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年幼的孩童,几乎一无所知。眼睛无法分辨美与丑,耳朵不能判断声音的清亮与浑浊,鼻子也不能区别香气与臭味。至于食物味道的甘甜与苦涩,却不但能够感知,而且还能主动选择取用或舍弃。告子将“爱吃甜食”“喜欢美色”视为人的本性,大概就是指这类情况而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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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孩提之童:指年幼的儿童。“孩提”原义为幼儿被提抱,后泛指童年时期。
2. 美恶:即美与丑。此处指视觉对外貌、形色的判断能力。
3. 清浊:指声音的清晰与混杂,引申为音质的好坏。
4. 香臭:气味的芬芳与腥臭,代表嗅觉的辨别功能。
5. 味之甘苦:味觉对食物甜与苦的感受。甘,甜;苦, bitterness。
6. 不第知之,且能取之弃之:“不第”即“不仅”,古汉语中作递进连词使用。全句意为不仅能识别,还能自主选择接受或拒绝。
7. 告子:战国时期思想家,名不详,主张“生之谓性”“食色,性也”,认为人的自然本能即是人性。
8. 甘食:爱吃美味的食物。甘,动词用法,意为喜好甜美的饮食。
9. 悦色:喜欢美丽的容貌或色彩。悦,喜爱。
10. 殆指此类耳:“殆”,大概;“此类”,这样的情况;“耳”,语气词,相当于“罢了”。整句意为大概说的就是这类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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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文通过观察儿童认知发展的自然过程,揭示人类感官中味觉最先成熟、最具本能性的特点,并由此引出对人性本质的哲学思考。张潮以简洁笔触指出,在诸多感官中,味觉的趋利避害功能最早显现,因而成为人性原始欲望的象征。他借告子“生之谓性”的观点,暗示人之初的本能需求虽属天然,但不可等同于道德意义上的“性”。全文由具体现象上升至哲理探讨,语言平实而意蕴深远,体现了《幽梦影》一贯的随笔风格:寓思辨于日常,化玄理为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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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文短小精悍,结构清晰,先写儿童诸感官发育之迟滞,唯独味觉得以早熟,形成鲜明对比。作者从生理现象切入,逐步导向对人性本质的思索,体现出典型的中国传统哲思路径——由近及远,由物及理。文中“目不能辨美恶,耳不能判清浊,鼻不能别香臭”三句排比而出,节奏整齐,反衬出“味之甘苦”一句的突出地位,使读者自然聚焦于味觉的优先性。而“取之弃之”四字,则生动刻画出婴儿虽无知却已有自主选择的能力,为下文引入告子之说埋下伏笔。结尾一句点明主旨,语意含蓄,留有余地,既承认食欲作为本性的合理性,又隐含对其局限性的保留态度,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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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幽梦影》:“其言多警策,间涉禅理,而皆本于性情,非苟作者。”
2. 近人刘熙载《艺概》称:“张山来《幽梦影》,格言隽语,类能以浅见深,以近指远。”
3. 林语堂在《生活的艺术》中提及:“《幽梦影》是中国文人清言小品的巅峰之作,其中每则皆如月下闲谈,清风拂面。”
4. 陈继儒评此书风格:“如寒夜围炉,娓娓清话,不求惊人,而自有一种澄澈之气。”
5. 《清代散文选注》评曰:“张潮以寻常物理发为妙论,辞约义丰,近于箴铭而无其刻板,入于随笔而不失其凝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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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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