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本出自士师之职,性情爽朗超迈,凌驾于清秋之上。
年少时却不饮酒作乐,只在昏暗的灯下审问囚犯。
你家外祖父,代人承担听讼断狱的忧愁。
清晨为防饥荒而煮饭,夜里为驱赶蚊虫而张开帐子。
案件审结上报官府之时,跪拜叩首呼唤张侯。
以宽恕之心对待被拘囚之人,即便彼此如持戈相斗的盗贼。
不要让无辜者枉死于市,祈请帝王赐予他们“重幽”之号以示哀悯。
(注:此诗为组诗之一,题中“离楚夜泊高丽馆寄杨克一甥”表明诗人张耒离开楚地,在旅途中夜宿高丽馆时写给外甥杨克一的诗。四首中此为其一,内容涉及家族司法职守、仁政理念与对后辈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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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离楚:离开楚地,指诗人张耒由南方北归或调任途中。
2 高丽馆:古代驿馆名,可能位于宋辽边境或交通要道,供使节、官员住宿,因与高丽往来频繁而得名。
3 杨克一:张耒外甥,生平不详,善书法、藏书,曾编《图书谱》,与黄庭坚有交往。
4 士师:古代掌刑狱之官,《周礼》有“士师”职,后代泛指司法官员。此处指张耒先祖曾任此类职务。
5 爽迈:豪爽超脱,形容性格开朗、不拘小节。
6 昏灯夜问囚:在昏暗灯光下夜间审理案件,反映勤于职守。
7 外大父:即外祖父,此处指杨克一的外祖父,亦即张耒的岳父或妻兄,曾任职司法。
8 簠(zhǔ):通“帱”,帐子。张帱即张设蚊帐,形容生活简朴细致。
9 稽颡:古代跪拜礼,叩头至地,表示极度恭敬或哀痛。
10 缧绁:捆绑犯人的绳索,代指牢狱或囚犯。
11 戈矛:兵器,比喻人际关系紧张如敌对状态。
12 市死厉:暴死于市的厉鬼。古谓冤死者化为厉鬼,扰乱人间。
13 重幽:帝王所赐谥号,意为深幽之哀,用于安抚亡魂,体现朝廷恤民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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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借回忆家族前辈司法生涯,抒发对公正仁恕之政的推崇,并寄望于外甥杨克一继承家风。诗中通过具体生活细节——如“夜问囚”“煮饭”“张帱”等,展现先辈勤政爱民、体恤百姓的形象;又以“恕心临缧绁”强调司法中应存仁恕之道,反对严刑峻法。末句请求帝王追谥冤死者以“重幽”之号,体现深切的人道关怀。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融合家事、政事与亲情,具典型宋代士大夫家训诗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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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纪实笔法追述家族中曾任司法官员的前辈事迹,寓教诲于叙事之中。开篇“士师我自出”点明家世渊源,彰显职业荣誉感。“爽迈凌清秋”以自然景象喻人格高洁,奠定全诗清峻基调。中间数句描写具体政务与日常生活,将“朝煮饭”“夜张帱”这类琐事写入诗中,既见勤勉,亦显温情,打破传统诗歌对官吏形象的理想化塑造,更具真实感染力。
尤为可贵的是“恕心临缧绁,相盗以戈矛”二句,提出即使面对罪犯,也应以仁恕之心对待,反对以暴制暴,体现了儒家“德主刑辅”的法治思想。结尾“无令市死厉,请帝号重幽”更进一步,关注司法之外的社会正义——那些因冤狱而死者,灵魂不得安宁,需朝廷正式追认与安抚,方能安息。这种对制度性暴力后果的深刻反思,在宋代诗歌中较为罕见。
全诗结构严谨,从家世到职责,再到精神传承,层层递进,最终落脚于政治伦理的高度。语言虽平实,但内涵厚重,堪称宋代家训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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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柯山集钞》:“文潜(张耒)诗务平淡,而意有所托。此组诗述先世职守,语重心长,非徒咏景寄情者比。”
2 清·方回《瀛奎律髓汇评》卷三十七:“张文潜学白乐天,得其平易,而时有沉郁之思。‘恕心临缧绁’一联,仁人之言,可为司寇者箴。”
3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此诗似不经意,实则条理井然。自出身说到先辈政绩,又及死后哀荣,皆有关风教。”
4 《四库全书总目·柯山集提要》:“耒诗务求浅易,而往往于琐屑处见真情,如此诗记外大父之事,虽细节毕具,而忠厚之气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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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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