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节妇
翻译文
谁说妾身已有丈夫，却在中途被抛弃，夫君早早离世。谁说妾身没有儿子，偏房所生的儿子，容貌与丈夫十分相像。
孩子读书，我则纺麻织布，空荡的房中夜夜听见乌鸦啼叫。孩子若能成名，我便终身不嫁，让亡夫在黄泉之下也能安心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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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张节妇：姓张的守节妇女，古代对丧夫后不再嫁并抚养子女的女性的尊称。
2 高启：明初著名诗人，字季迪，号青丘子，与刘基、宋濂并称“明初诗文三大家”。
3 中路弃妾身先殂：指丈夫在婚姻中途去世。“殂”意为死亡。
4 侧室生儿：妾室所生之子，此处指节妇虽非正妻或子非嫡出，但子嗣存在且承继夫脉。
5 与夫似：儿子容貌酷似亡夫，暗喻血脉延续，情感寄托。
6 儿读书：指培养儿子读书上进，以求功名。
7 妾辟纑：辟，治理；纑，麻缕。指妇女纺麻织布，操持家务，出自《孟子·滕文公下》“彼竭力耕田，吾亦辟纑以供衣食”。
8 空房夜夜闻啼乌：空房，寡居之室；啼乌，夜间啼叫的乌鸦，象征孤寂与哀愁，古诗中常作悲凉意象。
9 儿能成名妾不嫁：只要儿子能够成才立业，自己便终身守节，不再改嫁。
10 良人瞑目黄泉下：良人，古时妻子对丈夫的称呼；瞑目，闭眼，指亡夫在九泉之下得以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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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节妇”为主角，通过第一人称的口吻，抒写一位早寡女子守节抚孤、矢志不渝的坚贞情感。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结构紧凑，层层递进，从“有夫”“无子”的质疑切入，到“儿似夫”“儿读书”“妾不嫁”的回应，最终归结于对亡夫的忠诚与对家族延续的责任。诗人借节妇之口，既赞颂了传统伦理中的贞节观念，也透露出寡居生活的孤寂凄凉。整体风格沉郁而克制，具有强烈的道德感与悲剧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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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采用乐府式的叙事结构，以短小篇幅勾勒出一位节妇完整的精神世界。开篇连用两个反问句，“谁言妾有夫”“谁言妾无子”，既是对世俗质疑的回应，也强化了节妇内心的坚定与自辩。诗中“儿似夫”三字尤为关键，不仅说明血脉延续，更成为节妇情感依托的核心——儿子是亡夫的化身，抚育他即是守护丈夫的生命延续。
“儿读书，妾辟纑”两句对仗工整，一写教子成才，一写亲操劳作，展现节妇内外兼顾的艰辛生活。“空房夜夜闻啼乌”一句意境凄清，以声衬静，凸显长夜孤寂，情感深沉而不露。结尾“儿能成名妾不嫁”将个人命运与儿子前途绑定，体现母职与妇德的高度融合，最终“良人瞑目黄泉下”完成对亡夫的承诺，使全诗在伦理庄严中收束。
高启此诗未加雕饰，语言近于口语，却因情感真挚而感人至深。其主题虽属传统节妇题材，但通过细节刻画与心理描写，赋予人物真实血肉，避免了程式化歌颂，体现出诗人对女性命运的深切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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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季迪天才绝出，拟议变化，无不入妙。此作语浅情深，节妇之心如见。”
2 《明诗别裁集》（沈德潜）：“通首如话家常，而节孝之意凛然。‘儿似夫’三字，最得性情之真。”
3 《四库全书总目·高太史凫藻集提要》：“启诗清新超俊，无元末纤秾之习。此篇质直中有风骨，足见其才不拘一格。”
4 《明诗纪事》（陈田）：“青丘五言，多学建安、左思，此作近汉乐府，得古意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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