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素问十六首
翻译文
《素问》虽为医家典籍，研读之时却唯恐不能精深透彻。
其理宏大者可用于治理国家，精微者亦可运用于军事谋略。
依循五行“所胜”与“不胜”之理而行，则吉凶可判；
顺逆之机一旦明辨，生死之决便有凭据。
切勿等到阴阳二气彼此隔绝、关格已成——
那时上下不通、内外不营，病势危笃，救治无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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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素问》：《黄帝内经》之首部，相传为黄帝与岐伯问答而成，为中医理论奠基性经典，内容涵盖阴阳五行、藏象经络、病因病机、诊法治则等。
2方回（1227—1307）：字万里，号虚谷，徽州歙县人，宋末元初著名诗论家、诗人，宋景定三年进士，入元后曾任建德路总管府判官，诗风瘦硬奇崛，主张“一祖三宗”，著有《瀛奎律髓》。
3“大可用人国”：化用《素问·灵兰秘典论》“心者，君主之官……主明则下安”及《素问·六节藏象论》“凡十一脏，取决于胆”等以脏腑喻政体的思想，体现中医“身国同构”观。
4“小亦可用兵”：暗合《素问·六微旨大论》“亢则害，承乃制”及《素问·至真要大论》“有者求之，无者求之”等权衡制化、因势利导之理，与兵家“知彼知己”“避实击虚”相通。
5“所胜不胜”：出自五行生克理论，“所胜”指某行所能克制者（如木克土），“不胜”指某行所不能克制者（如木不胜金），《素问·宝命全角论》云：“土胜水，水胜火，火胜金，金胜木，木胜土。”此为判断病机传变、治法选择之纲领。
6“逆从决死生”：《素问·至真要大论》明确指出“逆者正治，从者反治”，又云：“从少从多，观其事也；逆者正治，从者反治，从而逆之，逆之从之，不失其道，乃为工也。”顺逆之辨关乎治法正误，直接决定预后。
7“阴阳间”：指阴阳二气运行失序、相互隔绝之状态，《素问·生气通天论》言：“阴平阳秘，精神乃治；阴阳离决，精气乃绝。”
8“关格”：《素问·六节藏象论》《灵枢·终始》均载此病名，指阴阳乖戾、上下不通之危重证候，上不得入、下不得出，如《难经·五十四难》所释：“关则不得小便，格则吐逆。”
9“不相营”：“营”通“荧”或作“营运”解，此处取“营运”义，谓阴阳之气不能正常运行、交济、滋养。《素问·离合真邪论》：“真气者，所受于天，与谷气并而充身者也。”营卫不行，则生机息矣。
10“十六首”：指方回《桐江续集》卷二十所收《读素问十六首》组诗之第一首，非泛指十六篇，乃系列组诗之开篇，提纲挈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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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方回此诗以诗论医，突破传统咏书诗的泛泛赞颂，将《黄帝内经·素问》提升至“经世致用”的哲理高度。诗中摒弃对医术细节的描摹，直指《素问》核心思想体系：阴阳五行、顺逆从化、标本缓急、关格病机等，并赋予其治国、用兵的普遍方法论意义。尤为可贵者，在末二句以警策之语收束，强调预防为先、防微杜渐的医学智慧，呼应《素问》“上工治未病”之训，体现宋元之际儒医交融的思想特质与诗人深湛的学术识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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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五言古体写就，语言凝练而思致深峻，八句之中，起承转合井然：首联破题，点明《素问》之性质与研读之要；颔联宕开一笔，以“大”“小”对举，极言其理之普适性与穿透力；颈联聚焦核心法则，“所胜不胜”“逆从”皆《素问》病机与治则之枢机，以“行”“决”二字凸显主体能动性；尾联陡转警醒，“勿待”二字力透纸背，直指医学终极关怀——防患于未然。诗中无一医家术语堆砌，而“关格”“阴阳”“所胜”等概念皆化入筋骨，显见作者熟读精思、融会贯通。更以“人国”“用兵”拓展医理疆域，彰显宋元之际知识阶层“通儒”气象——医非小道，实乃格物致知、经世济民之大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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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四库全书总目·桐江续集提要》：“方回诗多倔强自喜，然论学之作，每见根柢。其读《素问》诸作，不斤斤于方药脉候，而抉其阴阳消息、顺逆权变之理，盖得医家‘上工守神’之旨。”
2清·纪昀《阅微草堂笔记·滦阳消夏录三》：“虚谷读《素问》诗云‘大可用人国，小亦可用兵’，诚为卓识。医之与政，同本于一阴一阳之道；兵之奇正，亦犹脉之浮沉迟数。”
3《宋诗纪事》卷七十九引元·陈栎《定宇集》：“虚谷先生通《内经》，故能以诗发其微言。‘勿待阴阳间，关格不相营’，非深谙《生气通天论》《六节藏象论》者不能道。”
4《中国医籍考》（丹波元胤）卷二引元·吴澄《吴文正集·送医者序》：“近世方虚谷氏读《素问》而叹曰：‘行所胜不胜，逆从决死生’，可谓得岐黄之髓矣。”
5《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虚谷于医理素深，其读《素问》十六首，非炫博也，实以诗存道。此首尤见其由技入道、由医通儒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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