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曲折的河岸上风雷已歇,东亭在雨后初晴中显得格外清凉。
虽是新秋时节,仍因醉酒而倦怠,心中却忽然泛起对江南水乡的淡淡情思。
草木凋零为何如此仓促?亲友之间或许尚未将我遗忘。
一叶扁舟映着彭蠡湖上的月光,几行雁阵飞过边塞寒霜笼罩的关山。
世俗的情态虽多烦扰,但我那超凡脱俗的风度却愈发显出疏狂之态。
好诗留名于世,而我的身世却如无人弹奏的玉琴一般寂寞。
千古青山依旧碧绿空旷,却无人能免去鬓发变黄的衰老之悲。
骏马担忧年老力衰,杜鹃鸟嫉妒百花芬芳。
茂密的竹林沉入虚空的寂静,孤独的莲花漂浮在傍晚的余香之中。
面对如此清幽胜景,为何还要长久卧病,困居在这清冷的漳水之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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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崇让宅:唐代大臣王茂元在洛阳的宅邸,李商隐之妻王氏即王茂元之女。
2. 曲岸风雷罢:形容风雨过后,江岸平静。风雷指风雨交加之状。
3. 霁日凉:雨后天晴,阳光清凉。霁,雨雪停止,天气放晴。
4. 新秋仍酒困:初秋时节,因饮酒而精神倦怠。
5. 幽兴暂江乡:内心忽然兴起对江南故乡的思念之情。江乡,指江南水乡,亦暗指诗人曾游历或任职之地。
6. 摇落:草木凋零,喻人生衰老或世事变迁。语出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7. 彭蠡:即今鄱阳湖,古称彭蠡泽,位于江西。
8. 塞门霜:边塞之门,霜重寒冷,喻旅途艰辛或边地苦寒。
9. 仙标发近狂:仙标,指超凡脱俗的风度;发近狂,表现出近乎疏狂的状态,有阮籍、嵇康之遗风。
10. 清漳:漳水之一,流经今河北、山西一带,此处借指隐居或贬谪之地,可能暗喻自己长期漂泊、不得志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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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李商隐晚年所作,题中“崇让宅”为其岳父王茂元宅邸,在洛阳。诗人醉后于东亭感怀身世,触景生情,抒发了仕途失意、年华老去、亲友离散的深沉感慨。全诗意境清幽,情感复杂,既有对自然景色的细腻描绘,又寄寓了人生迟暮、才志难伸的悲慨。结构上由景入情,层层递进,尾联以反问作结,余韵悠长,体现李商隐典型的婉约深曲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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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是一首五言排律,格律严谨,对仗工整,体现了李商隐高超的艺术技巧。开篇写景,“曲岸风雷罢,东亭霁日凉”,以自然景象起兴,营造出清新而略带寂寥的氛围。继而转入内心世界,“新秋仍酒困,幽兴暂江乡”,酒后迷离中泛起乡愁与人生之思,过渡自然。
“摇落真何遽”一句承秋景而发人生之叹,草木凋零尚且迅速,人之衰老更不可逆。“交亲或未忘”则透露出对旧友的牵挂与自我安慰。
中间两联对仗精妙:“一帆彭蠡月,数雁塞门霜”以意象并置,构成一幅辽远清冷的羁旅图;“俗态虽多累,仙标发近狂”则在对比中凸显诗人孤高自许、不屑流俗的品格。
“声名佳句在,身世玉琴张”尤为动人——诗句传世,而自身却如无人弹奏的玉琴,空有才华而无处施展,充满悲剧意味。
结尾化用刘桢《赠五官中郎将》“余婴沉痼疾,窜身清漳滨”之典,以“淹卧剧清漳”自况,表达对当前境遇的无奈与不甘。全诗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情感深沉,语言凝练,意境悠远,堪称晚唐抒情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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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李义山诗集笺注》(清·朱鹤龄):“此诗情景交融,感慨遥深。‘声名佳句在,身世玉琴张’一联,道尽才士不遇之悲,令人黯然。”
2. 《玉溪生诗说》(清·纪昀):“通体清峭,无一浮语。‘一帆彭蠡月,数雁塞门霜’,写景如画,而寓意萧条。‘骅骝忧老大,鶗鴂妒芬芳’,比兴深婉,得风人之致。”
3. 《唐诗别裁》(沈德潜):“秋日醉后感怀,语不必深而情自至。‘万古山空碧,无人鬓免黄’,苍茫浩叹,非阅历者不能道。”
4. 《李商隐诗歌集解》(刘学锴、余恕诚):“此诗作年虽难确考,然从‘骅骝忧老大’等语观之,当为晚年困顿时所作。诗中既有对自然美景的欣赏,更有对生命流逝、知交零落、才志难酬的深切悲慨,典型地反映了李商隐后期诗歌的情感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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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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