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客居的寓所终究不能久留,收拾行装准备迁往新的住处。
新居虽然简陋粗成,但周围佳木葱茏,枝叶扶疏。
打扫出寻丈大小的空间,早晚在此弹琴读书,聊以自遣。
半夜风云突变,大雨倾泻如决堤之渠。
雨点密集如强弓射出的箭矢,穿透我年久失修的老屋泥墙。
半夜起身点燃蜡烛,连忙移动床铺保护我的幼子。
听说北城角落里,那些老弱百姓正在堤上搭建草庐。
官吏手持畚箕和锹锸,指挥着千夫万役奔忙不息。
哪怕只是蚂蚁洞般的小漏洞一旦溃决,整座城池都将化为一片江湖。
我年事已高,衰颓已久,难道还惧怕沦为鱼鳖之食吗?
以上为【寓陈杂诗十首】的翻译。
注释
1 寓陈:寓居于陈州(今河南淮阳),张耒晚年曾任陈州教官,后定居于此。
2 杂诗十首:组诗名,此为其一,内容多感时伤怀、记录生活片段。
3 传舍:古代供人临时居住的驿馆或客舍,此处比喻暂居之所。
4 束装:整理行装,准备迁移。
5 新居亦苟完:新居虽简陋,勉强可以居住。“苟完”出自《论语·宪问》:“苟完矣,必求富焉。”
6 扶疏:枝叶茂盛、高低错落的样子。
7 寻丈:八尺为寻,形容空间狭小。
8 朝晡:早晨和傍晚,泛指一日时光。
9 决渠:决口的水渠,形容雨势猛烈如洪水爆发。
10 吾雏:我的孩子,指幼子,体现父爱之情。
11 北城隅:城北角落,通常为贫民聚居之地。
12 畚锸:畚箕和铁锹,泛指治水工具。
13 役千夫:征调大量民工劳作。
14 蚁漏:蚂蚁打洞般的细小漏水处,典出《韩非子》:“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
15 城闉(yīn):外城,泛指城墙以内区域。
16 惮为鱼:害怕被淹死成为鱼虾之食,语出《左传·昭公元年》:“吾惧不免于沟壑,而况为鱼乎?”
以上为【寓陈杂诗十首】的注释。
评析
此诗作于张耒晚年,通过记述迁居与夜雨情境,抒发了诗人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及自身衰老无力的感慨。全诗由个人生活细节入手,逐步扩展至社会现实,结构紧凑,情感层层递进。前半写安居之愿,中段写风雨之危,后段转而忧国忧民,最终归于对生命无常的坦然接受。语言质朴自然,意境深远,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注重理趣的特点,也展现出张耒作为苏门学士深厚的人文关怀。
以上为【寓陈杂诗十首】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寓陈”为背景,展现了张耒晚年生活的清贫与精神世界的深沉。开篇从迁居写起,看似平淡,实则暗含人生漂泊之叹。“新居亦苟完”一句,既写出物质条件的窘迫,又透露出安贫乐道的情怀。佳木扶疏、洒扫琴书,勾勒出一个简朴而有诗意的生活图景,颇具陶渊明遗风。
然而“风云中夜变”陡起波澜,自然之灾突如其来,打破了宁静。诗人用“大雨如决渠”“落点若强箭”等比喻,极言暴雨之猛烈,极具画面感。而“移床护吾雏”五字,朴素动人,表现了一个父亲在危难时刻最本能的守护。
诗的后半由己及人,视野拓展至城隅老弱、官吏治水,将个人遭遇置于更广阔的社会背景之中。尤其“蚁漏或一决,城闉变江湖”一句,既是写实,更是警世之语,蕴含深刻的治国哲理——细微之患可酿巨灾。结尾“吾衰也久矣,岂复惮为鱼”,表面看是豁达,实则饱含无奈与悲凉。诗人明知大势难挽,唯以沉默承受,其忧思之深,正在言外。
全诗语言质朴而不乏精警,情感由私而公,由近及远,体现出典型的宋代士大夫“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精神品格。结构上层层推进,情景交融,堪称宋人杂诗中的佳作。
以上为【寓陈杂诗十首】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五十二:“耒诗务平淡,不尚雕琢,而意味深长,得陶、谢之遗。”
2 方回《瀛奎律髓》卷十八评张耒诗云:“文潜诗和平婉约,如其为人,尤长于古体,往往以口语入诗而不失雅正。”
3 清代纪昀批点《柯山集》谓此诗:“因雨思患,由家及国,末句沉痛,非徒咏物。”
4 钱钟书《宋诗选注》指出:“张耒关心民间疾苦之作,每于琐事中见大旨,此诗即其一例。”
5 《宋诗钞·柯山集钞》评曰:“晚岁之作,益趋冲淡,而忧时之心未尝忘也。”
以上为【寓陈杂诗十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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