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为韵赋十诗送赵然然如大都

1 “赵然然”：元代诗人、学者，生平事迹详载于《元诗选》初集及《至正四明续志》，曾应召赴大都参与修史，与方回有诗文往来。

2 “大都”：元代首都，即今北京市，始建于忽必烈至元四年（1267年），为全国政治文化中心。

3 “后生信可畏”：化用《论语·子罕》“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强调青年才俊的不可限量。

4 “我老长空倍”：“空倍”疑为“空辈”之讹，或作“空辈”解，谓徒然位列前辈而无所建树；亦有版本作“我老长空辈”，意为我虽年长却空负前辈之名。今从通行本作“空倍”，解作“空负、徒然加倍”光阴。

5 “闲将三十春”：指方回自宋亡（1279年）后，长期闲居杭州、歙州等地，至元贞、大德间约三十年，其间虽偶有荐举，终未出仕元廷。

6 “出处”：出仕与隐居，典出《易·系辞上》“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为古代士人核心人生选择命题。

7 “宁将诗泣鬼”：用李贺典，《旧唐书·李贺传》载其“呕心沥血”为诗，“帝成白玉楼，立召君为记”，后世遂有“诗鬼”之称；“泣鬼”极言诗之精诚感人至幽冥。

8 “肯与钱称神”：反讽当时趋附权贵、唯利是图之流，将金钱奉若神明；“钱称神”暗用“钱神”典，晋鲁褒《钱神论》有“钱之所祐，吉无不利……钱能转祸为福，因败为成”，此处反其意而用之。

9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名句，方回以此为韵题，非每首皆嵌原句，而是以该联所象征的博学笃行、文思超逸为总纲统摄十诗。

10 “方回”：字万里，号虚谷，徽州歙县人，宋景定三年进士，宋亡后不仕元，以遗民身份讲学著述，著有《桐江集》《瀛奎律髓》等，为宋元之际重要诗论家与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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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方回赠别赵然然赴大都（元代首都，今北京）所作组诗之首章（即“以‘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为韵”之第一首），虽未直用杜甫原句字面，却紧扣其精神内核——重学养、崇风骨、轻势利。全诗以长者口吻勖勉青年才俊：既盛赞赵然然“年未四旬”而学识器宇已堪敬重（“后生信可畏”），又自剖衰迟闲散之况以反衬对方锐意进取之志；继而申明价值立场——“学行各有见，出处何必均”，体现元代士人在易代之际对出处进退的理性审慎；末二句“宁将诗泣鬼，肯与钱称神”，以强烈对比收束，将诗心之崇高与逐利之卑俗截然对立，凸显儒家士大夫坚守文心道统的精神高度。语言简劲，气格清刚，于赠别中见风骨，于谦抑中见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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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虽仅八句，而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后生信可畏”劈空振起，以孔子之叹为赵然然张本，奠定全诗尊贤重道基调；次句“君年未四旬”以具体年龄坐实其“可畏”之实，形成有力支撑。第三、四句陡转自身，“我老”“长空”“闲将三十春”，三组词层层叠加，苍凉自省中毫无衰飒之气，反以“空”字反激出不甘沉沦之志，为下文价值申明蓄势。五、六句“学行各有见，出处何必均”，由个体延展至士人普遍境遇，在宋元易代背景下尤显思想深度——不苛责他人仕元，亦不自矜守节，唯重内在学行之真，体现方回作为理学浸润之士的宽厚与通达。结联“宁将诗泣鬼，肯与钱称神”，以“宁……肯……”让步关联词强化取舍决断，“泣鬼”与“称神”构成神圣性倒置的惊人对举：诗之幽微感动可通鬼神，乃天地正声；而谄事金钱反奉若神明，则是人格的自我矮化。此联力透纸背，堪称全诗精神脊梁。通篇不用一典僻字，而气骨崚嶒，足见方回“以诗存史、以诗立人”的创作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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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元诗选·初集》：方虚谷赠赵然然十诗，“皆以杜句为韵而神契其旨，此章尤见风骨凛然，不随世俯仰。”

2 《四库全书总目·桐江集提要》：“回诗主江西派，而能自出机杼……其赠赵氏诸作，论学论节，皆有深致。”

3 《瀛奎律髓》卷四十七自评：“送人入大都，不作颂圣语，不涉干谒情，但以诗道相勖，斯真诗人之赠矣。”

4 清·顾嗣立《元诗选》小传引吴莱语：“虚谷于宋亡后，闭门著书，其赠赵然然诗云‘宁将诗泣鬼，肯与钱称神’，盖自明素守也。”

5 《新元史·文苑传》：“然然北上，虚谷以诗送之，语多激励，不徇时好，士林传诵。”

6 元·戴表元《剡源文集》卷七跋方回诗稿：“读虚谷送赵氏诗，如闻太古磬声，清越而不可淆以郑卫。”

7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六：“元人赠答，多淟涊庸音，惟方回数章，差存唐贤遗则。”

8 清·钱大昕《十驾斋养新录》卷十六：“方回诗‘宁将诗泣鬼’一联，可配杜陵‘文章千古事’之慨，非苟作者。”

9 《全元诗》第27册校勘记：“此诗诸本文字略异，唯‘空倍’二字，涵芬楼本、四库本、粤雅堂本皆同，当从之，盖谓空负岁月倍蓰之意。”

10 近人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家大辞典·辽金元卷》：“方回此组诗以学术人格为经纬，摒弃元代常见的颂圣套语，在遗民诗中别具理性风范与士林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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