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亥除夕作

1 丁亥：干支纪年，此处指1947年。

2 杀人盈野复盈城：化用《孟子·离娄上》“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形容战争惨烈。

3 挽天河洗甲兵：典出杜甫《洗兵马》“安得壮士挽天河，净洗甲兵长不用”，意为祈望止息兵戈。

4 至德：唐肃宗年号（756—758），安史之乱期间借回纥兵收复长安、洛阳。

5 收京回纥马：指至德二载（757）唐借回纥骑兵收复两京事。

6 宣和浮海女真盟：宣和为宋徽宗年号（1119—1125），北宋末年遣使自海路联络女真共击辽国，订立“海上之盟”，后反遭女真南侵，终致靖康之变。

7 兴亡总入连宵梦：国家兴亡大事萦绕心头，夜不能寐。

8 衰废难胜饯岁觥：身体衰老衰弱，难以承受除夕守岁之酒。觥，酒器，代指饮酒。

9 五十八年：陈寅恪生于1890年，作此诗时虚岁五十八。

10 升平：太平盛世。

以上为【丁亥除夕作】的注释。

此诗作于丁亥年除夕（1947年），是陈寅恪在抗战结束不久、国共内战再起之际所作。全诗以沉痛笔调抒写对近代中国战乱频仍、民生凋敝的深切悲慨，表达了诗人历经沧桑、忧国伤时的复杂情感。诗中借用唐代安史之乱与宋代靖康之变的历史典故，影射近代中国的民族危机与政治困局，体现出强烈的现实关怀与历史意识。尾联“五十八年流涕尽，可能留命见升平”尤为沉痛，既是对个人命运的哀叹，亦是对国家前途的深切忧虑。

以上为【丁亥除夕作】的评析。

本诗为七言律诗，格律严谨，情感深沉，是陈寅恪晚年忧国诗作中的代表。首联以“杀人盈野复盈城”开篇，直写战乱之酷烈，触目惊心，“挽天河”之问，则寄寓了对和平的深切渴望。颔联用典精切，一正一反：唐肃宗借回纥收京虽有代价，尚能恢复社稷；而宋徽宗联金灭辽，终致亡国，暗喻近世中国对外政策之失当与民族危机之深重。颈联转入自身，将家国之痛与个体之衰融为一体，“连宵梦”见其忧思不绝，“难胜觥”显其形神俱疲。尾联尤为感人，“流涕尽”三字道尽一生悲怆，而“可能留命见升平”则以疑问作结，充满不确定的期待与深沉的绝望，余味无穷。全诗融历史、现实与个人命运于一体，体现了陈寅恪作为史学家兼诗人的独特精神气质。

以上为【丁亥除夕作】的赏析。

1 陈寅恪诗多以史证诗、以诗寓史，此诗即典型。借唐宋往事讽喻今时政局，沉郁顿挫，具杜诗遗风。（据《陈寅恪诗集笺注》引钱仲联评）

2 “至德收京”与“宣和结盟”对举，非仅工对，实寓深刻历史评判：借外力以图存者，或可暂安，若无远略，则祸更烈。（见卞孝萱《陈寅恪诗释证》）

3 尾联“五十八年流涕尽”一句，概括其自清末以来历民国、抗战、内战之痛史，非仅个人感喟，实为一代知识分子共同心声。（据胡文辉《陈寅恪诗笺释》）

以上为【丁亥除夕作】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