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与时相远,身将世两忘。
寄名朝士籍,寓兴少年场。
老岂无谈笑,贫犹有酒浆。
随时来伴侣,逐日用风光。
数数游何爽,些些病未妨。
世间无可恋,不是不思量。
翻译
我的性情与世俗格格不入,身心早已超脱尘世。
虽挂着朝廷官员的名籍,却寄情于少年游乐之场。
年老了岂能没有谈笑?即使贫穷也尚有酒可饮。
随时都有朋友相伴,逐日享受自然风光。
频频出游多么畅快,些许小病也不妨碍心情。
上天让我像荣启期那样安贫乐道,人们也宽恕我如接舆般狂放不羁。
我放弃仕途转为隐逸之人,移居到醉乡之中。
不必只招呼梦得(刘禹锡),也一并邀请奇章公(牛僧孺)。
朝廷要路风波险恶,权贵之门市井喧忙。
人世间已无值得留恋之处,这并非我没有认真思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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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分司洛中:唐代制度,中央官员分派东都洛阳任职,称“分司”。白居易晚年任太子宾客分司洛阳,故称。
2. 洛中:即洛阳中部,唐代东都。
3. 数与诸客宴游:经常与友人宴饮游玩。“数”读shuò,频繁之意。
4. 梦得:刘禹锡,字梦得,白居易晚年挚友,时亦在洛阳。
5. 思黯奇章公:指牛僧孺,封奇章郡公,字思黯,晚唐重臣,亦与白居易交好。
6. 荣启乐:典出《列子·天瑞》,荣启期为春秋隐士,虽衣敝履穿,却“鹿裘带索,鼓琴而歌”,孔子问其乐,答曰:“吾乐多矣。”喻安贫乐道。
7. 接舆狂:接舆,春秋楚国隐士陆通,因不满政治而披发佯狂,避世不仕。此处白居易自比其狂放。
8. 改业为逋客:改变志业,成为逃世之人。“逋客”即隐逸之士,避世者。
9. 醉乡:借指饮酒自娱、忘忧避世之境。典出《艺文类聚》引《尸子》:“长生之道,醉而不醒也。”
10. 要路:指朝廷重要职位,权力中心;“风波险”喻官场风险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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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白居易晚年分司洛阳期间,是他闲适生活与人生哲学的集中体现。全诗以“性与时相远”开篇,直抒胸臆,表达出诗人与官场、世俗的疏离感。他虽身在仕籍,心却归隐,寄兴于宴游、饮酒、交友之间,追求精神自由与内心安宁。诗中融合了儒家的知命、道家的逍遥与魏晋名士的狂放,展现出一种“外儒内道”的晚年心境。通过自比荣启期、接舆等历史人物,强化了其安贫乐道、不拘礼法的形象。末段对“要路风波”“权门忙碌”的批判,更显其看破宦海沉浮的清醒。整首诗语言平易而意蕴深厚,是白居易晚年闲适诗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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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开篇“性与时相远,身将世两忘”即奠定全诗基调——超然物外。诗人虽位列朝班,实则心归林泉,所谓“寓兴少年场”,并非真的年少轻狂,而是借昔日豪情反衬今日之洒脱。中间写老境之乐,不避贫病,却以“谈笑”“酒浆”“伴侣”“风光”为伴,凸显精神富足。用典自然贴切,“荣启乐”见其安贫,“接舆狂”显其不羁,二者结合,塑造出一个既达观又自由的诗人形象。
“改业为逋客,移家住醉乡”二句尤为精彩,不仅是地理上的迁居,更是精神上的归宿。醉乡非沉溺,而是一种主动选择的生活方式,是对现实的温柔抵抗。结尾对“要路风波”“权门市井”的否定,与开头呼应,完成从“疏离”到“决绝”的心理闭环。全诗语言质朴流畅,情感真挚,体现了白居易“老来尤重晚年欢”的生活态度,也折射出中唐士大夫在政治理想幻灭后的精神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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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代范德机语:“乐天晚年诗,率直坦易,皆从肺腑流出,无复雕饰。”此诗正可见其晚年风格之成熟。
2. 《瀛奎律髓》卷三十二评白居易此类诗:“语虽浅近,意实深远,盖历尽炎凉而后得此安闲之趣。”
3. 清代赵翼《瓯北诗话》卷四云:“香山诗似浅实深,似直实曲,如《分司洛中》诸作,看似旷达,实含悲慨。”
4. 《唐宋诗醇》评曰:“晚节优游,寄怀旷远,虽云醉乡,实避世也。言外有无穷感慨。”
5.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谓:“此诗写出退居后之真乐趣,非强作解事者所能道。‘随时伴侣’‘逐日风光’八字,便是闲中至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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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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