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圣贤在世如龙行于天,进退出处何曾为外物所牵?
后人却像小马伏在车辕下,未及死亡已奄奄一息如入九泉。
郫县的孙公真如山林仙人,瘦骨嶙峋如玉,寒气透肩。
他吟诗音调凄苦,如同蝉鸣断续;笔墨干涩,字迹瘦硬,丑陋而不工整。
众人喜爱他的风骨,极力挽留他出仕,可六丁神力也难移动他如山般的意志。
他上书请求告老还乡,不等朝廷批复,便毅然辞官直上岷山之巅。
我们这些人却被一官半职牢牢束缚,低头受役使而不知自怜。
虽想写诗称颂您的高洁,但事迹宏伟而语言卑微,难以并传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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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孙岩老:即孙觉(1020–1090),字莘老,北宋学者、官员,号“山泽仙”,因直言敢谏、后辞官归隐,陆游尊称为“孙岩老”。
2. 圣贤在世龙行天:比喻圣贤之人行为自如,如龙腾于天,不受拘束。
3. 出处:指出仕与隐居。《易·系辞》:“君子之道,或出或处。”
4. 驹伏辕:小马伏在车辕下,比喻才智之士屈居卑位,受人驱使。
5. 奄奄如九泉:形容生命力衰竭,如同将死之人。九泉,指地下深处,常代指死亡。
6. 郫孙公者山泽仙:郫,古地名,在今四川成都一带。孙公即孙觉,被比作山林隐士、神仙中人。
7. 巉岩玉骨寒入肩:形容其清瘦孤高,骨骼如山石般峻峭,气质清冷逼人。
8. 哦诗调苦乱嘒蝉:吟诗声调悲苦,如同蝉鸣细碎断续。“嘒”(huì)形容蝉声微弱。
9. 六丁:道教中的六位护法神将,此处喻指强大的外力。
10. 脱手径上岷山巅:指孙觉果断辞官,直接归隐至岷山之顶,象征彻底超脱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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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是陆游为赞颂友人孙岩老(孙觉)辞官归隐而作,表达了对高洁人格的敬仰与自身仕途困顿的感慨。全诗以对比手法展开:一边是“圣贤龙行天”的超然境界,一边是“驹伏辕”“奄奄如九泉”的庸碌人生;一边是孙岩老“脱手径上岷山巅”的决绝归隐,一边是诗人“一官自纠缠”的无奈羁绊。通过强烈反差,凸显了对自由精神的向往和对官场束缚的厌倦。诗歌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沉,既有对友人的由衷赞美,也有对自我处境的深刻反思,体现了陆游晚年思想中道家隐逸倾向与儒家责任感之间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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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开篇以“圣贤”起兴,树立理想人格典范,随即批判世俗士人“驹伏辕”的委琐状态,形成鲜明对照。中间聚焦孙岩老形象,从外貌(巉岩玉骨)、诗风(调苦墨燥)到志节(不待年而退),刻画出一位孤高清绝的隐者形象。尤其“六丁力尽山嶷然”一句,极言其意志之坚定,连神力亦不能挽留,极具艺术张力。结尾转入自省,“吾侪一官自纠缠”一句痛切直白,既见对孙公的敬仰,更显自身困顿之悲。全诗用典自然,比喻生动,语言看似拙朴实则精炼,充分展现了陆游晚年诗歌“老去诗篇浑漫与”的风格特征,同时蕴含深厚的人生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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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剑南诗稿提要》:“游诗务求豪宕感激,往往于闲适中见愤郁,于叹咏中寓身世之感。”此诗正合此评,借他人之事抒己之怀。
2. 清·赵翼《瓯北诗话》卷六:“放翁以百首写一事者多矣,然每能变化层出,绝不重复。其称人高节,必反衬己之羁缚,益见其情真而语挚。”此诗“吾侪一官自纠缠”正是典型例证。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陆游好以粗粝之语表高尚之志,此所谓‘丑不妍’而意自远。其赞隐逸之作,常含愧悔之意,非徒泛泛称美。”此诗“强欲作诗诵公贤,事伟辞卑难并传”正体现此种谦抑与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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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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