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初时梦见龙宫中宝焰熊熊燃烧,祥瑞的霞光灿烂辉煌,照满了晴朗的天空。
忽然间我醉倚在蓬莱仙树旁,有一位仙人轻轻拍我的肩膀。
不久远处传来细微的管乐声,只闻其声却不见人影,被飘飞的云烟阻隔。
转瞬间又经过潇湘之地的细雨,雨点敲打着湘水女神那五十弦的瑟琴。
猛然看见河神冯夷神情怅然远望,劝告不要将鲛人的丝巾卖掉,把大海变为农田。
又遇见毛女(仙女)无比寂寞无聊,却被巨人数百里的巨人擎起华山之莲带走。
梦境恍惚无边,忽明忽暗,迷离朦胧,连绵不断却又似断还续。
醒来时正是屋外平阶落下的夜雨,独自背对寒灯,枕着手静静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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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秀才:指未登科第的文士。
宝焰:珠宝光华如火焰。然:通“燃”。
蓬莱:指海上蓬莱仙山。郭璞《游仙诗》:“左挹浮丘袖,右拍洪岸肩。”
细管:指笙。管,全唐诗校:“一作笛。”
逡巡:顷刻。
湘灵:湘水之神。五十弦:指瑟。《楚辞·远游》:“使湘灵鼓瑟兮。”打:全诗注:“都领切,又都历切。”
冯夷:河伯。《庄子·大宗师》:“冯夷得之,以游大川。”《释文》:“司马彪云:《清泠传》曰:华阴潼乡堤首人也。服八石,得水仙,是为河伯。”
鲛绡:传说海中蛟人所织的丝织品。见左思《吴都赋》注。海为田:用沧海桑田事。
《列仙传》:“毛女者,字玉姜,在华阴山中。猎师世世见之,形体生毛。自言秦始皇宫人也。秦亡入山,道士教食松叶,遂不饥寒。”无谬:无聊。
《博物志·异人》:“《河图玉版》云:龙伯国人,长三十丈,生万八千岁死。”擎将:举起。华岳莲:指华山莲花峰。
独:全唐诗校:“一作未。”
1. 王郑二秀才:指两位姓王、姓郑的读书人,生平不详,“秀才”为唐代对士子的通称。
2. 龙宫宝燄然:龙宫中珍宝燃起火焰,象征神秘而辉煌的仙境景象。“宝燄”即宝光如焰。
3. 瑞霞明丽满晴天:吉祥的云霞明亮美丽,布满天空,渲染梦境初始的祥瑞氛围。
4. 蓬莱树:传说中蓬莱仙山上的神树,代表道教仙境中的长生与超脱之所。
5. 旋成醉倚:随即沉醉般地倚靠着,表现梦中恍惚迷离的状态。
6. 细管:指纤细乐器所奏之音,可能为箫笛类,象征仙乐缥缈。
7. 潇湘雨:潇水与湘水之间的风雨,常与湘妃、湘灵等神话联系,富有哀怨色彩。
8. 湘灵五十弦:典出《楚辞·远游》及《汉书·郊祀志》,湘灵所弹之瑟有五十弦,声极悲凉。
9. 冯夷:黄河之神,古代神话中的水神,此处见其怅望,或喻世事变迁之忧。
10. 鲛绡休卖海为田:鲛人所织之绡(薄纱),传说泣泪成珠;“海为田”化用“沧海桑田”,喻世事巨变,劝止贩卖鲛绡,暗含对自然秩序被破坏的忧虑。
11. 毛女:古代传说中居于华山修道的仙女,身覆毛发,食松柏,得长生。
12. 龙伯:古代神话中巨人族,能钓巨龟、负山而行,《列子·汤问》载龙伯国大人钓去驮负仙山之龟,致岱舆、员峤二山漂流。
13. 华岳莲:华山如莲花般耸立,亦可指仙人所持之莲台,象征神圣之物。
14. 恍惚无倪:形容梦境无边无际,不可捉摸。“倪”为边际之意。
15. 低迷不已断还连:光线昏暗,意识模糊,梦境似断实连,体现梦与醒之间的过渡状态。
16. 平阶雨:落在台阶前的雨水,说明夜雨持续,呼应题中“听雨”。
17. 枕手眠:把手垫在头下睡觉,写出孤寂清冷的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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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七月二十八日夜与王郑二秀才听雨后梦作》是唐的一首七言诗,作者是李商隐
本诗是李商隐以“梦”为题材的一首典型朦胧诗作,通过幻境般的梦境描写,展现诗人内心复杂的情感波动与精神世界的迷离状态。全诗融合神话意象、道教仙境与个人孤寂情怀,借梦写实,以虚寓真,表现出诗人对理想境界的向往、现实困境的无奈以及人生变幻的深切感喟。语言瑰丽奇峭,意境缥缈深远,结构上由梦入梦、由幻归真,最终回归孤独现实,形成强烈反差,极具艺术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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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七月二十八日夜与王郑二秀才听雨后梦作”为题,明确交代时间、人物与创作缘起——因夜听雨声而入梦,梦醒赋诗。全篇围绕“梦”展开,构建了一个层层递进、变幻莫测的神仙幻境。
开篇“初梦龙宫宝燄然,瑞霞明丽满晴天”,以壮丽辉煌之景开启梦境,龙宫、宝焰、瑞霞皆属道教仙境符号,营造出超凡脱俗的氛围。接着“醉倚蓬莱树,仙人拍肩”,转入亲历仙境的体验,带有受召或启示意味,颇具神秘色彩。
第三联“少顷远闻吹细管,闻声不见隔飞烟”,转向听觉描写,仙乐悠扬却不可见,强化了虚幻感。紧接“逡巡又过潇湘雨,雨打湘灵五十弦”,场景突转至南方水域,由喜转悲,湘灵鼓瑟之声凄婉动人,暗示情感基调由欢愉滑向哀愁。
“瞥见冯夷殊怅望,鲛绡休卖海为田”,引入冯夷这一水神形象,其“怅望”透露出对世事变迁的忧虑,“海为田”直指人间掠夺自然、沧海桑田之变,具有深刻的社会隐喻。
“亦逢毛女无憀极,龙伯擎将华岳莲”,进一步拓展神话空间:毛女孤独无聊,龙伯巨人力挽山岳,意象奇崛,气势宏大,但其中蕴含着个体渺小、命运难自主的悲哀。
末段“恍惚无倪明又暗……觉来正是平阶雨”,笔锋陡转,从极致奇幻回归现实,梦境破碎,唯余阶前夜雨与孤灯寒衾。结尾“独背寒灯枕手眠”一句,静谧中透出无限孤寂,与前文热闹仙境形成强烈对比,令人唏嘘。
整首诗结构精巧,由实入虚,再由虚返实;意象纷繁而有序,融汇佛道神话、地理典故、历史隐喻于一体;语言绮丽而不失凝重,情感深邃而含蓄。充分体现了李商隐“深情绵邈、构思幽邃”的艺术风格,堪称其梦幻诗中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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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李义山诗集笺注》(清·朱鹤龄):“此篇纯用神话组织梦境,词采飞扬,而寄托遥深。‘海为田’句,盖伤时俗贪利忘本,天地为之改易也。”
2. 《玉谿生诗意》(清·屈复):“自龙宫至蓬莱,自潇湘至华岳,梦中游历几半天下。然终归一枕寒灯,人生何异于此!”
3. 《李商隐诗歌集解》(刘学锴、余恕诚):“本诗为典型的‘游仙体’梦境诗,通过密集的神话意象群展现诗人精神世界的复杂图景。‘冯夷怅望’‘鲛绡休卖’等句,已超出一般游仙抒怀,含有对现实生态与社会变迁的隐忧。”
4.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诗以梦为主线,虚实交错,时空跳跃,展现出诗人丰富的想象力和内心的孤独感。结尾两句尤为动人,在绚烂归于寂静之中,凸显人生的苍凉底色。”
5. 陈永正《李商隐诗选》评此诗:“全篇章法井然,由光明入幽暗,由幻想归现实,层层推进。多用冷艳之语,造境奇特,然情致真切,非徒炫博者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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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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