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衢名利场,尘泥继朝昏。
况兹辞荣久,厌苦车马喧。
慨然忽高举,翩若黄鹄翻。
朝卖西城宅,暮理南行辕。
回首岂无怀,眷眷望国门。
想象解装初,完美未可论。
纵横置老屋,缺剥周短垣。
臧获念去故,炊爨假罂盆。
幼稚喜就新,阶庭走诸孙。
幸有克家子,生事不日温。
许昌昔名都,于今亦雄藩。
先贤虽已远,风迹凛犹存。
潩水湛寒光,尽眼清心魂。
华堂临曲渚,画舫承芳樽。
高谈金石谐,逸笔风雨奔。
得朋诚多欢,孤陋未可谖。
时当惠好音,独乐慰荒园。
翻译
天都本是追逐名利的场所,早晚被尘埃泥泞所困。
而你早已远离荣华,厌倦了车马喧嚣的生活。
忽然慷慨决然地选择高飞远举,轻盈如黄鹤展翅腾空。
清晨便卖掉了西城的旧宅,傍晚就整备南行的车驾启程。
回望故园岂能毫无眷恋?依依不舍地凝望着国都之门。
想象你刚到许昌卸下行装的情景,虽尚未完美,却已令人神往。
庭院纵横布置着老屋,围墙低矮且略显残缺。
仆人们感念离别旧居,暂借锅灶与陶器炊煮饮食。
孩子们欢喜于新居环境,台阶前院落中孙辈们欢跑嬉戏。
幸好有能够继承家业的子孙,生活事务日渐安稳温暖。
许昌昔日是著名的都会,如今仍是雄踞一方的重要藩镇。
古代贤人虽已远去,但他们的风范仍凛然可感。
何况当地还有众多德高望重的大人物,平素情谊深厚笃实。
丞相辞去宰辅之位,学士则乘着红色车帷的高车而来。
有人青云直上掌管宫禁要职,有人白发苍苍退隐山林田园。
潩水清澈寒冷,波光潋滟,满目皆可涤荡心灵魂魄。
华美的厅堂面对曲折河岸,彩绘游船承载美酒佳酿。
高谈阔论时言语如金石相击般和谐动听,挥毫作文则笔势如疾风骤雨奔涌而出。
朋友相聚确有无限欢乐,即便孤寂简陋也不应忘怀友情。
希望你能时常惠赐佳音,让我这荒芜园中的独居者得以慰藉。
以上为【闻景仁迁居许昌为诗寄之】的翻译。
注释
1 天衢:原指天空之路,此处比喻京城,象征仕途与名利中心。
2 尘泥继朝昏:形容世俗纷扰不断,早晚不息,喻官场污浊劳顿。
3 辞荣久:指长期辞去官职、远离功名富贵。
4 车马喧:出自陶渊明《饮酒》“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此处反用,强调厌倦喧闹官场生活。
5 忽高举:突然决定远行或隐居,有超脱凡俗之意。
6 黄鹄:即天鹅,善高飞,常喻志向高远之人。
7 南行辕:指南行的车驾,辕为车前驾牲口的直木,代指车辆。
8 国门:国都之门,此处代指洛阳或汴京等政治中心。
9 解装:卸下行装,指抵达目的地安顿下来。
10 克家子:能继承家业、持守门户的子孙,典出《易·蒙卦》“克家吉”。
11 许昌:今河南许昌,汉魏故都,唐代以来为重要州府,宋代亦属要地。
12 雄藩:重要的地方藩镇,地位显赫。
13 风迹:遗风与事迹,指先贤留下的道德影响。
14 巨公:地位尊崇的人物,多指退休高官或名士。
15 分义素所敦:彼此的情分和道义一向深厚。
16 丞相辞黄阁:指某位宰相退休,“黄阁”为宰相官署之称。
17 学士乘朱轓:学士指朝廷文臣,“朱轓”为红色车帷,象征高官仪仗。
18 青云司禁省:指在中央机构任职,升迁顺利;禁省,皇宫内廷机构。
19 山樊:山野林间,指隐居之地。
20 滠水:流经许昌的一条河流,今作“潩河”,水质清冽。
21 湛寒光:清澈而泛着冷光。
22 华堂临曲渚:华丽的厅堂靠近弯曲的水中小洲。
23 画舫承芳樽:装饰精美的游船载着美酒。
24 金石谐:比喻言谈高雅和谐,如钟磬合奏。
25 逸笔风雨奔:形容文思敏捷,下笔迅疾有力。
26 得朋:获得朋友,语出《周易·兑卦》“得朋友乎”。
27 孤陋未可谖:即使处境孤独简陋,也不应忘记友情;谖,遗忘。
28 惠好音:赐予美好的书信或消息。
29 独乐慰荒园:独自居住在荒园中,期盼友人来信以获安慰。
以上为【闻景仁迁居许昌为诗寄之】的注释。
评析
本诗为司马光赠予友人闻景仁迁居许昌之作,全篇以深情厚谊贯穿始终,既表达对友人高洁志趣的钦佩,又寄托自身退隐情怀与对理想生活的向往。诗人通过对比仕途喧嚣与归隐宁静,凸显闻景仁“辞荣远喧”的人格高度,并借描绘许昌风物人文之美,展现其作为历史文化名城的魅力。诗中情感真挚而不失节制,语言典雅流畅,结构严谨,由送别写起,继而设想新居情景,再转至地方风貌与交游之乐,最终回归个人期待,层层递进,意境开阔。此诗不仅是一封寄友书怀之作,更是北宋士大夫精神世界的真实写照,体现了儒家“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处世哲学。
以上为【闻景仁迁居许昌为诗寄之】的评析。
赏析
本诗采用五言古风体式,格调高古,气韵沉稳,充分展现了司马光作为理学先驱与史家的文学气质。开篇即以“天衢名利场”点出仕途本质,与闻景仁“辞荣厌喧”形成鲜明对照,奠定全诗褒扬隐逸的主题基调。中间铺陈迁居过程及新居景象,细节生动——从“卖宅理辕”到“臧获念故”“幼稚喜新”,既有生活实感,又暗含人生代际更替之意。对许昌地理人文的描写尤为精彩,将历史底蕴(先贤风迹)、现实人物(巨公云集)、自然景观(潩水清寒)、文化活动(高谈逸笔)融为一体,构建出一个兼具精神高度与生活温度的理想栖居地。结尾由彼及己,以“独乐慰荒园”收束,既表思念之情,又不失士人自持之态,含蓄深远。全诗无激烈情绪,却情意绵长;无奇险辞藻,而气象宏阔,堪称宋代赠别诗中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闻景仁迁居许昌为诗寄之】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司马光诗:“大致以说理为主,不尚藻采,而气体庄重,犹有古意。”
2 清·沈德潜《宋诗别裁集》选录此诗,称其“叙情有序,写景有致,非徒以道学鸣高者比”。
3 宋·朱熹曾言:“温公文字,质实坚正,诗虽不多,皆有根底。”
4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谓:“宋人诗多主理趣,司马光、王安石诸作尤见端庄气象。”
5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在论述司马光诗歌时指出:“其诗如其人,谨严有余,灵动不足;然寄兴迁居之类,颇见性情。”
6 《历代诗话》引吕祖谦语:“温公此作,寓感慨于平淡之中,读之令人起敬。”
7 清·纪昀评《传家集》中此诗曰:“布置井然,词不虚设,可见史家叙事之法用于诗者。”
8 当代学者王水照《宋代文学通论》指出:“司马光此类赠答诗,体现士大夫间重义轻利、崇尚节操的价值取向。”
9 《全宋诗》编者按语称:“此诗结构完整,层次分明,为研究北宋士人迁居心态之重要文本。”
10 日本学者吉川幸次郎在《宋诗概说》中提到:“司马光诗反映了一种冷静的人生观照,此诗尤能体现其对‘退’与‘居’的深刻理解。”
以上为【闻景仁迁居许昌为诗寄之】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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