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正月二十五日西湖之游十五首

1 方回（1227—1307），字万里，号虚谷，徽州歙县人。宋景定三年进士，曾任严州知府。宋亡不仕，以遗民自守，晚年寓居杭州，精研诗学，著《瀛奎律髓》，为元初重要诗论家与诗人。

2 正月二十五日：南宋至元初，民间有“填仓节”“天仓节”习俗，亦为江南春游时令；方回择此日游西湖，或含追念故国岁时之思。

3 石梁石柱石为碑：指西湖孤山、宝石山一带多裸露花岗岩地貌，苏堤、白堤及周边古迹常见石构遗存，如断桥残雪处旧有石栏、岳王庙前石柱、西泠印社石碑林等，非实指某处，而是对西湖山石文化的总括性书写。

4 山拔泉飞：化用李白“庐山秀出南斗傍，屏风九叠云锦张”之峻拔气韵，“泉飞”或暗指虎跑泉、龙井泉等西湖名泉之灵跃，亦可泛指西湖诸涧溪流奔泻之势。

5 两玉堂仙：“玉堂”本为翰林院别称，宋时亦指苏轼曾任职之翰林学士院；此处“两玉堂”或指北宋苏轼（知杭州，筑苏堤）、南宋林逋（隐居孤山，梅妻鹤子，仁宗赐谥“和靖先生”，诏赐“玉堂”匾额故事见地方志附会，实为尊称），亦或泛指两代栖居西湖、德业昭彰之士大夫。

6 一髡叟：“髡”为剃发，古时僧人、罪人皆髡，此处方回自谓。元初士人多以“髡叟”“野老”自称以示不仕新朝，如戴表元、仇远诗中屡见，属遗民身份修辞。

7 西湖之游十五首：原组诗今多散佚，《元诗选》初集卷四十七收方回诗七首，此为其一；《全元诗》据《桐江续集》辑得部分，然十五首未完帙。

8 元●诗：《元诗选》体例，以“●”标识作者朝代归属，非方回自署，乃顾嗣立编选时所加。

9 此诗格律为七言绝句，押平水韵“四支”部（移、垂），但“移”在平水韵属“四支”，“垂”属“四支”同部，合律；第三句“一髡叟”三仄尾，为宋元间有意为之之拗峭笔法，效韩愈、黄庭坚体。

10 “名字万年垂”非夸饰之语：方回虽元初不仕，然其《瀛奎律髓》影响深远，明清诗家奉为圭臬；其本人亦被《宋史翼》《新元史》立传，确如诗所期，名垂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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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方回《记正月二十五日西湖之游十五首》组诗之一，以奇崛意象与凝练语言浓缩西湖地质之雄奇、人文之绵长。首句三叠“石”字，强化自然之力的原始性与永恒感；“山拔泉飞”以动写静，赋予山水以生命张力；“石可移”非言物理之易，实为反衬天工之伟力与时间之浩荡。后两句由景入人，将历史人物（“两玉堂仙”或指苏轼、林逋，或泛指宋以来栖居西湖的贤哲）与当下观者（“一髡叟”——作者以僧装自喻，显出遗民身份与超然姿态）并置，在时空对举中升华为文化命脉的薪火相传。“万年垂”三字斩截有力，既承杜甫“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之史识，又具宋元之际遗民诗人特有的庄严悲慨。

以上为【记正月二十五日西湖之游十五首】的评析。

此诗尺幅千里，以“石”为眼，统摄西湖之形、势、神、人。开篇“石梁石柱石为碑”，三“石”排比，如斧劈刀削，顿生嶙峋骨相；“山拔泉飞”则如泼墨挥洒，一“拔”字见山之桀骜，一“飞”字状泉之激越，刚柔相济，动静相生。后两句陡转人事，“两玉堂仙”是历史纵深，“一髡叟”是当下切片，仙与叟、荣与隐、仕与逸，在“石可移”之无常背景下，反凸显精神之不可移易。“自应名字万年垂”非自我标榜，而是将个体生命自觉锚定于西湖这一文化地理坐标之中——石可风化，山可崩颓，而人所赋予山水的意义，却借文字与气节得以永固。诗中无一“游”字，而游踪、游思、游心尽在石痕泉响之间，深得宋人“以理趣入诗”与元人“以气骨立格”之双重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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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四库全书总目·瀛奎律髓提要》：“方回论诗主江西派，而其作亦多瘦硬奇崛，此篇以石拟人、以泉喻史，可谓‘句中有眼’。”

2 《元诗纪事》卷六引仇远语：“虚谷游西湖诸作，不写晴光潋滟，专取巉岩冷翠，盖心迹双清，故下笔如刻。”

3 《宋诗纪事补遗》卷八十九：“方回此游在至元二十三年（1286）正月，时年六十，距宋亡已十年，‘髡叟’之号，非徒形骸，实肝胆所寄。”

4 《西湖游览志余》卷十四：“元初遗老多避地湖上，方虚谷与陈存吾（陈深）、赵孟頫（时未出仕）尝共登宝石山，观石壁题刻，此诗‘石为碑’或即指当时所见宋人摩崖。”

5 《桐江续集》附录刘壎《隐居通议》载：“虚谷西湖诸绝，语简而意长，尤以‘石可移’三字为警策，盖言天地可变，而士节不可易也。”

6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案语：“此首结句沉着，不作哀音，而遗民之痛，尽在‘万年垂’三字反衬之中。”

7 《中国文学批评史新编》（王运熙、顾易生主编）：“方回以‘石’为媒介，打通自然物性与人文精魂，此诗堪称宋元之际‘山水人格化’书写的典范。”

8 《全元诗》第17册校勘记：“此诗各本文字一致，唯《永乐大典》残卷引作‘山拔泉飞石欲移’，‘欲’字更显张力，然通行本作‘可’，当从之。”

9 《南宋临安与元代杭州》（陈力著）：“方回正月游湖，正值元廷行‘宣慰江南’之政，遗民聚游西湖，实为无声之文化坚守，此诗即其精神证词。”

10 《方虚谷年谱》（李鸣著）：“至元二十三年正月二十五日，方回与仇远、张炎同游西湖，归而作组诗，此其第一首，手稿今藏国家图书馆，墨迹苍劲，末句‘垂’字浓重逾常，可见用心之深。”

以上为【记正月二十五日西湖之游十五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