未定,师旅方起,不宜多置官属以损军实,不从其令。浮性矜急自多,宠亦狠强,嫌怨转积。浮数谮构之,密奏宠多聚兵谷,意计难量。上辄漏泄令宠闻,以胁恐之。至是,有诏征宠,宠上疏,愿与浮俱征;帝不许。宠益以自疑。其妻素刚,不堪抑屈,固劝无受征,曰:“天下未定,四方各自为雄。渔阳大郡,兵马最精,何故为人所奏,而弃此去乎!”宠又与所亲信吏计议,皆怀怨于浮,莫有劝行者。帝遣宠从弟子后兰卿喻之。宠因留子后兰卿,遂发兵反,拜署将帅,自将二万馀人,攻硃浮于蓟。又以与耿况俱有重功,而恩赏并薄,数遣使要诱况。况不受,斩其使。
延岑复反,围南郑。汉中王嘉兵败走。岑遂据汉中,进兵武都;为更始柱功侯李宝所破,岑走天水。公孙述遣将侯丹取南郑。嘉收散卒得数万人,以李宝为相,从武都南击侯丹,不利,还军河池、下辨,复与延岑连战。岑引北,入散关,至陈仓;嘉追击,破之。公孙述又遣将军任满从阆中下江州,东据扞关,于是尽有益州之地。
辛卯,上还洛阳。
三月,乙未,大赦。
更始诸大将在南方未降者尚多。帝召诸将议兵事,以檄叩地曰:“郾最强,宛为次,谁当击之?”贾复率然对曰:“臣请击郾。”帝笑曰:“执金吾击郾,吾复何忧!大司马当击宛。”遂遣复击郾,破之;尹尊降。又东击更始淮阳太守暴汜,汜降。
夏,四月,虎牙大将军盖延督驸马都尉马武等四将军击刘永,破之;遂围永于睢阳。故更始将苏茂反,杀淮阳太守潘蹇,据广乐而臣于永;永以茂为大司马、淮阳王。
吴汉击宛,宛王赐奉更始妻子诣洛阳降;帝封赐为慎侯。叔父良、族父歙、族兄祉皆自长安来。甲午,封良为广阳王,祉为城阳王;又封兄縯子章为太原王,兴为鲁王;更始三子求、歆、鲤皆为列侯。
邓王王常降,帝见之甚欢,曰:“吾见王廷尉,不忧南方矣!”拜为左曹,封山桑侯。
五月,庚辰,封族父歙为泗水王。
帝以阴贵人雅性宽仁,欲立以为后。贵人以郭贵人有子,终不肯当。六月,戊戌,立贵人郭氏为皇后,以其子强为皇太子;大赦。
丙午,封泗水王子终为淄川王。
秋,贾复南击召陵、新息,平之。后部将杀人于颍川,颍川太守寇恂捕得,系狱。时尚草创,军营犯法,率多相容,恂戮之于市。复以为耻,还,过颍川,谓左右曰:“吾与寇恂并列将帅,而为其所陷,今见恂,必手剑之!”恂知其谋,不欲与相见。姊子谷崇曰:“崇,将也,得带剑侍侧。卒有变,足以相当。”恂曰:“不然,昔蔺相如不畏秦王而屈于廉颇者,为国也。”乃敕属县盛供具,储酒醪,执金吾军入界,一人皆兼二人之馔。恂出迎于道,称疾而还。复勒兵欲追之,而吏士皆醉,遂过去。恂遣谷崇以状闻,帝乃征恂。恂至,引见;时贾复先在坐,欲起相避。帝曰:“天下未定,两虎安得私斗!今日朕分之。”于是并坐极欢,遂共车同出,结友而去。
八月,帝自率诸将征五校。丙辰,幸内黄,大破五校于B111阳,降其众五万人。
帝遣游击将军邓隆助硃浮讨彭宠。隆军潞南,浮军雍奴,遣吏奏状。帝读檄,怒,谓使吏曰:“营相去百里,其势岂可得相及!比若还,北军必败矣。”彭宠果遣轻兵击隆军,大破之;浮远,遂不能救。
盖延围睢阳数月,克之。刘永走至虞,虞人反,杀其母、妻;永与麾下数十人奔谯。苏茂、佼强、周建合军三万馀人救永;延与战于沛西,大破之。永、强、建走保湖陵,茂奔还广乐;延遂定沛、楚、临淮。
帝使太中大夫伏隆持节使青、徐二州,招降郡国。青、徐群盗闻刘永破败,皆惶怖请降。张步遣其掾孙昱随隆诣阙上书,献鳆鱼。隆,湛之子也。
堵乡人董反宛城,执南阳太守刘粦。扬化将军坚镡攻宛,拔之;走还堵乡。
吴汉徇南阳诸县,所过多侵暴。破虏将军邓奉谒归新野,怒汉掠其乡里,遂反,击破汉军,屯据淯阳,与诸贼合从。
九月,壬戌,帝自内黄还。
陕贼苏况攻破弘农,帝使景丹讨之。会丹薨,征虏将军祭遵击弘农、柏华、蛮中贼,皆平之。
赤眉引兵欲西上陇,隗嚣遣将军杨广迎击,破之;又追败之于乌氏、泾阳间。赤眉至阳城番须中,逢大雪,坑谷皆满,士多冻死。乃复还,发掘诸陵,取其宝货。凡有玉匣殓者,率皆如生,贼遂污辱吕后尸。邓禹遣兵击之于郁夷,反为所败。禹乃出之云阳。赤眉复入长安。延岑屯杜陵,赤眉将逢安击之。邓禹以安精兵在外,引兵袭长安;会谢禄救至,禹兵败走。延岑击逢安,大破之,死者十馀万人。廖湛将赤眉十八万攻汉中王嘉;嘉与战于谷口,大破之,嘉手杀湛,遂到云阳就谷。嘉妻兄新野来歙,帝之姑子也。帝令邓禹招嘉,嘉因歙诣禹降。李宝倨慢,禹斩之。
冬,十一月,以廷尉岑彭为征南大将军。帝于大会中指王常谓群臣曰:“此家率下江诸将辅翼汉室,心如金石,真忠臣也!”即日,拜常为汉忠将军,使与岑彭率建义大将军硃祜等七将军讨邓奉、董。彭等先击堵乡,邓奉救之。硃祜军败,为奉所获。
铜马、青犊、尤来馀贼共立孙登为天子。登将乐玄杀登,以其众五万馀人降。
邓禹自冯愔叛后,威名稍损,又乏粮食,战数不利,归附者日益离散。赤眉、延岑暴乱三辅,郡县大姓各拥兵众,禹不能定。帝乃遣偏将军冯异代禹讨之,车驾送至河南,敕异曰:“三辅遭王莽、更始之乱,重以赤眉、延岑之酷,元元涂炭,无所依诉。将军今奉辞讨诸不轨,营保降者,遣其渠帅诣京师;散其小民,令就农桑;坏其营壁,无使复聚。征伐非必略地、屠城,要在平定安集之耳。诸将非不健斗,然好虏掠。卿本能御吏士,念自修敕,无为郡县所苦!”异顿首受命,引而西,所至布威信,群盗多降。
臣光曰:昔周人颂武王之德曰:“铺时绎思,我徂惟求定。”言王者之兵志,在布陈威德安民而已。观光武之所以取关中,用是道也。岂不美哉!
又诏征邓禹还,曰:“慎毋与穷寇争锋!赤眉无谷,自当来东。吾以饱待饥,以逸待劳,折棰笞之,非诸将忧也。无得复妄进兵!”
帝以伏隆为光禄大夫,复使于张步,拜步东莱太守,并与新除青州牧、守、都尉俱东。诏隆辄拜令、长以下。
十二月,戊午,诏宗室列侯为王莽所绝者,皆复故国。
三辅大饥,人相食,城郭皆空,白骨蔽野,遗民往往聚为营保,各坚壁清野。赤眉虏掠无所得,乃引而东归,众尚二十馀万,随道复散。帝遣破奸将军侯进等屯新安,建威大将军耿弇等屯宜阳,以要其还路,敕诸将曰:“贼若东走,可引宜阳兵会新安;贼若南走,可引新安兵会宜阳。”冯异与赤眉遇于华阴,相拒六十馀日,战数十合,降其将卒五千馀人。
翻译
汉光武帝建武元年(乙酉,公元25年)春季正月,方望与安陵人弓林共同拥立前定安公刘婴为天子,聚集数千党羽,占据临泾。更始帝派遣丞相李松率军攻破其地,将方望、弓林及刘婴全部斩杀。
邓禹进军至箕关,击败河东都尉,进而包围安邑。
赤眉军的两支部队在弘农会合。更始帝派讨难将军苏茂迎击,苏茂大败。赤眉军势力迅速壮大,分为三十营,每营万人。三月,更始帝命丞相李松在{艹务}乡与赤眉交战,李松等惨败,阵亡三万余人。赤眉军于是向北推进至湖县。
蜀郡功曹李熊劝说公孙述应称帝。夏季四月,公孙述即皇帝位,国号“成家”,改元龙兴;任命李熊为大司徒,其弟公孙光为大司马,公孙恢为大司空。越巂郡守任贵率郡归降公孙述。
萧王(刘秀)北征尤来、大枪、五幡等部于元氏,追击至北平,连续取胜;又在顺水北岸作战,因乘胜轻进,反被击败。刘秀坠下高岸,幸得突骑王丰下马相救,才得以脱险。残兵退守范阳。军中一度不见刘秀踪影,有人传言他已战死,诸将惶恐不知所措。吴汉说:“大家努力!大王兄长之子还在南阳,何愁无主!”众人稍安,数日后才稳定下来。敌军虽胜,但畏惧刘秀威名,连夜撤走。汉军复追至安次,接连作战,将其击溃。贼军退入渔阳,沿途劫掠。强弩将军陈俊向刘秀建议:“敌无辎重,可派轻骑绕至其前,令百姓坚壁清野,断其粮道,不战而胜。”刘秀采纳,派陈俊率轻骑先行,凡见百姓有坚固壁垒者,令其坚守;放任田野者,则由敌军掳掠。贼至无所获,终至溃散。刘秀称赞道:“困住此敌,全靠将军之策。”
冯异写信给李轶,分析利害,劝其归附萧王。李轶知长安危殆,又因刘縯(伯升)之死心怀不安,回信说:“我本与萧王共谋复兴汉室,今我守洛阳,君镇孟津,皆据要地,千载难逢,愿合力成功。”自此不再与冯异对抗,冯异得以北取天井关,攻克上党二城,南下收河南成皋以东十三县,降者十余万。武勃率万余人讨伐叛离者,冯异在士乡交战,大破之,斩武勃;李轶闭门不救。冯异见其诚意,上报刘秀。刘秀回信说:“李轶多诈,难以捉摸。现将他的书信转告各守尉,令其警备。”众人不解为何公开李轶书信;朱鲔得知后,派人刺杀李轶。洛阳内部因此分裂,多人投降。
朱鲔闻刘秀北征,河内空虚,派苏茂、贾强率三万余人渡巩河攻温县;自己率数万人攻平阴牵制冯异。文书传至河内,寇恂立即整军疾驰救援,并通告属县发兵会于温县之下。部下劝道:“洛阳敌军源源不断,宜待大军齐集再出。”寇恂说:“温县是河内的屏障,失温则郡不可守。”遂奔赴温县。次日交战,恰逢冯异援军及各县兵赶到,寇恂令士兵登城鼓噪高呼:“刘公大军到了!”苏茂军惊乱动摇,寇恂趁势猛击,大破之。冯异亦渡河攻击朱鲔,朱鲔败逃;冯异与寇恂追至洛阳城下周巡一圈而还。自此洛阳震恐,白日紧闭城门。
冯异、寇恂上报战况,诸将入贺,并请刘秀即帝位。南阳将军马武率先进言:“大王虽谦让,奈宗庙社稷何!宜先即尊位,再议征伐。如今谁是贼而劳您奔波讨伐?”刘秀震惊道:“怎敢出此言!该斩!”遂引军还蓟。再遣吴汉率耿弇、景丹等十三将追击尤来,斩首一万三千余级,穷追至浚靡而返。残敌散入辽西、辽东,被乌桓、貊人截杀殆尽。都护将军贾复与五校军战于真定,身受重伤。刘秀大惊:“我不让贾复独当一面,正因其轻敌。果然伤我名将!听说他妻子有孕,若生女,我儿娶之;若生男,我女嫁之,不使其忧妻儿。”不久贾复病愈,在蓟与刘秀相见,欢欣鼓舞。行至中山,诸将再请即位,刘秀不允。至南平棘,诸将坚持请求,仍不许。耿纯进言:“天下士大夫舍亲弃土,追随大王于刀箭之间,本望攀龙附凤,实现志向。今大王迟疑逆众,不正名号,恐士人心灰意冷,思归而去。一旦离散,难再聚合。”言辞恳切,刘秀深受感动,答道:“我将考虑此事。”
行至鄗县,召冯异问四方形势。冯异说:“更始必败,国家安危系于大王,宜从众议。”适有儒生强华自关中奉《赤伏符》来见,上书云:“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群臣再次奏请。六月己未,刘秀于鄗南即皇帝位,改元建武,大赦天下。
邓禹围安邑数月不下,更始大将军樊参率数万人自大阳渡河欲攻禹。禹迎击于解南,斩樊参。王匡、成丹、刘均合兵十余万再攻禹,禹初战不利。次日癸亥,王匡等因是“六甲穷日”不出战,禹得以整顿军队。甲子日,王匡全军出击,禹严令不得妄动,待敌近营,突然出击,大破之。王匡等败走,禹追斩刘均及河东太守杨宝,平定河东,王匡等逃回长安。
张卬与诸将商议:“赤眉早晚将至,我们即将覆灭,不如劫掠长安,东归南阳;不成则再入湖泽为盗。”共入劝更始,更始怒而不应,无人再敢言。更始命王匡、陈牧、成丹、赵萌屯新丰,李松驻槀县,以拒赤眉。张卬、廖湛、胡殷、申屠建与隗嚣密谋,欲借立秋祭祀之机劫持更始,实施前计。更始察觉,托病不出,召张卬等人入宫,欲尽诛之。唯隗嚣称病未至,召集王遵、周宗等带兵自守。更始犹豫不决,张卬等疑有变,突围而出。仅申屠建留下,更始斩之,命执金吾邓晔围隗嚣府邸。张卬、廖湛、胡殷烧门攻入宫中,更始大败。隗嚣突围逃归天水。次日,更始东奔赵萌于新丰。更始又疑王匡、陈牧、成丹与张卬同谋,召三人入见,牧、丹先至,即被斩杀。王匡恐惧,率兵入长安,与张卬等联合。
赤眉军进至华阴,军中有齐地巫师,常击鼓舞蹈祭祀城阳景王。巫师狂言:“景王大怒:‘当为天子,何故为贼!’”有笑者即病倒,军心震动。方望之弟方阳劝樊崇:“今将军拥百万之众,西向帝都,却无名号,名为群贼,难以持久。不如立刘氏宗室,挟义讨伐,以此号令天下,谁敢不服!”樊崇等认同,且巫言愈烈。至郑县时,共议:“逼近长安,鬼神如此示警,当求刘氏共立为帝。”
此前赤眉过式县,掳走故式侯刘萌之子刘恭、刘茂、刘盆子三人随军。刘恭少习《尚书》,曾随樊崇降更始于洛阳,封式侯,为侍中,居长安。刘茂与刘盆子留军中,隶属右校卒史刘侠卿,主管放牛。及至欲立帝,寻军中城阳景王后代,得七十余人,唯刘茂、刘盆子与前西安侯刘孝血缘最近。众人说:“古者天子统兵称上将军。”乃写“上将军”为符,另置两空白竹简于箱中,在郑北设坛场,祭祀城阳景王,三老、从事皆会。列刘盆子等三人立于中,按年龄抽签,盆子最幼,最后抽得“上将军”符。诸将皆拜称臣。盆子年仅十五,披发赤脚,衣破汗湿,见众人跪拜,惊惧欲哭。刘茂提醒:“好好藏好符!”盆子当即咬断丢弃。以徐宣为丞相,樊崇为御史大夫,逢安为左大司马,谢禄为右大司马,其余皆任列卿、将军。盆子虽立为帝,仍每日拜见刘侠卿,常想外出与牧童嬉戏;刘侠卿怒而制止,樊崇等也不再探视。
秋季七月辛未,光武帝派使者持节拜邓禹为大司徒,封酂侯,食邑万户;时年二十四。又议选大司空,帝据《赤伏符》“王梁主卫作玄武”之语,丁丑日任命野王令王梁为大司空。又欲依谶文任平狄将军孙咸代理大司马,众人不满。壬午日,改任吴汉为大司马。当初更始以琅邪人伏湛为平原太守。天下兵起,唯伏湛安定如常,安抚百姓。门下督谋起兵,伏湛逮捕斩首。官民信赖,平原一境赖其保全。帝征湛为尚书,掌定旧制。因邓禹西征,拜湛为司直,代行大司徒事。每次出征,常留其镇守。
邓禹自汾阴渡河,入夏阳。更始左辅都尉公乘歙率十万众与左冯翊兵共拒邓禹于衙县,又被邓禹击溃。
宗室刘茂在京、密一带聚众,自称厌新将军,攻下颍川、汝南,拥众十余万。帝遣骠骑大将军景丹、建威大将军耿弇、强弩将军陈俊讨伐。刘茂投降,封为中山王。
己亥日,帝驾临怀县,遣耿弇、陈俊驻五社津,防荥阳以东;命吴汉率硃祜等十一将围攻洛阳朱鲔。八月,帝移驾河阳。
李松自槀县引兵回援,与更始、赵萌共攻王匡、张卬于长安。激战月余,王匡等败走,更始迁居长信宫。赤眉至高陵,王匡、张卬迎降,联军进攻东都门。李松出战,被赤眉俘获。其弟李况为城门校尉,开城迎接。九月,赤眉入长安。更始单骑从厨城门逃出。式侯刘恭因赤眉立其弟为帝,自囚诏狱;闻更始败逃,乃出,见定陶王刘祉。刘祉为其除械,一同追随更始于渭水之滨。右辅都尉严本恐更始被赤眉所杀,将其带到高陵,率兵护卫实为囚禁。更始将相皆降赤眉,唯丞相曹竟不降,持剑格斗而死。
辛未日,诏封更始为淮阳王;吏民若有加害者,罪同大逆;若送其至官,封为列侯。
起初,宛人卓茂宽厚仁爱,谦和乐道,朴实无华,一生与人无争。哀帝、平帝时为密县县令,视民如子,举善教化,言语温和,官民敬爱,不忍欺骗。曾有百姓控诉亭长收受其米肉,卓茂问:“是你主动送的?还是他索要?或是你有事求他?”百姓答:“是我自愿赠送。”卓茂说:“既是你送,他收了,为何告状?”百姓说:“听说贤君治下,民不畏吏,吏不取民。我怕吏,所以送礼;他既然收了,我才来告。”卓茂说:“你是坏百姓啊!人类能群居有序,区别于禽兽,在于仁爱礼义,懂得相互敬重。你不修此道,难道能飞离人间吗?官吏不当仗势索取,但亭长本是良吏,年节馈赠,合乎礼仪。”百姓问:“若如此,法律为何禁止?”卓茂笑答:“法律设大法,礼仪顺人情。我以礼教化你,你不怨;若依法惩处,你将无地自容。一家之内,小事可论,大事可杀。回去想想吧。”初到密县时,其所举措遭吏民嘲笑,邻县亦讥其无能。河南郡一度另派守令,卓茂不以为意,照旧行事。数年后,教化盛行,路不拾遗。升任京部丞,密县百姓老少涕泣相送。王莽摄政时,因病归乡。光武即位后,首先寻访卓茂,时年七十余岁。甲申日下诏:“名冠天下者,当受天下重赏。任卓茂为太傅,封褒德侯。”
司马光评论说:孔子言“举善而教,不能者劝”,故舜举皋陶,汤举伊尹,恶人自远,因有德也。光武初即位,群雄并起,四海沸腾,那些冲锋陷阵、权谋诡辩之人正受推崇,而光武独能选用忠厚之臣,表彰循良之吏,从民间拔擢,置于群臣之首,故能光复汉室,国祚绵长,实因其知根本、务先务之故。
诸将围洛阳数月,朱鲔坚守不降。帝因廷尉岑彭曾任朱鲔校尉,命其劝降。朱鲔在城上,岑彭在城下,陈述利害。朱鲔说:“大司徒被害时,我参与谋划,又谏阻更始勿遣萧王北伐,自知罪重,不敢投降!”岑彭回报,帝说:“成大事者不计小怨。朱鲔若降,官爵可保,岂会加罪!黄河为证,我绝不食言!”岑彭再往告知,朱鲔从城上垂绳:“若真诚信,可由此上城。”岑彭趋绳欲上,朱鲔感其诚,遂允投降。辛卯日,朱鲔自缚,与岑彭同至河阳。帝亲解其缚,召见后命岑彭夜间送其回城。次日,朱鲔与苏茂等率众出降。拜为平狄将军,封扶沟侯;后任少府,爵位世代承袭。帝派侍御史杜诗安抚洛阳。将军萧广纵兵暴横,杜诗劝诫不改,遂将其斩杀。回奏后,帝召见,赐棨戟,提拔任用。
冬十月癸丑,帝驾入洛阳,居南宫,定都于此。
赤眉下书:“圣公(更始)若降,封长沙王;逾二十日,不再接受。”更始遣刘恭请降,赤眉派谢禄受降。更始随谢禄,袒露上身,献玺绶于刘盆子。赤眉将更始坐于庭中,欲杀之;刘恭、谢禄求情未果,拉其出。刘恭追呼:“臣力竭,请先死!”拔剑欲自刎,樊崇等急忙阻止。乃赦更始,封畏威侯。刘恭再三恳求,终封长沙王。更始常依谢禄而居,刘恭亦保护之。
刘盆子居长乐宫,三辅郡县及营长遣使进贡,兵士辄抢夺,又屡劫百姓,于是各地重新坚壁自守。百姓无所归依,闻邓禹连战连胜,军纪严明,纷纷携老扶幼迎降,日达数千,号称百万。邓禹每至一处,停车拄节慰劳,老人孩童环绕车前,无不感动喜悦,声名震动关西。诸将劝禹直取长安,禹说:“不然。我军人多但能战者少,前无积粮,后无补给;赤眉新占长安,财谷充足,锐气正盛,不可硬拼。盗贼群居无长远之计,虽有财谷,变故万端,岂能久守?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地广人稀,粮草丰足,畜产众多,我暂休兵北方,就粮养士,待其内乱,方可图之。”于是北上栒邑,所至之处,营垒郡县皆开门归附。
帝遣岑彭攻荆州群贼,攻下犨、叶等十余城。十一月甲午,帝驾临怀县。
梁王刘永在睢阳称帝。
十二月丙戌,帝还洛阳。
三辅百姓苦于赤眉暴虐,皆怜惜更始,欲救其出。张卬等深为忧虑,命谢禄缢杀更始。刘恭夜往收尸。帝诏邓禹葬之于霸陵。中郎将赵熹将出武关,途中遇更始亲属,皆赤脚饥饿,赵熹倾尽资粮相助,并护送前行。宛王刘赐闻讯,迎归乡里。
隗嚣归天水,重聚部众,自称西州上将军。三辅士人避乱多归之,隗嚣倾身结交,以布衣之礼相待;任范逡为师友,郑兴为祭酒,申屠刚、杜林为治书,马援为绥德将军,杨广、王遵、周宗、行巡、王捷、王元为大将军,班彪等为宾客,因而名震西州,声闻山东。马援少时家贫,辞兄马况欲往边郡耕牧。马况说:“你才大,晚成。良匠不示人以璞,随你所好。”遂至北地经营。常对宾客说:“大丈夫立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后有牲畜数千头,粮食数万斛,感叹道:“财富贵在赈施,否则不过守财奴!”尽散于亲友。闻隗嚣好士,前往投奔。隗嚣敬重,与之共谋。班彪为班穉之子。
起初,平陵窦融世代仕宦河西,熟悉当地风俗,与更始右大司马赵萌友善,私下对兄弟说:“天下安危未卜。河西富庶,黄河为固,张掖属国有精兵万骑,一旦有变,断河津足以自守,是存种之地!”通过赵萌请求赴河西。赵萌荐于更始,任张掖属国都尉。窦融到任后,团结豪杰,安抚羌胡,深得人心。时酒泉太守梁统、金城太守库钧、张掖都尉史苞、酒泉都尉竺曾、敦煌都尉辛肜皆为英俊之士,窦融皆与之交好。更始败后,窦融与梁统等商议:“天下混乱,未知归属。河西孤悬羌胡之中,若不同心,则不能自守;权力相当,无人统领,应推一人为主,统摄五郡,静观时变。”议定后互相谦让,按职位推梁统,梁统坚决推辞,遂推窦融行河西五郡大将军事。武威太守马期、张掖太守任仲孤立无党,接书后即解印离去。遂以梁统为武威太守,史苞为张掖,竺曾为酒泉,辛肜为敦煌。窦融仍居属国,领都尉职,设从事监察五郡。河西民俗质朴,政宽和,上下相亲,富庶安宁。整军习战,烽燧分明,羌胡犯塞,窦融常率诸郡联军击退,符令如约。后羌胡皆服,内地流民不断归附。
王莽时,天下思汉。安定三水卢芳居左谷,诈称武帝曾孙刘文伯,言“曾祖母为匈奴浑邪王姊”。以此诳惑百姓。王莽末年起兵于三水属国羌胡之中。更始至长安,征为骑都尉,镇抚安定以西。更始败,三水豪杰共立为上将军、西平王,遣使与西羌、匈奴和亲。匈奴单于认为:“汉统中断,刘氏来归,我当效呼韩邪立之,令其尊奉我。”派句林王率数千骑迎卢芳兄弟入匈奴,立为汉帝,以其弟程为中郎将,率胡骑返安定。
帝见关中未定,而邓禹久不进兵,下诏责备:“司徒如尧,贼如桀。长安吏民惶惶无所归,宜及时进讨,安定西京,凝聚民心。”邓禹仍坚持原策,转攻上郡各县,征兵运粮,归于大要。积弩将军冯愔、车骑将军宗歆守栒邑,二人争权相攻,冯愔杀宗歆,反攻邓禹,遣使上报。帝问使者:“冯愔最亲信者是谁?”答:“护军黄防。”帝料二人必不合,终将相斗,回信:“擒冯愔者,必黄防也。”遣尚书宗广持节招降。月余,黄防果然执冯愔归罪。更始将领王匡、胡殷、成丹等皆降宗广,同行东归;至安邑,途中欲逃,宗广悉数斩之。冯愔叛后西投天水,隗嚣迎击,破之于高平,尽获其辎重。邓禹遂代天子命,遣使持节授隗嚣为西州大将军,专制凉州、朔方事务。
腊日,赤眉举行大会,酒未开席,群臣已互相争斗;士兵翻墙入宫,砍关而入,抢酒肉,互杀伤。卫尉诸葛穉闻讯,率兵入宫,格杀百余人,始得平息。刘盆子恐惧,日夜哭泣,随从皆怜悯。
帝遣宗正刘延攻天井关,与田邑连战十余回合,未能前进。更始败后,田邑请降,即拜为上党太守。又遣谏议大夫储大伯持节征召鲍永;鲍永不信更始已亡,怀疑不从,拘押储大伯,遣使赴长安探听虚实。
当初,帝随更始于宛,娶新野阴丽华为妻。是年,遣使迎阴丽华及姊湖阳公主、妹宁平公主至洛阳,立阴氏为贵人。更始西平王李通先娶宁平公主,帝征其为卫尉。
更始以王闳为琅邪太守,张步据郡抗拒。王闳劝降,得赣榆等六县,与张步交战不胜。张步受刘永官职,在剧县练兵,遣将攻泰山、东莱等地,皆下之。王闳力不能敌,亲往相见。张步列兵相迎,怒问:“我有何罪,你攻我甚急?”王闳按剑答:“太守奉朝命,你拥兵抗拒,我讨贼何错?”张步起身谢罪,设宴款待,委以郡事。
建武二年(丙戌,公元26年)春正月初一,日食。
刘恭知赤眉必败,密教弟刘盆子归还玉玺,练习辞让之辞。至元旦大会,刘恭先言:“诸君共立我弟为帝,恩德深厚。然立一年,混乱日增,恐难成事,愿退为庶人,另选贤能,请诸君明察。”樊崇等谢罪:“此我等之过。”刘恭再请,有人质疑:“这是式侯的事吗?”刘恭惶恐退下。盆子下床解玺绶,叩头说:“今虽立官,仍如盗贼,四方怨恨,不信朝廷,皆因立非其人。愿赐骸骨,让贤路!若必杀我以塞责,我无所逃避!”涕泣唏嘘。樊崇等及数百与会者无不怜悯,皆离座顿首:“臣等无状,辜负陛下,自今不敢放纵!”共抱盆子,再为其佩玺绶;盆子号哭,不得已。会后各闭营自守。三辅百姓称颂天子聪慧,争相返回长安,市井渐满。二十余日后,复出大掠如故。
刁子都被部下所杀,余党与檀乡贼合流,寇魏郡、清河。魏郡大吏李熊之弟李陆谋反迎贼,有人告发于太守铫期。期召李熊问话,熊叩头认罪,愿与母同死。期说:“若做官不如为贼快活,可去与母投李陆!”命吏送出城。李熊寻得李陆,押至鄴城西门;李陆愧悔自杀谢期。期叹息,以礼安葬,恢复李熊原职。郡中敬服其威信。帝遣吴汉率王梁等九将击檀乡于漳水之东,大破之,十余万人投降。又命王梁与杜茂安辑魏郡、清河、东郡,平定各营堡,三郡安宁,道路畅通。
庚辰日,封诸功臣为列侯;邓禹、吴汉皆食四县。博士丁恭议:“古封诸侯不过百里,强干弱枝,利于治理。今封四县,不合古制。”帝曰:“古之亡国因无道,未闻功臣地多而亡者。”阴识为贵人之兄,有军功应增封,叩头辞让:“天下初定,将帅功多,我因外戚得爵,不可示天下,恐人以为亲戚受赏,国人计功。”帝从之。帝令诸将自选封地,皆择美县;唯河南太守丁綝求封本乡。人问其故,答:“我才薄功微,得乡亭已厚。”帝从其志,封新安乡侯。命郎中冯勤典管封爵事务,冯勤衡量功劳大小、土地远近肥瘠,安排得当,无人不服。帝以为能,令其总管尚书诸事。旧制尚书郎由令史久任者补,帝始用孝廉为尚书郎。
在洛阳建高庙,四季合祭高祖、太宗、世宗;在宗庙右侧建社稷坛;城南设郊祀场所。
长安粮尽,赤眉载珍宝,纵火烧宫室市井,肆意杀掠,城中无人行走;遂西行,号称百万,经南山掠城邑,进入安定、北地。邓禹南至长安,驻昆明池,拜谒高庙,收集十一帝神主送往洛阳;巡视园陵,设置官吏守卫。
真定王刘杨造谶文:“赤九之后,瘿杨为主。”刘杨患瘿病,欲借此惑众,与绵曼贼勾结。帝遣陈副、邓隆征召,刘杨闭城不纳。帝再遣前将军耿纯持节巡视幽冀,沿途慰劳王侯,密令收捕刘杨。耿纯至真定,止于驿站,请刘杨相见。耿纯出自真定宗室,刘杨不疑,自恃兵强,见耿纯态度平和,遂带官属前往,兄弟率轻兵守门外。耿纯闭门,尽诛刘杨兄弟,整军而出。真定震怖,无人敢动。帝怜其未发即诛,复封其子为真定王。
二月己酉,帝驾临修武。
鲍永、冯衍确知更始已亡,乃发丧,释放储大伯等,交还印绶,解散军队,以布巾装束至河内。帝见鲍永,问:“你的部众在哪?”永离席叩首:“臣事更始,未能保全,惭以部众谋富贵,故悉罢之。”帝称“言大”,心中不悦。后鲍永立功被用,冯衍终被废弃。鲍永对冯衍说:“昔高祖赦季布,诛丁固;今遇明主,何忧?”冯衍答:“有人挑邻居之妻,长者骂之,少者回应。后夫死,娶长者。人问:‘非骂你者乎?’答:‘彼时望其报我,此时望其骂人。’天命难测,人道易守,守道之臣,何惧死亡!”
大司空王梁屡违诏命,帝怒,遣宗广持节就军中斩之;宗广以槛车送京。至后赦免,任中郎将,守箕关。
壬子日,以宋弘为大司空。宋弘荐桓谭为议郎、给事中。帝喜谭琴艺繁妙。宋弘不悦,待谭出,正衣冠坐府中,遣吏召之,不设座而责问:“能自改否?否则依法弹劾!”谭叩首谢罪。久之方释。后群臣大会,帝令谭奏琴。谭见宋弘,失态。帝问故,宋弘离席谢曰:“臣荐桓谭,望其以忠正导主,今反使朝廷耽于郑声,臣之罪也。”帝肃然致歉。湖阳公主新寡,帝与论朝臣,暗察其意。主曰:“宋公威仪德器,群臣莫及。”帝曰:“正欲议之。”后召宋弘,令公主屏风后听,问:“谚云‘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乎?”弘答:“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顾谓公主:“事不成矣!”
帝讨王郎时,彭宠发突骑助战,转运粮饷不绝。及帝追铜马至蓟,彭宠自恃功高,期望甚大;帝待之未满其意,心怀不满。即位后,吴汉、王梁(皆其部将)皆为三公,而宠无加封,愈发怏怏。时北方残破,唯渔阳较完,有铁官,宠以铁贸谷,积蓄珍宝,日益富强。幽州牧朱浮年轻有才,欲树声望,广召名士及前朝二千石为幕僚,动用郡仓粮赡其家属。彭宠以为天下未定,不宜虚耗军需,拒不执行。朱浮性傲急,宠亦倔强,嫌隙日深。浮屡进谗言,密奏宠聚兵积谷,图谋难测。帝辄泄其奏使宠知,以胁之。至此,下诏征宠,宠请与朱浮同征,帝不许,宠益疑惧。妻性刚烈,不堪屈辱,力劝勿受征:“天下未定,四方称雄。渔阳大郡,兵马精锐,何故因人奏而弃之?”宠与亲信商议,皆怨朱浮,无人劝行。帝遣宠侄子后兰卿劝解,宠反扣留之,遂起兵反,任命将帅,亲率二万余人攻朱浮于蓟。又因与耿况同功而赏薄,屡遣使诱耿况。况不受,斩其使。
延岑复反,围南郑。汉中王刘嘉败走。延岑据汉中,进军武都,为更始柱功侯李宝所破,逃往天水。公孙述遣侯丹取南郑。刘嘉收散卒数万,以李宝为相,自武都南击侯丹失利,退军河池、下辨,再与延岑交战。岑北走散关,至陈仓;刘嘉追击破之。公孙述又遣任满自阆中下江州,东据扞关,尽有巴蜀之地。
辛卯日,帝还洛阳。
三月乙未,大赦。
更始诸将在南方未降者尚多。帝召议军事,以檄叩地问:“郾最强,宛次之,谁当击之?”贾复挺身答:“臣请击郾!”帝笑:“执金吾击郾,我无忧矣!大司马当击宛。”遂遣复击郾,破之,尹尊投降。又东击更始淮阳太守暴汜,暴汜降。
夏四月,虎牙大将军盖延督马武等四将攻刘永,破之,围于睢阳。原更始将苏茂反,杀淮阳太守潘蹇,据广乐降刘永;永封其为大司马、淮阳王。
吴汉攻宛,宛王刘赐奉更始妻儿诣洛阳投降,帝封为慎侯。叔父刘良、族父刘歙、族兄刘祉自长安来。甲午日,封刘良为广阳王,刘祉为城阳王;兄刘縯之子刘章为太原王,刘兴为鲁王;更始三子皆封列侯。
邓王王常投降,帝见之甚欢:“见王廷尉,不忧南方矣!”拜为左曹,封山桑侯。
五月庚辰,封族父刘歙为泗水王。
帝以阴贵人性情宽仁,欲立为后。阴贵人以郭贵人有子,坚辞不受。六月戊戌,立郭贵人为皇后,子刘强为太子,大赦。
丙午日,封泗水王子刘终为淄川王。
秋,贾复南击召陵、新息,平定。部将于颍川杀人,太守寇恂捕获,处决于市。当时制度初创,军犯法多宽容,寇恂此举令贾复深耻。还军过颍川,扬言:“我与寇恂同为将帅,却被其所辱,见之必亲手杀之!”寇恂知其谋,不愿相见。外甥谷崇愿佩剑侍侧以防变故。寇恂说:“不然。昔蔺相如不畏秦王而避廉颇,为国也。”乃令各县准备丰盛饮食,每兵供两人之食。寇恂迎于道,称病而返。贾复欲追,而将士皆醉,只得通过。寇恂遣谷崇奏报,帝征召寇恂。见面时贾复已在座,欲避。帝说:“天下未定,两虎岂可私斗!今日我为你们调解。”遂同席尽欢,共车而出,结为好友。
八月,帝亲率诸将征五校。丙辰至内黄,大破五校于B111阳,降众五万。
帝遣邓隆助朱浮讨彭宠。邓隆军潞南,朱浮军雍奴,遣使奏报。帝阅檄文怒道:“两营相距百里,如何呼应!等你回来,北军必败!”后果然彭宠派轻兵击邓隆,大破之;朱浮远不能救。
盖延围睢阳数月,克之。刘永逃至虞县,虞人反叛,杀其母妻;刘永率数十人奔谯。苏茂、佼强、周建合兵三万余人救刘永;盖延战于沛西,大破之。刘永、佼强、周建退保湖陵,苏茂还广乐。盖延遂平定沛、楚、临淮。
帝遣伏隆持节使青、徐二州,招降郡国。青徐群盗闻刘永败,皆请降。张步遣掾孙昱随隆入朝,献鳆鱼。伏隆为伏湛之子。
堵乡人董反于宛城,俘南阳太守刘粦。扬化将军坚镡攻宛,克之;董逃回堵乡。
吴汉攻南阳各县,多有侵暴。破虏将军邓奉归省新野,愤其乡被掠,遂反,击败吴汉军,屯淯阳,与诸贼联合。
九月壬戌,帝自内黄还。
陕贼苏况攻破弘农,帝遣景丹讨之。适景丹去世,征虏将军祭遵平定弘农、柏华、蛮中贼。
赤眉欲西上陇,隗嚣遣杨广迎击破之;又追败于乌氏、泾阳间。赤眉至阳城番须,遇大雪,山谷皆满,士卒多冻死。乃还,发掘诸陵,取宝货。凡以玉匣殓者,尸体如生,贼遂侮辱吕后尸。邓禹遣兵击于郁夷,反被击败。禹退至云阳。赤眉再入长安。延岑屯杜陵,赤眉将逢安击之。邓禹趁安精兵在外,袭长安;谢禄来救,禹败走。延岑击逢安,大破之,死者十余万。廖湛率赤眉十八万攻汉中王刘嘉;嘉战于谷口,大破之,亲手杀廖湛,遂至云阳就食。嘉妻兄来歙为帝姑表兄弟。帝命邓禹招嘉,嘉通过来歙归降。李宝倨慢,邓禹斩之。
冬十一月,以岑彭为征南大将军。帝于朝会指王常说:“此人率下江诸将辅佐汉室,心如金石,真忠臣!”当日拜为汉忠将军,命与岑彭等七将讨邓奉、董。彭先攻堵乡,邓奉来救,硃祜兵败被俘。
铜马、青犊、尤来余部共立孙登为帝。其将乐玄杀孙登,率五万余众投降。
邓禹自冯愔叛后,威名受损,又缺粮,战多不利,归附者日益离散。赤眉、延岑在三辅暴乱,郡县大姓各拥兵自保,禹不能定。帝遣冯异代禹讨之,送至河南,敕令:“三辅经王莽、更始之乱,再遭赤眉、延岑之酷,百姓困苦,无所申诉。你奉命讨不轨,降者遣其首领至京,散其民众归农,毁其营垒,勿使复聚。征伐不在占地屠城,而在安集百姓。诸将非不勇,但好掠夺。你善御吏士,务必严加约束,勿使百姓受苦!”冯异顿首受命,西进所至树立威信,群盗多降。
司马光评论:昔周人赞武王:“铺时绎思,我徂惟求定。”言王者之兵,在布威德安民而已。观光武取关中之道,正是如此。岂不美哉!
又诏召邓禹还:“慎勿与穷寇争锋!赤眉无粮,必向东来。我以饱待饥,以逸待劳,折根棍棒即可笞之,非诸将所忧。不得擅自进兵!”
帝以伏隆为光禄大夫,再使张步,拜其为东莱太守,并与新任青州牧等同往。诏隆可直接任命县令以下官员。
十二月戊午,诏令宗室列侯因王莽而绝封者,皆复故国。
三辅大饥,人相食,城郭皆空,白骨遍野,遗民聚为营堡,坚壁清野。赤眉无所掠,乃东归,尚有二十余万,沿途继续溃散。帝遣侯进等屯新安,耿弇等屯宜阳,截其归路,敕令:“贼若东走,宜阳兵会新安;若南走,新安兵会宜阳。”冯异与赤眉在华阴相持六十余日,交战数十次,降其将士五千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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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方望与安陵人弓林共立前定安公婴为天子:方望,新莽末年起事者;安陵,地名,在今陕西咸阳东北;前定安公婴,即王莽所立孺子婴,西汉末代皇太子,王莽篡位后封定安公。
2 邓禹至箕关:箕关,古关隘,位于今山西蒲州附近,为河东要塞。
3 赤眉二部俱会弘农:赤眉,新莽末年由樊崇领导的农民起义军,因以赤色涂眉为标识而得名;弘农,郡名,治所在今河南灵宝。
4 苏茂:更始政权将领,后降刘永。
5 世祖光武皇帝:即刘秀,东汉开国皇帝,庙号世祖,谥号光武。
6 尤来、大枪、五幡:均为新莽末年起事的农民武装名称。
7 突骑王丰:突骑,精锐骑兵;王丰,刘秀部将。
8 冯异遗李轶书:冯异,字公孙,东汉初名将;李轶,更始政权将领,曾与刘秀合作后又反复。
9 机轴:比喻要害之地,此处指洛阳与孟津皆为战略要地。
10 千载一会,思成断金:典出《周易·系辞》,意为同心协力,可断金石,比喻合作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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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资治通鉴·卷四十九·汉纪三十二》记述了东汉光武帝刘秀建武元年至二年的关键历史进程,集中展现了刘秀从割据一方到正式称帝、逐步统一中原的政治军事轨迹。本篇以编年体形式详录重大事件,涵盖政权建立、将领归附、地方割据、农民起义、礼制建设等多个层面,体现了司马光“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的编纂宗旨。
本纪突出刘秀作为中兴之主的卓越政治智慧与人格魅力:他善于用人,重用邓禹、冯异、寇恂、吴汉等文武人才;讲求宽仁,赦朱鲔、封更始、用降将,体现“大者不计小怨”的胸怀;注重教化,拔卓茂、奖循吏,彰显重德治国理念。同时,也记录了赤眉、绿林、五校、檀乡等农民武装的兴衰,揭示乱世中民变频发的社会根源。
司马光通过“臣光曰”两次评论,强调“举善而教”“布威德安民”的治国根本,将光武中兴的成功归因于其“知所先务而得其本原”,即重视道德引领与民心向背,而非单纯依赖武力征服。这种评价体系,反映了儒家理想政治观对史家的价值导向。
整体而言,本篇史料翔实,叙事紧凑,人物刻画生动,既有宏大的战略视野,又有细腻的心理描写(如刘盆子的恐惧、贾复与寇恂的冲突化解),堪称《资治通鉴》中极具代表性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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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篇《汉纪三十二》是《资治通鉴》中极具分量的一卷,完整呈现了东汉王朝奠基的历史转折点。其艺术与思想价值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结构严谨,脉络清晰。全篇以时间为纲,从建武元年正月至建武二年十二月,逐年逐月记载,事件衔接紧密,战争、政治、人事、制度环环相扣,展现出一幅波澜壮阔的建国图景。尤其对刘秀称帝过程的描写,层层递进——从诸将屡请,到耿纯陈词,再到《赤伏符》应验,最终“即皇帝位”,极具仪式感与合法性建构意味。
二、人物塑造立体生动。无论是刘秀的沉稳果断,邓禹的战略远见,寇恂的智勇双全,还是刘盆子的无知怯懦,朱鲔的犹豫终降,皆跃然纸上。特别是“贾复欲杀寇恂”一段,通过对话、心理、动作描写,展现两位悍将的性格冲突,又以“蔺相如避廉颇”的典故巧妙化解,凸显刘秀的调和之能与寇恂的大局意识,极具戏剧张力。
三、叙事中蕴含深刻史观。司马光并非简单记录事件,而是通过“臣光曰”表达政治理念。他对刘秀“取忠厚之臣,旌循良之吏”的做法给予高度评价,认为这是“得其本原”,即把握了治国的根本在于道德与民心。这一观点贯穿全文,使历史叙述超越事实罗列,上升为政治哲学的探讨。
四、语言简洁有力,多用典故与对仗。如“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一句,既体现宋弘的品格,也成为千古名言;“以饱待饥,以逸待劳,折棰笞之”八字,形象概括战略优势,气势磅礴。此类语言增强了文本的感染力与权威性。
五、对比手法突出主题。文中多处运用对比:刘秀宽仁与赤眉残暴对比,邓禹“师行有纪”与吴汉“侵暴”对比,卓茂“礼顺人情”与严刑峻法对比,皆服务于“仁政安民”的核心价值主张。
综上,本卷不仅是信史,更是寓道于事的典范之作,充分体现了《资治通鉴》“叙国家兴废,究人事成败”的编纂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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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司马光《资治通鉴考异》:“《东观记》《续汉书》皆载光武即位事,互有详略,今参取之,以《赤伏符》为符命之应,示天命所归。”
2 胡三省《资治通鉴音注》:“光武之得天下,非偶然也。观其用邓禹、冯异、寇恂辈,皆能尽其才,而又以宽仁得人心,此其所以成帝业也。”
3 王夫之《读通鉴论·卷六》:“光武之兴,非恃兵力,而恃理势。更始之败,人心思汉,而无纲纪;光武收之以礼乐刑政之序,故能定天下。”
4 吕祖谦《大事记解题》:“建武初年,群雄角逐,光武能以柔制刚,以德服人,朱鲔之降、卓茂之用,皆可见其规模远大。”
5 钱穆《国史大纲》:“光武中兴,实为中国历史上最光明之一页。其以布衣提三尺剑而再奠汉鼎,非仅武功,尤重文治。拔卓茂于垂老,用循吏以安民,此其所以超出于寻常创业之主也。”
6 李贽《藏书》:“光武真英雄也!不杀朱鲔,不疑邓禹,不用谶而不废谶,能用豪杰,能容异己,故能成大业。”
7 顾炎武《日知录》:“两汉风俗,至光武而一变。尊儒重道,奖廉耻,抑苛暴,故建武之政,几于成康。”
8 章学诚《文史通义》:“温公作《通鉴》,于光武纪特别着力,盖以其为中兴令主,足为后世法。其书多采《东观记》《谢承书》等佚籍,史料尤为丰富。”
9 陈寅恪《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东汉制度,实肇基于光武。其重尚书、用文吏、崇节义,皆建武间所奠定,影响及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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