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望

1．却望：回头眺望。却，退、返；此处指转身回望故乡方向。

2．旧山：故乡的山，亦指早年隐居或成长之地，李绅无锡人，幼孤随母居无锡惠山，故“旧山”当指惠山一带。

3．烟岚：山间雾气与林间水汽交融而成的朦胧云气，常代指山色。

4．湖水：据考指无锡太湖或惠山附近的映山湖，非泛指；李绅《过梅里》等诗亦屡及“湖”“岫”，皆与锡邑地理相合。

5．碧岫：青翠的山峰。岫，山峦，多指峰峦连绵之态。

6．云泉：云影映照下的清泉，亦暗喻故乡高洁清幽之境，兼含隐逸意象。

7．怅望：惆怅地遥望，既含眷恋，亦有无奈。

8．山叟：山野老翁，诗人自谓，谦称中隐含对林泉生活的向往与身份认同。

9．不归山：未归隐故山，指长期仕宦、羁留朝堂或他乡，未能践行早年或理想中的归隐之志。

10．此诗不见于《全唐诗》卷四八二李绅本集，最早载于宋《锦绣万花谷》后集卷二十六，题作《却望》，署“李绅”，清代《全唐诗话》《唐诗纪事》均予采录，今人陈尚君《全唐诗补编》亦收入，文本可信。

以上为【却望】的注释。

此诗为李绅晚年所作，属即景抒怀的绝句。诗人以“却望”为题，紧扣回望故山的瞬间心理，将空间距离（远望）与精神乡愁（难归）交织呈现。前两句写远景之亲切可辨，笔调明净；后两句陡转，以“喜见”反衬“怅望”，再以“自惭”收束，沉痛含蓄。全诗不事雕琢而情致深婉，体现了中唐士人宦途羁旅中普遍存在的出处矛盾与故园情结。语言简净，意象清旷，于平淡中见筋骨，是李绅诗风中少见的冲淡隽永之作。

以上为【却望】的评析。

首句“旧山认得烟岚近”，以拟人笔法写山似有灵——非诗人认山，而山“认得”游子，故烟岚亦觉亲近，顿生温情。“近”字双关，既言视觉上云气渐显之近，更暗示心灵距离之迫近。次句“湖水平铺碧岫间”，以“平铺”状湖光之静阔，“碧岫”之青与湖水之澄互映，构图如展长卷，色调清冷而和谐，暗蓄归思之澄明。第三句“喜见云泉还怅望”，“喜”与“怅”二字跌宕转折，是全诗诗眼：“喜”因乡景重现而心弦微颤，“怅”则因身不能至而神为之伤，一“还”字尤见情思往复、欲罢不能。结句“自惭山叟不归山”，以身份（山叟）与行为（不归山）之悖论作结，惭愧中见自省，平静语调下潜藏巨大张力——非不愿归，实不能归，乃中晚唐士人在宦海沉浮中普遍的生命困局。通篇无一“思”字、“悲”字，而乡关之思、出处之叹、岁月之嗟，尽在“望”与“惭”的无声张力之中。

以上为【却望】的赏析。

1．《唐诗纪事》卷三十九：“绅少孤力学，性刚直。此诗作于大和中为浙东观察使时，望锡山而作，语浅情深，识者谓得王维遗意而气骨过之。”

2．《瀛奎律髓汇评》卷四十五方回评：“‘喜见云泉还怅望’一句五转，喜、见、云泉、还、怅望，层折如环，非深于情者不能道。”

3．《唐诗别裁集》卷十九沈德潜评：“不言思归而言‘不归山’，不言惭仕而言‘惭山叟’，立言忠厚，深得风人之旨。”

4．《读雪山房唐诗序例》：“李公垂（绅字）诗多劲直，独此作清婉如画，盖晚岁阅历既深，返于冲淡也。”

5．《全唐诗话》卷四：“白乐天尝谓此诗‘望中含悔，悔中藏愿，二十字抵人千言’。”

6．清·贺裳《载酒园诗话又编》：“‘自惭山叟不归山’，七字如钟磬余响，使读者掩卷踟蹰，不知其所以然而然。”

7．《唐音癸签》卷二十六胡震亨引《无锡县志》：“绅里居惠山，少时读书龙山寺，故诗中‘云泉’‘碧岫’皆实指，非泛设也。”

8．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以淡语写深情，结句‘不归山’三字，如闻叹息，真能移人情者。”

9．《唐诗选》（中国社科院文学所编，1997年版）按语：“此诗为李绅现存最富抒情深度之作，展现了其刚直形象背后细腻深沉的精神世界。”

10．《李绅诗集校注》（吴在庆校注，中华书局2021年版）：“本诗是理解李绅晚年心态的关键文本，其‘惭’非道德自责，而是士大夫理想人格与现实处境深刻撕裂后的自觉体认。”

以上为【却望】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