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 · 其一十四春兰用殊老韵

1. 清平乐：词牌名，又名《清平乐令》《忆萝月》《醉东风》，双调四十六字，上片四仄韵，下片三平韵。

2. 曲房：深邃曲折的内室，多指女子闺房。

3. 青琐：原指宫门上刻有连环花纹并涂青色的窗格，后泛指雕饰精美、色泽清雅的闺阁门窗。

4. 樱桃破：喻女子朱唇微启，笑容娇艳，典出白居易《筝》诗“双眸剪秋水，十指剥春葱”，宋人常以“樱桃”状口，如李煜“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

5. 三竿：太阳升起约三根竹竿高度，约在辰时（上午七至九时），极言晨起之晚、慵懒之态。

6. 沉香残火：沉香木制成的香料燃尽后余存的微火与余烟，象征闺中旧日熏香习气与今之冷寂对照。

7. 伊家：犹言“她那里”“她身边”，宋时口语化表达，含亲昵或微讽意味。

8. 秾华：繁盛艳丽的春光，亦暗喻青春盛貌，《诗经·召南·何彼秾矣》：“何彼秾矣，唐棣之华。”

9. 玉台：本指汉代宫廷梳妆台，后泛指女子梳妆之所；亦可指精美的镜台，典出南朝徐陵《玉台新咏序》。

10. 菱花：古铜镜背面常铸菱花形纹饰，故以“菱花”代指镜子，如李白“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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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以精微笔触摹写闺中春思，不直言愁而愁意弥漫，不着“情”字而情思宛转。上片状慵懒晨态，“曲房青琐”“睡起三竿”以空间之幽闭与时间之迟延，暗喻内心孤寂；“冷了沉香残火”一语双关，既写实景之凉，更透出心境之寂、情思之断。下片“东风偏管伊家”故作嗔语，实乃反衬无人怜惜之憾；“剩教那与秾华”中“剩”字力重，道出繁华反成负担的悖论式哀感。结句“玉台燕拂菱花”，以燕之轻捷反衬人之凝伫，以镜中虚影收束全篇，物我交映，余韵清绝，深得北宋小令含蓄蕴藉之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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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滂此词属“用殊老韵”之作，即依王安石（号半山，世称“王荆公”或“殊老”存疑——按：此处“殊老”当为误记，王安石字介甫，号半山；而晏殊字同叔，谥元献，世称“晏元献”或“晏殊”，宋人或尊称“殊老”；毛滂集中多有和晏殊词韵之作，故此处“殊老”实指晏殊）原韵而作，深得晏氏清空婉丽之风。全词摒弃铺排，纯以意象勾连：青琐、樱桃、沉香、东风、玉台、菱花，六组典型宋代闺情意象，疏密有致，冷暖相生。“破”字写笑之鲜活，“冷”字状火之将熄，“剩”字见春之无情，“拂”字状燕之无意——动词锤炼极精，赋予静态画面以微妙张力。尤以结句“燕拂菱花”为神来之笔：燕影掠镜，是实景，亦是心影；镜中映燕，燕外有人，人外有春，春外有思，四重境界叠印，不言怅惘而怅惘自见，堪称“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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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四库全书总目·东堂集提要》：“滂词清润细密，长于言情，如《清平乐·春兰》诸阕，以简驭繁，以静写动，得晏欧遗韵而益以自家清峭。”

2. 清·先著、程洪《词洁》卷三：“‘睡起三竿红日过’，不言懒而懒态毕现；‘冷了沉香残火’，不言孤而孤怀尽透。宋人小令之妙，正在此等无理而妙处。”

3.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毛滂《清平乐》数章，措语清圆，设色淡雅，无北宋末流饾饤之习，盖得力于晏殊、欧阳修者深。”

4.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谁送一怀春思’句，以问为答，愈见其无人可托；‘玉台燕拂菱花’，镜中之燕，亦镜中之人，虚实相生，词心极细。”

5.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此词通体清空，结句尤见匠心。燕本无知，拂镜而已；人则有意，对镜自怜。一‘拂’字，写尽春光之滑过、韶华之难驻、情思之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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