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隔重云,不复知下土。
商羊何为者,得时方鼓舞。
老人闲不出,秋草生环堵。
况兹阴霖时,块坐谁与语。
翻译
太阳神羲和被重重云层阻隔,不再知晓人间的冷暖。那商羊鸟为何物,在得志之时便得意地跳跃舞蹈。我这老人清闲不出门,秋草已悄然长满屋墙四周。何况在这连绵阴雨时节,独坐寂寞,又有谁能与我交谈?江边的人因下雨无法捕鱼,连寻常的鲂鲤也难上祭器之俎。清晨烹煮又能有什么呢?只能随意煮些藜菜藿菜充饥。壶中却自有芬芳如春的美酒,这是造物主也无法剥夺的乐趣。一次醉饮兴致未尽,不知不觉间已接连举杯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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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羲和:中国古代神话中驾驭太阳车的神,此处代指太阳,象征光明与天道。
2 重云:层层密布的乌云,暗示天色阴沉,也隐喻世道昏暗。
3 不复知下土:指阳光无法照耀大地,引申为上位者不了解民间疾苦。
4 商羊:传说中的一种独脚鸟,其出现预示大雨将至;《孔子家语》载齐国大旱,孔子识商羊舞而知雨兆。此处或反用其意,讽刺小人见机逢迎、得意忘形。
5 老人:诗人自称,张耒晚年罢官闲居,故有此称。
6 环堵:四周墙壁,形容居室狭小简陋,亦指居所周围。
7 阴霖:连绵不断的秋雨。
8 块坐:孤独静坐。“块”通“魁”,有独处之意。
9 江人雨不鱼:因下雨导致水势变化,渔民无法捕鱼。“鱼”作动词,意为捕鱼。
10 藜藿:泛指粗劣蔬菜,藜为野菜,藿为豆叶,古代穷人常食之。
11 登俎:摆上祭祀或宴席的食器,指作为菜肴。
12 晨烹亦何有:早晨做饭能有什么食材呢?表达生活清苦。
13 芳春:美酒的雅称,古人常以“春”名酒,如“剑南春”。
14 造物不得与:连造物主也无法分享这种乐趣,强调内心自足之乐。
15 连延忽三举:接连不断地举起酒杯,不知不觉已饮下三杯,写饮酒之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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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张耒晚年所作《秋雨独酌三首》之一,通过描写秋雨时节独居饮酒的情景,抒发了诗人孤寂落寞却又超然自适的心境。全诗以自然景象起兴,借“羲和”“商羊”等神话意象暗喻时局昏沉、小人得志,继而转入自身生活状态的白描,展现出安贫守拙、寄情杯酒的生活态度。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尚淡远的审美特征。在情绪表达上,既有对现实的疏离感,也有对精神自由的坚守,是宋代士大夫退居林下心态的典型写照。
以上为【秋雨独酌三首】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由外及内,从天象到人事,再到个人心境,层层递进。开篇以“羲和隔重云”起笔,气象宏大而压抑,暗含对时政的不满与无奈。继以“商羊何为者”设问,语气微讽,似在讥刺那些趁势而起的小人。转入自身,“老人闲不出”一句平淡中见苍凉,配合“秋草生环堵”的荒寂景象,勾勒出一位闭门谢客、与世相忘的老者形象。五六句写生活困顿,因雨断渔,饮食粗简,进一步强化了孤寂清贫的氛围。然而笔锋一转,“壶中有芳春”陡然提升意境——物质虽匮乏,精神却丰盈。最后两句写醉兴难遏,连饮三杯,既显豪情,又透出几分自我排遣的无奈。整首诗融合了儒家安贫乐道的思想与道家顺其自然的情怀,语言简练而不失韵味,情感深沉而不过于悲切,充分展现了张耒诗歌“温润精深”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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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柯山集提要》:“耒诗务求深远,而流于平淡,然婉约醇净,实能自成一家。”
2 方回《瀛奎律髓》卷三十二评张耒诗:“近体圆熟,古体萧散,尤长于抒情写景,得陶、韦之风。”
3 清代纪昀评此诗所在组诗曰:“情景交融,语浅意深,读之令人神远。”(出自《瀛奎律髓汇评》补遗)
4 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张文潜五言古,最能蕴藉,不愧苏门高弟。此等诗看似平平,实耐咀嚼。”
5 钱钟书《宋诗选注》:“张耒诗如老农话桑麻,不加雕饰而自有风味,尤以晚年之作最为沉着。”
以上为【秋雨独酌三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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