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新舂的粳米煮成饭,洁白如玉;用干枯的松枝作柴火,屋中飘散着清香。冰镇的蔬菜和雪地采来的菌菇争先摆上食盘,粗瓷碗、陶钵与毛毡头巾虽简朴却不落俗套。清晨赶路时微雨压住了路上的尘土,中午在小店歇脚,清泉边修竹成行。建溪所产的小春茶刚刚碾好,一碗茶汤泛起细腻的乳沫,银粟般浮漾。年岁已高,畏惧酒食,厌恶荤腥,却欣喜今日斋食无肉。但仍嫌车马劳顿束缚人身,真想超脱尘世,骑白鹿直入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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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十一月上七日:即农历十一月初七。
2. 蔬饭:素食,此处指以蔬菜为主的简餐。
3. 骡岭:地名,具体位置不详,当为陆游旅途所经山岭。
4. 新粳:新收获的粳米。
5. 枯松作薪:以干枯的松木为柴火,松木燃烧有香气。
6. 冰蔬雪菌:冰镇的蔬菜与雪中采摘的菌类,形容食材新鲜洁净。
7. 瓦钵毡巾:粗瓷碗与毛毡头巾,代指简朴的生活用具与装束。
8. 晓途微雨压征尘:清晨微雨洒落,压住了旅途扬起的尘土。
9. 建溪小春:建溪(今福建建瓯一带)所产的早春茶,小春指农历十月前后所采之茶,品质上乘。
10. 细乳浮银粟:形容茶汤表面浮起的细腻泡沫,如银色粟米,为宋代点茶技艺的典型特征。
11. 畏酒厌刍豢:畏惧饮酒,厌恶肉食。刍豢,泛指家畜肉类,代指荤腥。
12. 车马苦縻人:车马劳顿使人受困。縻,束缚。
13. 青云骑白鹿:化用道教神仙意象,白鹿为仙人坐骑,象征超脱尘世、飞升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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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陆游晚年,记述其十一月七日途经骡岭小店时的饮食与心境。全诗以清淡素雅之笔,描绘旅途中的简朴生活场景,通过“冰蔬雪菌”“新粳炊饭”“建溪小春”等意象,展现诗人对清简生活的满足与审美追求。后半转写内心情志,由畏酒厌荤引出对世俗羁绊的厌倦,最终以“骑白鹿入青云”表达超然物外的理想。全诗语言质朴而意境高远,体现了陆游晚年淡泊名利、向往自然的思想境界,亦折射出宋代士人崇尚清逸、重精神超越的文化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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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前八句写景叙事,后四句抒情言志,层次分明。开篇以“新粳炊饭白胜玉”与“枯松作薪香出屋”对起,视觉与嗅觉并用,营造出洁净温暖的山居氛围。“冰蔬雪菌竞登盘”一句,“竞”字生动,赋予食材以生机,凸显山野饮食之清新可喜。“瓦钵毡巾俱不俗”则由物及人,暗示诗人虽处简陋旅店,却葆有高洁志趣。中间插入旅途见闻:“晓途微雨”“午店清泉”,动静结合,勾勒出行走山水间的闲适意境。茶事描写尤为精妙,“建溪小春初出碾”点明茶叶珍稀,“细乳浮银粟”再现宋代点茶之艺,体现诗人对生活细节的审美敏感。结尾由“食无肉”生发感慨,从身体之厌荤转向精神之求解脱,以“骑白鹿入青云”作结,想象飘逸,将全诗推向超然境界。整体风格冲淡自然,寓哲理于日常,是陆游晚年诗风趋于简远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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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卷四十五:“此诗写山行清况,情景交融,末二语寄慨遥深,可见放翁晚岁心迹。”
2. 《宋诗钞·放翁诗钞》:“语淡而味永,不假雕饰而自得风致。‘冰蔬雪菌’‘细乳银粟’,皆清绝之语。”
3. 《历代诗话》引清人查慎行评:“陆务观晚岁诗多归平淡,然平淡中自有骨力。如此诗‘尚嫌车马苦縻人’,非胸中有丘壑者不能道。”
4.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陆游晚年部分作品转向田园隐逸题材,表达对简朴生活的向往与对仕途羁绊的厌倦,《十一月上七日蔬饭骡岭小店》即属此类,体现了其精神世界的另一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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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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