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一旦生起细微的尘世杂念,便堕入如朝露般短暂易逝的肉身之中。
如此观照五阴与十八界,又怎能在其中安立“我”与“他人”的分别?
执著于“有”固然成为主宰,但追求“空”又岂能舍弃外境之“宾”?
想要洗去凡心,岂能靠悬空解悟?真正悟道,正是走出迷误的关键。
因为贪爱而结成果报之病,从贪婪开始才感到精神的贫乏。
色相与声尘并非全然虚妄,浮光幻影中亦可体认本真的自性。
通达四方,究竟要遣除什么?万般差异,又怎能被尘劳所染?
胡居士你只管高枕安卧,这般寂寞又有谁来相伴?
内心战胜烦恼便无需谋划饮食,心性齐一自然甘愿背负柴薪。
我与你本无丝毫不同,又何必论说疏远或亲近?
以上为【与胡居士皆病寄此诗兼示学人二首】的翻译。
注释
1. 胡居士:姓名不详,当为王维友人,居家修佛之士,“居士”为在家修行者的通称。
2. 微尘念:极细微的世俗念头,喻烦恼之起因。微尘,佛教常用语,极言其小。
3. 朝露身:比喻生命短暂易逝,如清晨露水,日出即干。出自《维摩诘经》:“是身如泡,不得久立;如露,须臾变灭。”
4. 阴界:即“五阴”与“十八界”,佛教基本概念。“五阴”指色、受、想、行、识;“十八界”包括六根、六尘、六识,统摄一切身心现象。
5. 碍有固为主,趣空宁舍宾:“碍有”指执著实有;“趣空”指追求空寂。“主”与“宾”为禅宗常用语,主为内在主体,宾为外在客境。此句谓执“有”者以主自居,而求“空”者亦不能真正脱离外境。
6. 洗心讵悬解:净化心灵岂能靠空想顿悟?“洗心”出自《易·系辞上》:“圣人以此洗心。”“悬解”指不假修持的顿然领悟。
7. 悟道正迷津:真正的悟道正是从迷途中觉醒。迷津,迷失的渡口,喻人生困惑。
8. 因爱果生病:由情爱执着招致果报之病,合佛教“十二因缘”中“爱→取→有→生→老死”之理。
9. 色声非彼妄,浮幻即吾真:色相与声音并非全然虚妄,虚幻现象本身即是真性的显现。体现“真空妙有”思想。
10. 四达竟何遣,万殊安可尘:通达无碍,还用遣除什么?万物纷繁,又岂会被尘垢污染?表达圆融无碍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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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王维晚年所作,寄赠病中的胡居士,兼以开示学佛之人。全诗融合佛教义理与诗人自身修证体验,语言简淡而意蕴深远。诗中探讨“我”“人”之执、“有”“空”之辨、“迷”“悟”之转,体现王维对《维摩诘经》《金刚经》等大乘经典的深刻理解。他不落两边,主张超越对立,在日常生活中体悟真如,所谓“色声非彼妄,浮幻即吾真”,正是“即世间而出世间”的禅宗精神。末段以“战胜不谋食,理齐甘负薪”赞许胡居士安贫守道之志,并以“予若未始异”表达同病相怜、道心相通之情,情感真挚而不失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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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属五言古体,结构严谨,义理层层推进。开篇即从生命本质切入,指出一念之差便堕入无常之身,引出对“我”“人”之执的质疑,直承《金刚经》“无我相、人相”之旨。中间数联深入剖析“有”“空”二边之执,反对片面趋空,强调真实体悟需在现实中完成。尤为精彩的是“因爱果生病,从贪始觉贫”一联,将心理与病理结合,揭示欲望是身心痛苦的根源,具有深刻的内省意味。而“色声非彼妄,浮幻即吾真”则翻转传统“色即是空”的表述,肯定现象世界中的真性,体现王维“即俗而真”的圆融智慧。结尾以胡居士安贫乐道之态作结,复归人事,情理交融。全诗无生硬说教,而以哲思入诗,语言质朴却意蕴无穷,堪称王维晚年禅诗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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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卷三十九引徐献忠评:“右丞晚岁诗多参禅味,此作尤深契法门,不落言诠,得真空之旨。”
2. 《王右丞集笺注》(清·赵殿成)评此诗:“通篇皆就病中说法,语语从真实受用处流出。‘色声非彼妄’二语,尤见即幻即真之妙,非深于禅者不能道。”
3. 《唐诗别裁》(清·沈德潜)卷十:“语涉玄理,而不离情事。结语‘予若未始异’,一片同情,蔼然可掬。”
4. 《历代诗话》引《岘佣说诗》:“摩诘此诗,纯以理胜,然不废风骨。‘战胜不谋食,理齐甘负薪’,气象高古,非徒作禅语者比。”
5.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评:“王维此类寄赠学人之作,已非单纯抒情写景,而是将佛教义理化为生命体验,形成独特的哲理诗风,此诗即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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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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