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霭空蒙,轻阴清润,绮陌细尘初静。平桥系马,画阁移舟,湖水倒空如镜。掠岸飞花,傍檐新燕,都似学人无定。叹连年戎帐,经春边垒,暗凋颜鬓。
空记忆、杜曲池台,新丰歌管,怎得故人音信。羁怀易感,老伴无多,谈麈久闲犀柄。惟有翛然,笔床茶灶,自适笋舆烟艇。待绿荷遮岸,红蕖浮水,更乘幽兴。
翻译
薄雾迷蒙,空气清润,春日里小路上的尘埃刚刚沉静下来。在平桥边拴住马匹,在画阁旁移舟入湖,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岸边飞花掠过,屋檐下新来的燕子翻飞,仿佛都像人一样飘忽不定。可叹连年身处军营,整个春天都困守边防堡垒,容颜和鬓发在不知不觉中渐渐衰老。
徒然回忆起昔日杜曲的池台园林,新丰的歌舞管弦,如今又怎能收到老朋友的音信?漂泊的情怀本就容易感伤,年老的同伴也越来越少,那曾用来清谈的犀角柄麈尾也久已闲置。唯有超然物外的生活尚能自适——笔床与茶灶为伴,乘着竹轿或烟雨中的小船悠然往来。等到绿荷长满岸边、红莲浮于水面之时,再乘着幽情雅兴尽情游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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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苏武慢:词牌名,又名《选冠子》《转调惜奴娇》等,双调,仄韵,格律严谨。
2. 唐安:唐代县名,宋代属蜀州,今四川崇州市一带。陆游曾任蜀州通判,曾游此地西湖。
3. 澹霭空蒙:淡淡的雾气弥漫,景象迷蒙。澹,同“淡”;空蒙,形容烟雾缭绕、朦胧不清的样子。
4. 轻阴清润:天气微阴,空气湿润清新。
5. 绮陌:美丽的道路,多指郊野小路。
6. 平桥系马,画阁移舟:描写游览西湖的情景,桥边拴马,楼阁旁登船。
7. 倒空如镜:湖面清澈平静,将天空倒映如镜。
8. 杜曲:唐代长安城南的地名,为贵族游宴之地,此处代指往昔优游生活。
9. 新丰:汉代县名,唐代亦为游宴胜地,常用于诗词中象征欢娱场所。
10. 筇舆烟艇:筇(qióng)为竹杖,筇舆即竹轿;烟艇指烟雨中的小船,象征隐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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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苏武慢·唐安西湖》是陆游在蜀中任官期间所作,借写唐安(今四川崇州一带)西湖之景,抒发羁旅愁思与人生迟暮之感。全词由景入情,情景交融,上片写眼前清丽之景,却以“叹”字转折,转入对戎马生涯的感慨;下片由现实转向回忆与向往,表达对故人旧事的思念以及对闲适生活的渴望。情感深沉而不激烈,含蓄蕴藉,体现了陆游晚年词作中特有的苍凉与旷达并存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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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开篇以“澹霭空蒙,轻阴清润”勾勒出一幅春日西湖的静谧图景,用笔细腻,意境空灵。“绮陌细尘初静”进一步渲染环境的宁和,暗示诗人暂离喧嚣,步入自然。接着“平桥系马,画阁移舟”点出游踪,而“湖水倒空如镜”则以极清之笔写出湖光天色融为一体之美,令人心旷神怡。
然而,“掠岸飞花,傍檐新燕”二句虽写生机盎然之景,却暗藏无定之感,为下文抒情埋下伏笔。果然,“叹连年戎帐,经春边垒,暗凋颜鬓”陡然一转,从美景跌入现实苦境——长期戍边、蹉跎岁月,青春不再,悲慨顿生。此乃陆游作为主战派官员常年奔波军旅的真实写照。
下片转入回忆与内心独白。“空记忆”三句追念往昔京华游宴之乐,反衬今日孤寂无依。“羁怀易感,老伴无多”直抒胸臆,道尽漂泊晚年的孤独。“谈麈久闲犀柄”一句尤见风雅,昔日清谈之具已闲置,知音零落,不言悲而悲自现。
结尾处笔锋再转,以“惟有翛然”引出理想生活图景:笔床茶灶、烟艇笋舆,恬淡自足。末三句设想未来夏日荷蕖盛开之时,重游湖上,更添幽兴,看似洒脱,实则寄托遥深——那不过是现实中无法实现的慰藉而已。整首词结构缜密,由景及情,由今溯昔,终归于对精神自由的向往,展现了陆游词中少见的婉约与超逸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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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历代诗余》引《词林纪事》云:“放翁词多豪壮语,此阕独清婉有致,得北宋人遗意。”
2. 清·冯煦《蒿庵论词》评曰:“陆务观《苏武慢》诸阕,寓感慨于闲适之中,语似平淡而味极深厚,盖阅历既深,不觉吐属如此。”
3. 近人夏承焘、吴熊和《放翁词编年笺注》按:“此词作于乾道九年(1173)春,时陆游在蜀州。‘唐安西湖’今已湮没,然据地方志,当时确有胜景。词中‘戎帐’‘边垒’,正反映其幕府生活之苦闷。”
4. 《全宋词评论汇编》称:“此词上片写景如画,下片抒情如诉,尤以‘羁怀易感,老伴无多’十字,写尽天涯迟暮之悲,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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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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