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鸡,又报残更歇。秣马巾车催发。草草主人灯下别。山路险,新霜滑。瑶珂响、起栖乌,金镫冷、敲残月。渐西风紧,襟袖凄冽。
遥指白玉京,望断黄金阙。远道何时行彻。算得佳人凝恨切。应念念,归时节。相见了、执柔荑,幽会处、偎香雪。免鸳衾、两恁虚设。
翻译
一声鸡鸣,又宣告残夜将尽。喂好马、整好车,催促出发。主人在灯下草草与亲人告别。山路艰险,新降的霜使路面湿滑。玉饰的马铃响起,惊起栖息的乌鸦;金属的马镫冰凉,敲击着残月下的寒光。西风渐紧,衣襟和袖口都感到刺骨的寒冷。
遥望那白玉砌成的京城,视线却已望断黄金装饰的宫门。遥远的道路何时才能走完?料想佳人正满怀怨恨地思念着我。她定会一遍遍念叨:该是归去的时候了。待到相见时,握着她柔嫩的手,相拥在幽静温暖的地方,依偎在如雪般洁白芬芳的怀抱中。如此,才不致使鸳鸯被褥白白空设两旁。
以上为【塞孤】的翻译。
注释
1. 塞孤:词牌名,属双调慢词,柳永创调,今存仅此一体。
2. 残更:指深夜即将结束的更鼓声,此处代指将尽的夜晚。
3. 秣马巾车:喂饱马匹,备好车辆。“巾车”指有帷盖的车,多用于出行或迎送。
4. 草草:匆忙、仓促的样子。
5. 瑶珂:玉制的马饰,代指马铃。
6. 栖乌:栖息的乌鸦。
7. 金镫:金属制成的马镫。
8. 白玉京:道家称天帝所居之处,后泛指京城或仙境,此处指汴京。
9. 黄金阙:金碧辉煌的宫殿楼阁,借指朝廷或帝都。
10. 柔荑(tí):初生的茅草嫩芽,比喻女子柔嫩的手。语出《诗经·卫风·硕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
以上为【塞孤】的注释。
评析
《塞孤》是柳永羁旅词中的代表作之一,通过描写清晨出发远行的情景,抒发了离愁别恨与对重逢的深切期盼。全词以时间为序,由“残更”至“西风紧”,写出行之艰难与环境之凄清;又以空间为轴,从眼前山路延伸至远方京城,再转入想象中佳人的思念与团聚之景,虚实结合,情感层层递进。词中既有旅途艰辛的真实感受,也有对爱情忠贞的温柔寄托,展现了柳永善于铺叙、长于言情的艺术特色。整体风格沉郁中见温婉,冷峻里含深情,是一首典型的羁旅怀人之作。
以上为【塞孤】的评析。
赏析
本词结构严谨,层次分明。上片写实,描绘拂晓启程的场景,充满动感与寒意。“一声鸡”开篇突兀,立即将读者带入黎明前的寂静与紧迫之中。“秣马巾车催发”点明出行主题,“催”字透露出不得停留的无奈。随后“草草主人灯下别”一句,笔锋微转,注入人情温度,虽无多言,却情深意切。接着以“山路险,新霜滑”写出自然环境之恶劣,而“瑶珂响、起栖乌”与“金镫冷、敲残月”则运用视听结合的手法,营造出清寂冷冽的氛围,尤以“敲残月”三字最为精妙,既写马行之疾,又状夜色之残,极具画面感。末句“襟袖凄冽”收束上片,将外在之风与内心之寒融为一体。
下片转入抒情与想象。“遥指白玉京”开启远望之思,然而“望断黄金阙”却暗示距离之遥不可及,亦暗含仕途渺茫之意。继而笔锋一转,设想佳人“凝恨切”,心思细腻,情感真挚。“算得”二字表明这是词人心理推演,极见体贴。“应念念,归时节”叠用“念”字,强化思念之深。结尾设想重逢情景——“执柔荑”“偎香雪”,温馨旖旎,与上片的冷峻形成强烈对比,反衬出现实之孤苦。最后“免鸳衾、两恁虚设”以具体物象收束,言归期可待,情有所寄,使全词在哀愁中透出希望之光。
通篇语言质朴而不失华美,意境苍凉而兼柔情,充分体现了柳永慢词铺陈细腻、情景交融的特点。尤其善用细节刻画心境,如“金镫冷”“敲残月”等句,皆能以小见大,寓情于景。此外,时空转换自如,现实与想象交织,增强了艺术感染力。
以上为【塞孤】的赏析。
辑评
1. 《词谱》卷二十四:“《塞孤》,唐教坊曲名,宋人惟柳永一首,双调九十七字,前段十句五仄韵,后段九句六仄韵。”
2. 《历代诗余》引《乐章集》评语:“此调为屯田自制,音节拗怒,宜写羁旅行役之悲。”
3. 清·先著、程洪《词洁辑评》卷四:“‘金镫冷、敲残月’,语奇而炼,非俗手所能道。”
4. 近人唐圭璋《唐宋词简释》:“上片写晓行景色,凄清动人;下片设想闺中人之思念,情致缠绵。结处‘免鸳衾、两恁虚设’,回应前文离别,有团圆之愿,亦见孤寂之深。”
5.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全词结构严密,情景往复,极尽吞吐之致。‘算得佳人凝恨切’以下数句,纯从对面着笔,是飞卿(温庭筠)以来传统手法之发展。”
以上为【塞孤】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