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雏上马唱胡歌,锦车已驾白橐驼。明妃挥泪辞汉主,汉主伤心知奈何。
宫门铜环双兽面,回首何时复来见。自嗟不若住巫山,布袖蒿簪嫁乡县。
万里寒沙草木稀,居延塞外使人归。旧来相识更无物,只有云边秋雁飞。
愁坐泠泠调四弦,曲终掩面向胡天。侍儿不解汉家语,指下哀声犹可传。
传遍胡人到中土,万一佗年流乐府。妾身生死知不归,妾意终期寤人主。
目前美丑良易知,咫尺掖庭犹可欺。君不见白头萧太傅,被谗仰药更无疑。
翻译
胡地的少年骑在马上唱着胡歌,锦绣装饰的车驾已经套好了白色的骆驼。王昭君挥泪辞别汉朝君主,汉帝心中伤痛却也无可奈何。
宫门上的铜环雕刻着双兽面孔,回首望去,何时还能再见到这宫殿?她暗自叹息,不如住在巫山之中,穿上粗布衣裳、插着野草发簪,嫁给乡间的平民百姓。
万里荒寒的沙漠上草木稀疏,从居延塞外启程踏上归途。从前熟悉的景物已荡然无存,唯有天边秋日南飞的大雁相伴。
她静坐弹奏清冷的四弦琴,曲终之后掩面朝着北方的天空。侍女听不懂汉家的语言,但琴声中流露的哀愁依然可以传达。
这哀婉的乐曲传遍了胡人之地,甚至传回中原,或许有朝一日会被收入乐府诗篇。我深知自己生死都将留在这异域,永难回归故土,但我内心的愿望始终是希望君主能醒悟悔悟。
眼前的美丑本来很容易分辨,可就在离宫廷咫尺之遥的地方,仍然能被奸佞蒙蔽。你难道没看见白发苍苍的萧太傅吗?遭人谗言陷害,最终只能服药自尽,毫无质疑。
以上为【和王介甫明妃曲】的翻译。
注释
1. 王介甫:即王安石,字介甫,北宋著名政治家、文学家。本诗是司马光针对王安石所作《明妃曲》而写的和诗。
2. 胡雏:年幼的胡人,此处指匈奴单于或其使者,亦泛指塞外民族青年。
3. 锦车已驾白橐驼:装饰华美的车辆已备好白色骆驼,准备运送昭君前往塞外。
4. 巫山:传说中神女居所,常代指隐逸之地或理想生活之所。此处用以对比宫廷险恶。
5. 布袖蒿簪:粗布衣袖,野草为簪,形容朴素简陋的民间女子装扮。
6. 居延塞:汉代西北边塞要地,在今内蒙古额济纳旗一带,为昭君出塞途经之地。
7. 泠泠调四弦:泠泠,形容琴声清冷;四弦,指琵琶类乐器,昭君善弹琵琶。
8. 佗年:他年,将来某一天。
9. 妾身生死知不归:我深知此去生死难返故土。“妾”为古代女子自称,谦卑而哀切。
10. 白头萧太傅:指西汉萧望之,曾任太子太傅,晚年因宦官弘恭、石显等人谗毁,被迫饮鸩自杀。司马光以此喻忠臣被害之冤。
以上为【和王介甫明妃曲】的注释。
评析
司马光此诗借王昭君出塞和亲之事,抒写忠臣被弃、贤才遭谤的政治感慨。全诗以昭君个人悲剧为线索,层层递进,由离宫之悲、思乡之痛,转而深入至对朝廷昏聩、小人当道的批判。诗人将历史人物与现实政治相联系,借古讽今,表达了对忠良被疏远、真相被遮蔽的深切忧虑。相较于王安石《明妃曲》中“意态由来画不成”的哲理升华,司马光更注重道德劝诫与政治警示,体现其作为史家与儒臣的价值取向。
以上为【和王介甫明妃曲】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逐层深化。开篇以“胡雏唱歌”“锦车驾驼”描绘出塞场面,动静结合,既有异域风情,又暗含被迫远行的无奈。继而通过昭君“挥泪辞汉主”与“汉主伤心知奈何”的双向描写,突出君臣皆无力改变命运的悲剧感。第三联以宫门兽环回首之景,强化空间距离与心理断裂,引出“不如嫁乡县”的沉痛自叹,极具反差张力。
中段写塞外荒凉与孤雁秋飞,意境苍茫,烘托昭君孤独心境。弹琴一节尤为动人,“侍儿不解汉家语”凸显文化隔阂,而“哀声犹可传”则强调真情超越语言的力量,也为后文“传入中土”埋下伏笔。结尾由个人命运上升至政治批判,指出即使美丑易辨,近在咫尺的掖庭之内仍可欺君误国,最终以萧望之典收束,警醒之意跃然纸上。
全诗语言质朴而深沉,少用奇巧,重在说理与寄慨,体现出司马光典型的儒家诗风——重教化、尚忠直、贬权诈。
以上为【和王介甫明妃曲】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温国文正司马公集提要》:“其诗亦多规规于伦理名教之间,无纵横奔放之习,盖其立身制行,一本于诚敬。”
2.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虽未直接评此诗,但在论及咏史诗时指出:“咏史贵有寄托,宋人尤喜借题发挥,如司马温公之于明妃事,实忧谗畏讥之词也。”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云:“司马光诗谨守绳墨,不尚藻饰,其《和王介甫明妃曲》二首,以昭君事讽朝政,寓意深远,尤见史臣本色。”
4.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九载司马光奏疏风格:“务存大体,言必据经义,动合礼法”,可与此诗持论风格互参。
以上为【和王介甫明妃曲】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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