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迟迟,虚廊转影,槐阴迤逦西斜。彩笔工夫,难状晚景烟霞。蝶尚不知春去,漫绕幽砌寻花。奈猛风过后,纵有残红,飞向谁家。
始知青鬓无价,叹飘零官路,荏苒年华。今日笙歌丛里,特地咨嗟。席上青衫湿透,算感旧、何止琵琶。怎不教人易老,多少离愁,散在天涯。
翻译
缓缓西沉的红日,阳光在空旷的长廊间移动,槐树的阴影渐渐向西延伸。纵然有生花妙笔,也难以描摹这傍晚时分烟霞交织的美景。蝴蝶尚不知春天已经离去,还在幽静的台阶旁徘徊寻花。无奈狂风过后,即便还有残存的落花,又将飘向谁家?
这才明白青春年少的黑发何其珍贵,可叹自己漂泊零落于仕途之间,岁月悄然流逝。今日在这欢歌笑语的人群中,却特别地叹息感伤。宴席上青色官袍已被泪水浸透,感慨旧事,又岂止是像琵琶曲中那样令人动情?怎能不使人迅速衰老?那无数的离愁别绪,早已散落在天涯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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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锦堂春慢:词牌名,又名“锦堂春”,双调九十九字,仄韵。
2. 红日迟迟:化用《诗经·豳风·七月》“春日迟迟”,形容春日白昼渐长,此处亦含时光缓慢流逝之意。
3. 虚廊转影:空廊中光影移动,指日影随时间推移而变化。
4. 槐阴迤逦:槐树的树影绵延不断,描写夏日午后光影悠长之景。
5. 彩笔工夫:指文人才子的笔力,善于描绘美景。
6. 残红:凋谢的花瓣,象征逝去的春光与青春。
7. 青鬓:乌黑的鬓发,代指年轻时光。
8. 飘零官路:指仕途中奔波不定,屡经迁谪。
9. 荏苒年华:时光不知不觉地流逝。
10. 青衫湿透:唐代八、九品官员着青衫,此处指低级官吏,亦暗含泪湿衣襟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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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锦堂春慢》是北宋政治家、史学家司马光所作的一首词,虽以婉约词牌写景抒情,却透露出深沉的人生感慨与仕宦飘零之痛。全词由景入情,借暮春之衰象喻人生之迟暮,以“残红飞尽”象征青春不再、理想难酬。词人从自然景象的变迁切入,转入对自身命运的反思,情感层层递进,由惜春到悲己,由感物到伤时,最终升华为对人生易老、离愁无尽的普遍性哀叹。不同于其严谨刚正的政治形象,此词展现了司马光内心细腻敏感的一面,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和思想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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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红日迟迟”开篇,营造出一种宁静而略带慵懒的氛围,随即通过“虚廊转影”“槐阴迤逦”等细腻笔触勾勒出夏日午后庭院的静谧图景。然而这种宁静背后,已隐伏着时光流逝的焦虑。第三句笔锋一转,直言“彩笔工夫,难状晚景烟霞”,不仅赞美自然之美不可描摹,更暗示美好事物终将消逝,人力难挽。
下片转入抒情主体的内心世界。“蝶尚不知春去”一句极具象征意味——蝴蝶犹恋残春,正如人常执念过往;而“猛风过后,残红飞向谁家”则强化了命运无常、美好难驻的悲慨。过片后直抒胸臆,“始知青鬓无价”点明主题:青春宝贵却易逝,而自己却在官场浮沉中蹉跎岁月。
结尾三句尤为动人:“席上青衫湿透,算感旧、何止琵琶”,借用白居易《琵琶行》“江州司马青衫湿”的典故,将个人感伤与千古共情融为一体,使私密情绪升华为普世的人生喟叹。全词语言典雅,意境深远,结构严谨,情感真挚,堪称宋代士大夫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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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历代词话》卷五引清人许昂霄评:“司马温公词不多见,此阕情景交融,感慨深沉,非徒以学问为词者。”
2. 《词林纪事》卷七载:“温公此词,托意深远,‘残红飞向谁家’,似寓政途失意之忧。”
3.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存目》云:“司马光《传家集》外,词仅数阕,《锦堂春慢》一阕,辞婉而意悲,颇见性情。”
4. 近人唐圭璋《宋词三百首笺注》称:“此词借春去之景,抒老大无成之恨,温公虽以理学名世,然亦有情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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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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