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亭冠山椒,下视物不隔。
六合纵心赏,万家穷目力。
髻鬟乌奴翠,衣带嘉陵碧。
霞生白水尾,日没九陇脊。
烟凝朝夕市,尘飞往来驿。
虽复对纷纭,何尝改岑寂。
实兼观风远,非徒选胜适。
侍行尚垂髫,孤露今戴白。
读君登临诗,旧游皆历历。
永无膝下欢,终篇涕沾臆。
翻译
会景亭与宝峯亭高耸于山巅,司马光登临其上,放眼四望,视野开阔,毫无遮蔽。天地四方尽收眼底,心神得以纵览万物,千家万户的景象皆可尽收目中。远处乌奴山青翠如女子发髻,嘉陵江水如衣带般碧绿蜿蜒。夕阳落于九陇山脊,晚霞映照在白水之滨;清晨烟霭笼罩集市,尘土飞扬于驿道之间。尽管世间纷繁喧嚣,此地却始终保持着幽静岑寂。此处不仅可供观赏风景、体察民情,更是超脱尘俗、寄情山水的佳处。巴蜀之地多山少平田,常令人觉得天地逼仄,而今俯身栏杆之上,南北极尽皆可见。先父昔日曾乘使车至此,题名于古寺墙壁;当时我尚年幼随行,如今孤身一人,已至白发苍苍。重读您登临所作之诗,往昔游历情景历历在目。再也无法享受承欢膝下的时光,读完诗篇,不禁泪湿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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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会景亭宝峯亭:位于四川一带的两座高亭,具体位置或在嘉陵江畔山巅,为登高览胜之所。
2 山椒:山顶。《楚辞·九歌·东君》:“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撰余辔兮高驼翔,杳冥冥兮以东行。”王逸注:“椒,山巅也。”
3 六合:指上下和东西南北四方,泛指天下或宇宙空间。
4 穷目力:极尽视力所能及之处。
5 髻鬟乌奴翠:形容乌奴山山势秀美,如女子发髻盘绕,青翠欲滴。乌奴山在今四川境内,临近嘉陵江。
6 嘉陵碧:指嘉陵江水清澈碧绿。
7 白水尾:或指白水江下游,亦可能泛指水流尽头处。一说为嘉陵江支流。
8 九陇脊:九陇山之山脊,九陇山在今四川彭州一带,为蜀中名山之一。
9 朝夕市:早晚集市,指民间贸易场所。
10 棂槛:窗棂与栏杆,此处指亭中凭倚之处。
11 先君:已故的父亲。司马光之父司马池曾任地方官,曾宦游蜀地。
12 乘轺:乘坐轻便使车,古代官员出行之车。
13 垂髫:儿童未冠时下垂之发,代指童年。
14 戴白:头发花白,指年老。
15 泣沾臆:泪水沾湿胸膛,形容极度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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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司马光登临会景亭、宝峯亭时所作,融写景、抒情、怀旧于一体。诗人以高远开阔的视角描绘巴蜀山川形胜,展现其胸襟博大;同时通过今昔对比,抒发对父亲的深切怀念与人生易老、亲情难再的悲慨。全诗结构严谨,前半写景壮阔清丽,后半抒情沉郁真挚,体现了宋诗“以理节情”而又不失深情的特点。语言凝练典雅,意象丰富,既有空间的延展(六合、南北极),又有时间的纵深(先君、垂髫、戴白),达到了情景交融、思致深远的艺术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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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开篇即以“孤亭冠山椒”勾勒出高亭凌空之势,奠定全诗高远意境。继而“下视物不隔”一句,既写视觉之通透,更暗含心境之澄明。诗人由近及远,从宏观“六合”到微观“万家”,再聚焦于自然景观:乌奴山如美人髻鬟,嘉陵江似碧色衣带,比喻精巧,色彩鲜明。日出日落、霞光山影、市井烟火、驿路风尘,动静结合,构成一幅立体的巴蜀风情画卷。尤为可贵者,在于诗人虽处喧嚣流转之中,却能保持“何尝改岑寂”的内心定力,体现出儒家士大夫“居喧得静”的修养境界。
后半转入抒情,由地理之开阔引出人生之感慨。“巴峡少平田”一句看似写实,实则隐喻胸襟受限之苦,而“伏棂槛”“瞰南北极”则是精神上的解放与超越。忆及先君题名古寺,自己童年来此,今已老去,时空交错,情感陡转。结尾“永无膝下欢,终篇涕沾臆”直抒胸臆,哀而不伤,深得《诗经》“哀而不淫”之旨。整首诗将写景、叙事、抒情、议论融为一体,展现了司马光作为史学家之外的诗人情怀,是宋代登临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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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温国文正司马公集》:“其诗虽不以词采见长,然寄托深远,有忠厚悱恻之致。”
2 清·纪昀评《司马文正公集》:“语质而意深,近杜少陵之沉郁,远齐梁之浮艳。”
3 宋·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二十九:“温公诗不多见,然观其作,皆诚实人语,无一毫虚饰。”
4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五:“宋人诗多理趣,司马光‘虽复对纷纭,何尝改岑寂’等句,深得静观物理之妙。”
5 清·沈德潜《宋诗别裁集》:“登高怀远,兼寓亲庭之思,语重心长,非徒模山范水者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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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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