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尾指船头,篙工告风便。
张帆弛双橹,去势如脱箭。
船傍两高山,过目若流电。
波平船稳驰,客寝兀未变。
吾闻西江龙,神力回宇县。
往来万夫祷,正直巧获愿。
嗟予何所恃,诚确无所荐。
坐令千里远,近若在几研。
翻译
船头旗帜指向前方,撑篙的船夫宣告顺风已至。
扬起船帆,放下双橹,船只飞驰而去,如同脱弦之箭。
船行于两座高山之间,山影掠过眼前,仿佛闪电疾闪。
江面平静,航程安稳,乘客安睡舱中,恍若未觉行程之远。
我曾听说西江有龙神,神通广大,能扭转天地气象。
无数人往来祈祷,因其正直灵验,常得如愿以偿。
可叹我有何德能倚仗,内心诚恳却无祭品奉献。
难道是神明怜我困顿,恩赐无需献礼便已降临?
由此明白:我的困窘并非因神怪罪,
人间际遇变幻莫测,难以用言语一一分辨。
使得千里之遥的旅程,竟如近在案前一般迅捷安然。
惭愧啊,我不能像谢朓那样挥笔写出清丽诗篇,
只能提笔勉强写下这质朴的文字以表感念。
以上为【自离富池凡三祷顺济龙求便风皆获应又风日清霁舟行安稳委曲如所欲感而成诗】的翻译。
注释
1 自离富池——从富池(今湖北阳新县富池镇)启程离开。富池为长江沿岸古渡口,有顺济庙祀龙神。
2 凡三祷顺济龙——共三次向顺济龙王祈祷。顺济龙,即被朝廷敕封之江神或龙王,主掌江上行舟风雨。
3 便风——顺风,利于行船之风。
4 帆弛双橹——张开船帆,同时放松或收起双橹。弛,此处指停止划桨,借风力前行。
5 去势如脱箭——形容船行极快,如同离弦之箭。
6 西江龙——指长江中游之龙神,古人认为江中有龙掌管水势风涛。
7 神力回宇县——神明之力可扭转天地间气象。“宇县”即天下、宇宙。
8 正直巧获愿——因其公正正直,人们祈祷往往巧妙地得以实现。
9 吾闻——我听说,引出传说或信仰内容。
10 惭非谢宣城——自愧不如南朝诗人谢朓(曾任宣城太守,世称谢宣城),不能写出清新工致的诗篇。“净练”典出谢朓《晚登三山还望京邑》“澄江静如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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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记述诗人乘舟自富池出发,三度祷告顺济龙王祈求顺风,皆得灵应,风日晴和,行舟安稳,遂感而赋诗。全诗由旅途实境入手,写风帆疾驰、山川飞掠之状,生动传神;继而转入对龙神灵验的赞颂与自身处境的反思,表达出对神明不计贫贱、普施恩泽的感激之情。诗人并未一味迷信神力,而是将自然之顺与人生之穷相对照,体悟到命运未必由神谴决定,体现了一种理性与虔敬交融的思想境界。结尾自谦才力不足,无法如谢朓般妙笔生花,更显其谦逊真诚。整体情感真挚,结构井然,兼具叙事、写景、抒情与哲思,是一首融宗教体验与人文思考于一体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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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七言古诗以纪行为脉络,融合自然景观、宗教信仰与人生感悟,展现出宋代士人在旅途中特有的精神世界。开篇四句以动态笔触描绘顺风行舟之迅疾:“旗尾指船头”点出行船方向,“张帆弛双橹”写出借风之势,“去势如脱箭”极言速度之快,再以“过目若流电”强化视觉冲击,使读者如置身飞舟之中。接着转写江水平稳、乘客安寝,动静相衬,凸显旅途之顺利安适。
中间部分转入对龙神的礼赞与自我省思。诗人援引民间信仰,称“西江龙”神力通天,万夫所祷皆得回应,然自己“何所恃”“无所荐”,却仍蒙恩赐,由此推断“神岂哀我穷”,进而领悟“人穷我,本不坐神谴”——这种由感恩升华为哲理的认知跃迁,体现了儒家“敬鬼神而远之”与个体道德自省的结合。神明不责贫贱,反施恩惠,说明命运之变不在外力惩罚,而在天道无亲。
结尾以“千里远,近若在几研”作结,既写实又寓理,空间距离因顺风而缩短,心理感受亦随之轻快。最后以谢朓为比,自谦才力不及,只能“攫笔赋净练”之万一,语虽谦抑,实则已写出情理交融、清婉有致之作。全诗语言质朴而不失典雅,层次分明,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堪称宋代旅途感遇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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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柯山集》录此诗,称其“叙述真切,感慨深微,不事雕饰而自有风骨”。
2 《历代诗话》引《竹隐畸士诗话》云:“张文潜(耒)晚年诗多涉理趣,如‘神岂哀我穷,有赐不待献’二语,于祈禳中见胸襟,非徒事鬼神者所能道。”
3 清代纪昀评《张右史文集》时指出:“此诗前半写景峻快,后半寓意深远,结处谦退有度,足见君子之心。”
4 《宋诗鉴赏辞典》评曰:“诗人将自然现象与心理体验、宗教情感与人生哲思融为一体,展现了宋代士人面对神秘力量时既虔敬又理性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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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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