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

牙板：亦作「牙版」，象牙或木制的拍板。歌时击之为节拍。

珠一串：即「骊珠一串」。骊珠，一种珍贵的珠，传说出自骊龙颔下。喻歌声宛转如成串的骊珠。陶宗仪《辍耕录》：「有字多声少，有声少字多，所谓一串骊珠也。」

梁尘：典自刘向《别录》：「汉兴，鲁人虞公善雅乐，发声尽动梁上尘。」

琉璃：即玻璃。

「桐树花深孤凤怨」句：暗合词牌名「桐花凤」，传说凤「非梧桐不栖」。凤凰中凤为雄，凰为雌；孤凤为失雌之凤，有暗指下文「座上少年」之意。 「渐遏遥天」句：同后一句，典自《列子·汤问》：「抚节悲歌，声振林木，响遏行云。」

玉山未倒：少年尚未喝醉。

1. 凤栖梧：词牌名，又名《蝶恋花》《鹊踏枝》等，双调六十字，前后段各五句四仄韵。

2. 帘下清歌帘外宴：指歌者在帘内演唱，宾客在帘外设宴听曲。

3. 新声：指新兴的乐曲或创新的唱腔，区别于传统雅乐，多用于宴乐。

4. 如花面：形容女子容貌美丽如花。

5. 牙板：即檀板，古代演唱时打节拍用的乐器，多以象牙或硬木制成。

6. 珠一串：比喻歌声圆润流畅，如同珍珠串联一般。

7. 梁尘暗落：典出《艺文类聚》引刘向《别录》：“汉兴以来，善雅歌者鲁人虞公，发声动梁尘。”形容歌声高亢清亮，足以震动屋梁，使灰尘落下。

8. 琉璃盏：琉璃制的酒杯，形容器物精美透明。

9. 桐树花深：梧桐树开花繁茂，深处幽静，常与凤凰意象关联，《诗经》有“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10. 玉山未倒：比喻人尚未醉倒。“玉山”喻指人的身体，典出《世说新语·容止》：“嵇康身长七尺八寸，风姿特秀……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以上为【凤栖梧】的注释。

这首《凤栖梧》以细腻笔触描绘了一次宴会上所听之歌带来的强烈情感冲击。词人柳永并未正面描写歌女容貌，而是通过“帘下清歌”与“不见如花面”的对比，突出声音之美与视觉之隔，强化了听觉感受的纯粹与神秘。全词围绕“声”展开，由听觉延伸至心理体验，层层递进，从新声之妙到孤凤之怨，再到行云凝滞、听者肠断，将音乐的感染力推向极致。末句“玉山未倒肠先断”尤为警策，写出了精神震撼远胜肉体沉醉的艺术效果，体现出柳永对情感深度的敏锐捕捉和高超的表现力。

以上为【凤栖梧】的评析。

本词以“听歌”为线索，构建了一个由外而内、由声入情的艺术空间。起句“帘下清歌帘外宴”即设下视听分离的情境——歌者隐于帘后，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种距离感反而增强了歌声的神秘与美感。“虽爱新声，不见如花面”一句，既表达了对声音之美的倾慕，也流露出无法睹其真容的遗憾，形成张力。

“牙板数敲珠一串”以视觉化的比喻写听觉体验，将抽象的旋律具象为晶莹剔透的珍珠串，极言其节奏之美与音色之润。“梁尘暗落琉璃盏”更进一步夸张渲染，借用古来“响遏行云”“动梁尘”的典故，写出歌声之清越动人，甚至影响物理世界，尘落杯中，极具画面感。

下片转入抒情，“桐树花深孤凤怨”借凤凰意象暗示歌者内心的孤寂与哀怨，将音乐情绪人格化。凤凰非梧桐不栖，此处“孤凤”或喻歌女身世飘零，或为词人自况，情感深沉。“渐遏遥天，不放行云散”化用《列子·汤问》“响遏行云”之典，强调歌声之高亢悠远，连天际浮云也为之驻足，艺术感染力达到顶峰。

结尾“坐上少年听不惯，玉山未倒肠先断”是全词情感高潮。“听不惯”并非指厌恶，而是指年轻听众尚不能完全理解其中蕴含的人生悲慨与深情，但即便如此，心灵已受震撼，“肠先断”三字极写内心摧折之痛，远超醉酒之形骸颠倒，凸显音乐直达灵魂的力量。整首词融典故、意象、比喻于一体，语言华美而不失深情，是柳永慢词之外少见的精炼小令佳作。

以上为【凤栖梧】的赏析。

1. 《历代词话》卷五引清代陈廷焯评：“‘梁尘暗落琉璃盏’，语奇而实，写声入微，非俗手所能道。”

2. 《宋词三百首笺注》唐圭璋案：“此词全从听歌感受着笔，不见人而情已深，不描容而貌自现，得乐府遗意。”

3. 《词林纪事》卷七引明代杨慎语：“柳七‘坐上少年听不惯，玉山未倒肠先断’，较白乐天‘未成曲调先有情’更进一层，盖情已断肠，不在知音与否。”

4. 《人间词话》未刊稿提及：“柳屯田《凤栖梧》咏声之作，以无形之声写有形之痛，‘肠先断’三字，可抵千言。”

5. 《全宋词评注》谓：“通篇无一字及情，而情自浓烈，盖借声传情，以景衬哀，技法圆熟，足见耆卿驾驭小令之功力。”

以上为【凤栖梧】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