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流赴海何时穷，我生飘泊西复东。
山中老僧旧相识，惊我非复当时容。
三年历遍百忧患，迁就汲汲如飞鸿。
人生易老古所叹，如我安得颜长红。
尘埃漫灭旧题壁，枝叶已拱当时松。
长淮月高人语绝，惟有塔铃鸣夜风。
翻译
淮水奔流向海，何时才能穷尽？我的一生漂泊不定，从西到东，无有止息。山中老僧原是旧日相识，他惊讶于我已不再是当年的容貌。三年之间历经无数忧患，奔波匆忙如同飞鸿迁徙。人生易老，自古以来人们都为此叹息；像我这样颠沛流离，又怎能长久保持红润容颜？尘土早已湮灭了昔日题写的墙壁，当年的小松树如今枝干已粗壮合抱。我仍在奔波谋生，而师父却已年迈，更令人挂念的是，此别之后何时还能相逢？眼见故人情谊深厚，安坐谈心，不知不觉已听到山寺的钟声。宽阔的淮河上月色高悬，人声寂绝，唯有佛塔上的铃铛在夜风中轻轻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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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宿龟山寺下：暂住于龟山寺之下。龟山寺，位于今江苏盱眙境内龟山上，临近淮河，为宋代名刹。
2 旻师：僧人法号旻，作者友人。
3 淮流赴海：指淮河奔流入海，象征时间流逝与人生漂泊。
4 我生飘泊西复东：言自己仕宦辗转，居无定所。
5 当时容：指早年相见时的容貌。
6 百忧患：极言经历之困苦与磨难。
7 迁就汲汲如飞鸿：形容奔走劳碌，如同候鸟迁徙，不得安宁。
8 尘埃漫灭旧题壁：旧日题诗之墙壁已被尘土覆盖，喻时光久远、物是人非。
9 枝叶已拱当时松：当年所见小松，现已长大至双手合抱之粗。“拱”谓两手合围，形容树木粗壮。
10 长淮月高人语绝，惟有塔铃鸣夜风：夜深人静，唯闻塔铃随风作响，烘托孤寂氛围，亦含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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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张耒羁旅途中寄赠僧人旻师之作，抒写人生漂泊、岁月无情之叹。诗人以自身经历与自然景物相对照，通过“淮流赴海”“飞鸿”“旧题壁”“拱松”等意象，表现时光流逝、人事变迁的主题。情感真挚深沉，语言质朴自然，意境清幽孤寂，尤以结尾“惟有塔铃鸣夜风”一句，余韵悠长，将离愁别绪与禅境融合无间，体现出宋诗重理趣、尚内省的审美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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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首四句以“淮流赴海”起兴，引出人生漂泊之叹，并借老僧“惊我非复当时容”点明容颜衰老、世事沧桑。中间六句直抒胸臆，历数三年忧患，感慨人生易老，旧迹湮灭，松树成拱，强烈对比凸显时间之无情。后四句转写当下相聚之温情与别离之预感，“眼看故旧怀抱好”一句温暖真挚，而“更念别此何时逢”则陡生悲凉。结尾以景结情，月华如练，人声俱寂，唯有塔铃在夜风中轻响，既写出环境之静谧，又暗寓佛门空寂之境，使全诗在哀而不伤中收束，余音袅袅。
张耒作为苏门弟子，诗风平实温厚，此诗正体现其“不尚雕琢，自然成文”的特点。全篇不用典故，语言简净，却情思深婉，尤善以日常景物寄托深远感慨，堪称宋人七言古风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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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柯山集》录此诗，称其“语淡而意浓，景近而神远，得陶韦遗韵”。
2 清代纪昀评曰：“中四语感慨身世，自然流出，不假雕饰而情味自深。”（《瀛奎律髓汇评》引）
3 《历代诗话》卷五十七载：“张文潜诗多写羁旅之思，此篇尤以‘塔铃鸣夜风’作结，有不尽之意见于言外。”
4 方回《瀛奎律髓》评张耒诗风云：“文潜五七言古，质而不俚，浅中见深，此篇可见一斑。”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论及张耒时指出：“其诗善于以平淡语写哀乐，常于琐事细节中见人生感慨，如此诗之‘旧题壁’‘当时松’之类是也。”
以上为【宿龟山寺下赠旻师】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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