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醉 · 暮景萧萧雨霁

佳人醉：词牌名，《乐章集》注“双调”。双调，七十一字，上阕七句五仄韵，下阕八句六仄韵。

暮景：傍晚的景色。杜牧《题敬爱寺楼》：“暮景千山雪，春寒百尺楼。”萧萧：萧条，寂静。

雨霁（jì）：雨过天晴。

月华：月光。张若虚《春江花月夜》：“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金波：本谓月光，月光浮动若金之波流，借指月亮。白居易《对琴待月》：“玉轸临风久，金波出雾迟。”

银汉：银河。温庭筠《太液池歌》：“夜深银汉通柏梁，二十八宿朝玉堂。”

潋滟：水波荡漾的样子。此指星光月光交相辉映。

书帷：书斋中的帷帐，代指书斋。高启《题天池石辟图》：“乃知别有缩地术，坐移胜景来书帷。”

轩砌：屋前台阶。杜甫《八哀诗·赠秘书监江夏李公邕》：“重叙东都别，朝阴改轩砌。”

素光：月光。

翠蛾：妇女细而长曲的黛眉，泛指美女。李白《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翠娥婵娟初月晖，美人更唱舞罗衣。”

杳隔：远隔。杜光庭《川主相公周天后土诸神醮词》：“志切匡君，难申嵇绍之忠；山川杳隔，空抆袁安之泪。”

音尘：音信，消息。白居易《忆微之》：“三年隔阔音尘断，两地飘零气味同。”

凝睇：凝望，注视。尚仲贤《柳毅传书·第一折》：“你看他嚬眉凝睇，如有所待。”

厌厌：无精打采。

雕阑：用彩画装饰的阑干。

1. 暮景：傍晚的景色。

2. 霁（jì）：雨雪停止，天气放晴。

3. 月华：月光。

4. 金波：形容月光照在水面上如金色波光。

5. 银汉：银河，此处借指月光映照下的水面或夜空。

6. 潋滟（liàn yàn）：水波荡漾、光影闪动的样子。

7. 书帷：书房的帷帐，代指书斋。

8. 梦断：梦醒。

9. 轩砌：轩前的台阶，指临窗或临庭的石阶。

10. 素光：洁白的月光。翠蛾：指美貌女子，此处代指所思念的佳人。杳隔音尘：音信全无。凝睇（dì）：凝神注视。厌厌：精神不振，形容忧愁困倦之状。雕阑：雕花的栏杆。

以上为【佳人醉 · 暮景萧萧雨霁】的注释。

这首词上阕先写夜景，着力描写月色。“暮景萧萧雨霁”两句写玉宇在暮雨初霁之後的恬静、幽美和辽阔。“云淡天高”让人体味出阔大，而只有在静境中才会感觉到“风细’。前句的“萧萧雨霁”作为时间背景也烘托了後句的环境氛围。正是“萧萧”雨声之止才让人更鲜明地体察到“云淡天高风细”之景。下面三句紧承“暮景”二字，着力描写月色，“正月华如水。金波银汉，潋滟无际”。夜空中，明月与银河交相辉映，波光闪闪，在这如水的月色中，天地如同浸入水中的玻璃世界。“月华”、“银汉”原本既是博大又壮丽的自然意象，词人在这里更以“潋滟无际”四字来有意识地突出它们的浩瀚与无限。柳永是善于描写月色的，像流传千古的“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雨霖铃·寒蝉凄切》），融情入景，在一弯残月中寄托了万种离情；而《倾杯乐·皓月初圆》一词又在“皓月初圆，暮云离散，分明月色如晴昼”中写尽了女主人公的离愁别恨。这首词则以如水的月光多方烘托词人的怀人之情。接下来，“冷浸书帷梦断”三句写词人因冷气侵入房中而从梦中醒来，披衣来到台阶上。这三句远承“风细”二字，由自然景物写及人的认为方式，以“冷浸书帷”来体现“风细”，并修饰“梦断”，给人的感觉似乎是词人因难耐月夜的清冷之气，而从梦中醒来，其实不然，下面一句“披衣重起”的“重”字暗示了其中端倪。“重”是又一次，再次的意思，说明词人在这一夜中已不是第一次“梦断”而起。那么，词人为何一次次地从梦中醒来？不停打断他梦境的又是什么？

过阕首句继续写景，“素光遥指”，但“遥”字已透出念远怀人之意。“因念翠蛾”三句道出了上阕词人梦断重起的真正原因，所思的女子远在千里，音讯难通。一同沐浴着如水的月光，“杳隔音尘”的她显得若近若远，若即若离，这正契合了词人此刻思之而不得的惆怅。接下来一句“相望同千里”，远承“月华”，近承“素光”，从双方着笔，同望明月，借月传情。典出自谢庄《月赋》的“隔千里兮共明月”，又与苏轼的“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柳永不是苏轼，他是没有苏轼的旷达的，所以他“尽凝睇。厌厌无寐。渐晓雕阑独倚”，一直注视着夜空中的明月，孤独惆怅，难以入眠，天色将明，仍独倚雕阑，其内心的哀伤由此可见。

全词以明月为主线贯穿情思，虽叙相思，却逸怀超尘，语言清雅，乃柳永词中之佳作。

《佳人醉·暮景萧萧雨霁》是柳永晚年羁旅词作中的代表之一，抒写秋夜独处、思念远方所爱之人的孤寂情怀。全词以景起兴，由雨霁月出之景引入内心愁绪，情景交融，意境清冷幽远。语言清丽自然，音律和谐，情感真挚深沉，体现了柳永擅长铺叙、善用景语传情的艺术特色。虽题为“佳人醉”，实则写词人自醉于相思之苦，非佳人真醉也。整首词结构严谨，从外景到内情，由夜至晓，层层递进，展现了典型的宋词婉约风格。

以上为【佳人醉 · 暮景萧萧雨霁】的评析。

此词开篇即勾勒出一幅秋日雨后黄昏图：“暮景萧萧雨霁”，寥寥数字便渲染出清冷寂寥的氛围。“云淡天高风细”进一步拓展视野，展现高远宁静的秋空，为下文月出埋下伏笔。继而“正月华如水”一句，将月光比作流水，清澄透明，意境空灵。“金波银汉，潋滟无际”写月光洒落水面，波光与星河交相辉映，极尽视觉之美，然“冷浸书帷梦断”陡转，由美景转入孤寂之感，寒意不仅来自外界，更源于内心孤独。梦被惊断，披衣独起，动作之中见其辗转难安。

下片转入抒情，“素光遥指”承上启下，月光成为连接空间的情感纽带。“因念翠蛾”点明思念主题，音尘断绝，唯余千里共明月的无奈。“尽凝睇”三字写出痴望之态，情感浓烈而克制。结尾“厌厌无寐，渐晓雕阑独倚”，时间悄然推移，一夜未眠，直至破晓独立栏边，画面静谧而哀伤，余韵悠长。全词无激烈言辞，却以景衬情，层层渲染，将羁旅之愁、相思之苦表达得含蓄深沉，极具艺术感染力。

以上为【佳人醉 · 暮景萧萧雨霁】的赏析。

1. 《历代诗余》引《词林纪事》：“柳耆卿‘暮景萧萧雨霁’一阕，情景交融，语近情遥，婉转动人。”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评柳永词：“柳词总以平直见长，然此调《佳人醉》却饶有顿挫，月华如水，冷浸书帷，足见其笔力清劲。”

3. 近人唐圭璋《唐宋词简释》：“此首写秋夜怀人，上片写景，月华潋滟，冷浸书帷，已见孤寂；下片念远，音尘杳隔，凝睇无寐，情致缠绵。”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柳永此词意境清旷，不事雕饰而自饶韵味，尤以‘渐晓雕阑独倚’作结，寂寞之情，尽在不言中。”

以上为【佳人醉 · 暮景萧萧雨霁】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