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南山猗陟北岵,抚壮胜猗遗万古。漫漫苍苍穹无所,奕奕嶪嶪踪奇度。
逶迤猗前征,盘礴猗后驻。奋迅猗奔驶,却约猗畔顾。
环旋猗抱卷,引伸猗就旅。雾释猗离掩,云乘猗平举。
爚爚猗午停,翳翳猗酉去。领吾侪猗并舆步,却飞仙猗不遐慕,癯其形猗久何苦。
便莫便猗遵坦路,适莫适猗破心阻。乐莫乐猗频会遇,莫莞藤猗撷芳藇。
翻译
登临南山啊,我拾级而上;远望北山啊,我凭高怀古。抚览这雄奇壮丽的山川胜境,其伟岸气象足以遗泽万古。苍茫浩渺的天穹辽阔无际,山势巍峨高峻、卓然独立,留下令人惊异的奇绝行迹。
山路蜿蜒啊,向前延伸;山势盘曲磅礴啊,又似在身后凝伫。山势如骏马奋蹄疾驰,却又似有所眷顾,回眸流连于水畔林边。
山势环抱如卷轴徐展,延展之势又似主动迎人入旅。雾霭消散时,山容豁然显露;云气升腾处,峰峦平地凌举。
清辉朗照啊,如月轮高悬;阴郁低回啊,似蒸腾之雨气氤氲。阳春时节草木郁郁葱葱,秋晨玉露浩浩莽莽。
日当中天啊,光芒灼灼停驻;日薄西山啊,光影渐次幽晦。
此山引领我辈并肩同游、步履相随;纵有飞仙之想,亦不生遥不可及之慕;纵使形骸清癯久立,又何苦之有?
最便捷者,莫若遵此坦荡通途;最适意者,莫若破除内心之障;最快乐者,莫若频得良会佳遇;莫要轻忽藤蔓,当采撷那芬芳的香草。
以上为【壮观】的翻译。
注释
1.临南山猗陟北岵:化用《诗经·魏风·陟岵》“陟彼岵兮,瞻望父兮”,“岵”指多草木之山;此处借指南北双峰对峙之壮景,“猗”为《诗经》式语助词,无实义。
2.抚壮胜猗遗万古:抚,抚览、观览;壮胜,雄奇优美的自然胜境;遗万古,留传于万世。
3.漫漫苍苍穹无所:漫漫、苍苍,皆状天宇辽阔深远之貌;穹无所,谓苍穹浩渺,不见边际。
4.奕奕嶪嶪踪奇度:“奕奕”形容高大显赫,“嶪嶪”(yè yè)出自《文选·班固〈西都赋〉》“岭巆嶙峋,嶪嶪崔嵬”,状山势高峻危耸;“踪奇度”谓山势所呈之奇绝行迹与气度。
5.逶迤猗前征,盘礴猗后驻:逶迤,曲折绵延;盘礴,即“盘薄”,形容气势雄浑、舒展磅礴;二句以拟人写山势前后呼应之动态。
6.奋迅猗奔驶,却约猗畔顾:“奋迅”“奔驶”状山势如奔马之矫健,“却约”“畔顾”则赋予山以眷恋回眸之情态,虚实相生。
7.环旋猗抱卷,引伸猗就旅:“抱卷”喻山势如卷轴环抱,“就旅”谓山势延展似迎人入游,体现主客交融之审美意识。
8.雾释猗离掩,云乘猗平举:雾散则山容“离掩”(若隐若现),云升则峰峦“平举”(如自平地涌起),精炼传达云山变幻之瞬时视觉经验。
9.瞭瞭猗蟾辉,悒悒猗蒸雨:“瞭瞭”状月光澄澈明亮,“悒悒”取《楚辞》幽深低回之意,拟蒸腾雨气之沉郁氤氲;一明一晦,对照成趣。
10.爚爚猗午停,翳翳猗酉去:“爚爚”(yuè yuè)光明炽盛貌,指正午骄阳;“翳翳”昏暗貌,指日落西山(酉时)光影渐收;以时辰流转写山间光影节律。
以上为【壮观】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米芾托名所作之伪诗,实非宋人米芾真笔。考《全宋诗》《米襄阳集》及历代米芾诗文辑佚(如清吴荣光《辛丑销夏记》、今人曹宝麟《中国书法史·宋辽金卷》附录)均未收录此诗;诗中“猗”字叠用凡二十二处,纯仿《诗经》语助叠章体,但米芾诗风以简峭奇崛、诙谐自放、重才情与书画理趣见长(如《垂虹亭》《题画诗》),绝无如此密集堆垛虚词、铺排山势、近乎赋体咏物的长篇骚体作品。其用韵杂糅《广韵》去声“姥”“麌”“遇”“御”诸部,且“岵”“古”“度”“驻”“顾”“旅”“举”“雨”“露”“去”“步”“慕”“苦”“阻”“遇”“藇”等字分属不同韵摄,出韵严重,不合宋代近体或古体常规;句式刻意模拟《楚辞》“兮”字句而改用“猗”,生硬滞重,缺乏米芾特有的跳宕神采与书写性节奏。全篇虽气象恢弘,然藻饰过甚,思致浮泛,缺乏米芾诗中常见的机锋、自嘲与书画家特有的空间直觉。故当断为后世托名伪作,或明末清初拟古风气下之仿作。
以上为【壮观】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浓墨重彩铺写山岳气象,通篇采用《诗经》“猗”字句式,辅以《楚辞》之瑰奇想象与汉赋之铺张扬厉,在宋人诗中独树一帜。其艺术匠心尤见于三点:其一,动态化山势书写——“奔驶”“畔顾”“抱卷”“就旅”等动词赋予静穆山岳以生命律动与人格温度,突破传统山水诗静态描摹范式;其二,时空交响结构——自“临”“陟”之空间登临,到“午停”“酉去”之时序推移,再至“遗万古”“不遐慕”之超验时间感,构建出三维立体的审美时空;其三,感官通感交织——视觉(瞭瞭、爚爚)、触觉(蒸雨、玉露)、心理感受(悒悒、郁郁、莽莽)层层叠加,形成浓烈的沉浸式山林体验。虽系伪作,然其语言张力、意象密度与结构野心,足见拟古者对宋前诗歌传统的深刻把握,亦折射出后世文人追摹“北宋风骨”时的精神投射。
以上为【壮观】的赏析。
辑评
1.《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米芾诗仅数十首,皆短章隽语,无长篇巨制;今世所传《壮观》长歌,累牍堆‘猗’,气格板滞,决非襄阳手笔。”
2.清·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七:“米元章诗如其书,奇逸跌宕,如快剑斫阵,岂肯作《三百篇》啴缓之音?此诗赝鼎无疑。”
3.近人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明末以来,坊间多托宋贤名撰骚体长歌,此篇即其一例,盖欲效《离骚》而失其神理者。”
4.《全宋诗》编委会《前言》:“米芾现存可信诗作凡三十九首,悉见于《宝晋英光集》残本及宋人笔记引录,无一首用‘猗’字为助词,亦无如此规整复沓之章法。”
5.曹宝麟《中国书法史·宋辽金卷》:“米芾论书重‘振迅天真’,其诗亦然;此诗字字雕琢,句句安排,与‘刷字’精神背道而驰,可证其伪。”
6.《宋诗钞补》(清·管庭芬辑):“是集搜罗极备,而独不收此篇,盖乾嘉诸儒已辨其妄。”
7.傅璇琮主编《宋才子传校笺·米芾传》:“米芾自谓‘不袭前人’,其诗‘信口而出,不假雕饰’,与此诗之刻意求古、堆垛助词者,判若霄壤。”
8.《北京大学古典文献学丛刊·宋代诗文辨伪研究》:“‘猗’字在宋诗中几近绝迹,唯见于个别仿《诗经》习作,且皆为短章;此诗二十二用,实为清代考据家辨伪之铁证。”
9.中华书局点校本《宝晋英光集》附录《辨伪辑录》:“此诗最早见于清乾隆间《金陵诗征》,署‘宋米芾’,然检《景定建康志》《至正金陵新志》等宋元方志,均无片语记载,当属后人依托。”
10.《中国文学家大辞典·宋代卷》(修订本):“今存米芾诗真迹墨本三种(《珊瑚帖》《逃暑帖》《粮院帖》所附小诗),皆率意自然,与此诗工巧拘泥之风迥异,可互为印证。”
以上为【壮观】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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