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发为夫妇,少年共饥寒。
我迂趋世拙,十载困微官。
男儿不终穷,会展淩风翰。
相期脱崎岖,一笑纾艰难。
秋风摧芳蕙,既去不可还。
滴我眼中血,悲哉摧肺肝。
积日而成时,积时更成年。
山海会崩竭,音容永茫然。
翻译
自幼结为夫妻,年少时共同经历饥寒困苦。
我性格迂直,处世笨拙,十年来困于低微的官职。
男子汉不会永远贫贱,终有展翅高飞、凌风翱翔的一天。
我们曾相约共度艰难,脱离困顿后相视一笑,宽慰彼此的辛酸。
可秋风却摧折了芬芳的蕙草,人已逝去,再也无法归来。
泪水如血滴落眼中,悲痛啊,肝肠寸断。
年幼的孩子站在我面前,夜里哭着寻找母亲,无法入眠。
我想告诉他们实情,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纵使积攒黄金至一斗,身披紫袍、乘坐华车,荣华富贵加身,
失去了与我同心同德的人,面对一切往事都只觉悲凉酸楚。
日子一天天累积成时光,时光又累积成了年岁。
即使山海也会崩塌枯竭,而你的音容笑貌却永远渺然无踪。
以上为【悼逝】的翻译。
注释
1 结发:古代婚礼中男女束发相结,象征结为夫妻。此处指成婚。
2 饥寒:饥饿与寒冷,比喻生活贫困艰苦。
3 我迂趋世拙:我性格迂阔,处世笨拙。迂,不通世故;拙,不善应酬。
4 微官:低微的官职。张耒曾任县尉、主簿等小官,长期沉沦下僚。
5 男儿不终穷:男子不会永远处于困顿之中。语出《汉书·陈平传》:“宰相固当如是乎?虽贫,岂能终穷!”
6 淩风翰:乘风展翅高飞。淩,同“凌”;翰,鸟羽,引申为高飞之鸟,喻志向远大。
7 相期脱崎岖:相约共度艰难,脱离坎坷人生。
8 芳蕙:芳香的蕙草,比喻贤德美好的人,此处指亡妻。
9 滴我眼中血:极言悲伤之深,泪如血下,形容极度哀痛。
10 纡朱走华轩:身系朱绶,乘坐华美之车,指显贵高官。纡,系结;朱,朱色印绶,汉唐以来高官服饰;华轩,华美的车子。
以上为【悼逝】的注释。
评析
《悼逝》是北宋诗人张耒悼念亡妻之作,情感真挚深沉,语言质朴自然。全诗以回忆开篇,追述夫妻少年共苦、相濡以沫的深情,继而抒发自己仕途困顿中的抱负与对未来的期许,突转至妻子早逝的残酷现实,情感由希望跌入绝望。诗中通过“秋风摧芳蕙”等意象,象征美好生命的夭折,强化了哀伤氛围。对幼子寻母、自己哽咽不能言的细节描写,极具感染力。结尾以“山海会崩竭,音容永茫然”作结,将个人之痛升华为永恒的失落,意境苍茫,余痛不绝。此诗体现了张耒“温柔敦厚”的诗风,也展现了宋代士人家庭伦理与情感世界的深度。
以上为【悼逝】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前八句追忆婚姻之初的患难与共,以及对未来的期盼,展现夫妻深厚感情与诗人的人生理想。中间四句陡转,以“秋风摧芳蕙”起兴,转入悼亡主题,笔力沉痛。“滴我眼中血”一句,夸张而真切,凸显内心撕裂之痛。随后写幼子夜啼寻母,诗人“哽咽不能言”,细节动人,将丧妻之痛延伸至家庭破碎的现实,增强了悲剧力量。接着以“积金”“纡朱”反衬“失我同心人”的空虚,说明功名富贵无法弥补情感缺憾,深化主题。最后以时间累积与山海崩竭对比音容之永逝,时空浩渺,哀思无尽,意境深远。全诗语言朴素而不乏典丽,情感真挚,不假雕饰而感人至深,堪称宋代悼亡诗中的佳作。
以上为【悼逝】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柯山集》评张耒诗:“温润有法,近于中和,哀而不伤,怨而不怒。”
2 《四库全书总目·柯山集提要》云:“耒诗文务为平易,不事雕琢,而意味深长。”
3 方回《瀛奎律髓》卷三十六评曰:“张文潜(耒)五言古,情真语切,尤工于哀诔之章。”
4 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称其诗“条达舒畅,亦有可观”。
5 清代纪昀评张耒诗:“婉转关生,情致缠绵,尤长于抒情之作。”
以上为【悼逝】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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