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人生短暂,已过五十岁,光阴如飞鸿掠过,转瞬即逝。
寒来暑往,俯仰之间,四季更替,一年又已匆匆结束。
身在异乡,感慨漂泊无定;年事已高,自叹衰老不堪。
桃符与爆竹这些节日习俗,早已懒得像孩童般追随参与。
我并未彻夜不眠以守岁,而是静坐默然,度过午夜时分。
气息平定,心神自然凝聚,只见东方海上升起的太阳何其光明灿烂。
岂止是体内的“三尸虫”远离,更觉眼耳鼻舌身意六根皆空明澄澈。
不必为逝去的岁月惆怅,世间阅历正广博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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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丁酉:干支纪年,指宋孝宗淳熙十四年(1187年)。
2. 浮生:虚浮不定的人生,语出《庄子·刻意》:“其生若浮,其死若休。”
3. 光景如飞鸿:比喻时光迅疾,如飞鸟掠过,不留痕迹。
4. 四序:指春、夏、秋、冬四个季节。
5. 殊方:异乡,外地。陆游当时可能居于山阴以外之地。
6. 晚境嗟龙钟:老年衰弱之态。龙钟,形容年老体衰、行动不便的样子。
7. 桃符与爆竹:古代春节习俗,悬挂桃符以辟邪,燃放爆竹驱鬼。
8. 不寐非守岁:虽未入睡,并非为了守岁迎新,而是另有目的。
9. 燕坐:安坐,静坐。多用于道家或佛家修炼时的术语。
10. 曈昽(tóng lóng):日初出渐明之貌,此处形容旭日初升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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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丁酉除夕》是南宋诗人陆游晚年所作的一首五言古诗,写于丁酉年(宋孝宗淳熙十四年,公元1187年)除夕之夜。全诗以沉静内省的笔调,抒发了诗人对生命流逝的感怀、对年华老去的坦然接受,以及通过静坐修心达到的精神超脱。不同于一般除夕诗中热闹喜庆或孤寂悲凉的情绪,陆游此诗展现出一种道家与禅理交融的哲思境界:在辞旧迎新的时刻,他选择“燕坐”而非守岁,追求内心的宁静与精神的升华。诗歌语言简练,意境深远,体现了陆游晚年思想由忧国忧民转向内心修养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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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开篇即以“浮生过五十”点明诗人已入暮年,用“飞鸿”喻时光之速,奠定全诗感时伤逝的基调。接着写季节流转之快,“四序忽已终”,既应和除夕背景,又暗含人生将尽之叹。第三联转入身世之悲,“殊方飘泊”与“晚境龙钟”并提,道出漂泊异乡、年老体衰的双重苦楚。然而诗情至此并未沉沦,反而在第五句后发生转折:诗人不再随俗嬉戏,“懒复随儿童”,表现出超然物外的态度。
“不寐非守岁,燕坐夜过中”是全诗关键——别人守岁是为祈福迎新,陆游却选择静坐修心,体现其精神追求的不同。随之而来的“气定神自凝”直入道家养生与禅定之境,所谓“三彭逃”“六入空”,分别源自道教“斩三尸”之说与佛教“六根清净”理念,显示诗人融合儒释道三家思想的修养境界。结尾二句尤为警策:“徂年勿惆怅,阅世方无穷”,表面看似矛盾——年华已逝,何来“无穷”?实则指出:肉体生命虽有限,但精神阅历、心灵体悟能超越时间限制,进入永恒之境。此种豁达,远胜寻常惜时叹老之作。
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节奏舒缓,风格近陶渊明,尤显陆游晚年心境之澄明。它不仅是个人除夕感怀,更是一篇关于生死、时间与精神自由的哲理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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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放翁诗钞》:“晚岁诗益工,多得静中之趣,如‘气定神自凝,海日何曈昽’,有超然物外之致。”
2. 钱钟书《谈艺录》:“放翁五古,晚年渐入渊永,如《丁酉除夕》‘不寐非守岁,燕坐夜过中’,非徒写景叙事,实有修持体验在焉。”
3. 莫砺锋《陆游诗歌研究》:“此诗展现陆游晚年由儒家积极入世向道释内省之路的转变,‘六入空’‘神自凝’等语,深受理学与禅宗影响。”
4. 《历代诗话》引清人评语:“他人守岁,惟恐年去;放翁燕坐,乃觉新生。此中真意,非静者不知。”
5. 《唐宋诗醇》卷四十三:“语淡而味深,志洁而思远。结句‘阅世方无穷’,大有破除生死执念之意,可与渊明《形影神》参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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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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