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深草木多,春夏废剪剔。
北原有高溪,经岁不蹑屐。
阴根走重险,飞蔓密如织。
交柯不容鸟,老蘖顽若石。
由兹废登眺,幽致莽萧瑟。
杖藜每独往,驻立为叹息。
穷秋九月衰,霜过万叶赤。
北风始驱除,蒙翳遭搏击。
乘时集吾徒,斤斧必谨饬。
攀缘穷剪伐,上下恣搜剔。
霜芒落劲节,巨斸剖坚植。
蛟龙脱鳞须,犀兕遗骨革。
薪蒸不足道,椽栋固委积。
纷纭一日劳,既暮岩薮辟。
寒篁露幽翠,佳木呈秀色。
兹焉遂忘返,渐可携尊席。
人间有能事,功效在勤力。
恶深当痛治,秽尽善斯得。
经年滞穷谷,庶以娱朝夕。
题诗寄初终,抚事心有激。
翻译
北原山势幽深,草木繁茂,春夏时节无人修整剪除。北原有高处的溪流,长年无人涉足行走。阴湿之处的树根在险峻之地蔓延穿行,藤蔓如织般密集缠绕。枝干交错,连飞鸟都难以穿过;老树根盘结坚硬,如同顽石一般。因此登临观赏之事久被废弃,美景荒芜,一片萧瑟幽寂。我常拄着藜杖独自前往,伫立良久,不禁叹息。到了深秋九月,万物凋零,经霜之后万叶尽红。北风初起,开始驱散那些蒙蔽遮掩之物,如遭猛烈击打。趁此时机召集同伴,使用刀斧必须谨慎有度。攀援而上,尽力剪除杂乱,上下搜寻清理彻底。锋利的枯芒随节脱落,巨大的锄头劈开坚木。如同蛟龙脱去鳞须,犀牛失去甲角,留下遗骨般裸露。作为柴薪尚不足道,栋梁之材却已堆积满地。经过一天纷繁辛劳,傍晚时山林终于 cleared(清除)一空。寒冷的竹林显露出幽深翠色,佳美的树木展现出秀丽姿容。高台忽然变得平坦开阔,畅步行步再无荆棘阻挡。陡峭的女几峰依次显现,晴空中显出青碧之色。远处村落暮烟聚合,乌鸦归巢,寒意寂寥。眼前景色纵横展开,抬手之间仿佛近在咫尺。我因此流连忘返,渐渐可以携酒设席于此。人世间凡有所成,其功效皆在于勤奋努力。弊病深重就应彻底整治,污秽除尽,美好方可显现。多年来困居荒僻山谷,如今或可借此以娱朝夕。题诗记录始末,抚今追昔,内心激荡难平。
以上为【新开北原】的翻译。
注释
1. 新开北原:新开,初次整治开发;北原,地名,指作者居所北方的一片荒原。
2. 剪剔:修剪清除杂草灌木。
3. 蹑屐:穿着木屐行走,指有人涉足。
4. 阴根走重险:阴湿处的树根在险峻地形中蔓延延伸。
5. 老蘖(niè):老树萌发的新芽,此处指老树根盘结如石。
6. 幽致莽萧瑟:幽静的景致因荒废而显得荒凉冷落。
7. 穷秋:深秋。
8. 蒙翳:遮蔽、覆盖,指杂草藤蔓等遮挡视线之物。
9. 斸(zhú):大锄,掘土工具。
10. 女几峰:山名,在今河南宜阳境内,此处借指远山美景。
以上为【新开北原】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张耒描写整治北原荒野、重获清幽胜境之作,通过写景与叙事结合,展现自然由荒芜至清明的过程,并由此引发对人事治理与修身勤勉的哲理思考。全诗结构清晰,由景入情,由实转虚,体现了宋诗“即事言理”的典型特征。诗人不仅描绘了劳动改造自然的场景,更将个人情感与人生感悟融入其中,表达出“勤能补拙”“恶尽善生”的积极人生态度。语言质朴而富有层次,意象丰富,意境由闭塞转向开阔,具有强烈的视觉转换与心理升华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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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新开北原”为题,记述诗人亲身参与清理荒原、恢复自然清丽之景的过程。开篇即写北原长期荒废之状:“山深草木多”“经岁不蹑屐”,营造出人迹罕至、草木肆意生长的原始氛围。继而细致刻画植被之繁密:“阴根走重险,飞蔓密如织”,用“走”“织”二字生动表现植物生命力之旺盛与空间侵占之剧烈。接着以“交柯不容鸟”“老蘖顽若石”极言其阻碍之甚,为后文整治之举埋下伏笔。
转入“穷秋”时节,气候转变成为契机:“霜过万叶赤”“北风始驱除”,自然之力先作清扫,诗人顺势而为,“乘时集吾徒”,展开人力整治。剪伐过程描写具体:“攀缘”“搜剔”“剖坚植”,动作连贯有力,体现劳动的艰辛与决心。随后景象豁然开朗:“岩薮辟”“露幽翠”“呈秀色”,前后对比强烈,突出改造成效。
末段由景入理,抒发感慨:“功效在勤力”“恶深当痛治,秽尽善斯得”,将物理清理升华为道德修养与社会治理的隐喻,体现宋代士大夫“格物致知”的思维特点。结尾“携尊席”“娱朝夕”,回归生活情趣,使全诗在哲思之外不失闲适之美。整体结构严谨,层次分明,情景理交融,是典型的宋人山水田园兼理趣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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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柯山集提要》:“耒诗务平淡,不尚雕琢,而意味自深。”
2.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评张耒诗:“工于叙事,善于体物,虽语近直致,而情理俱到。”
3. 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此诗写开荒之劳,次第井然,结以理趣,宋人惯技也。”
4. 钱钟书《宋诗选注》:“张耒往往把日常生活和眼前景物提升到哲理的高度,但不露说教痕迹,此诗即其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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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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