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陶渊明刚到六十岁,就深感前途狭窄逼仄。
他写诗时颇为感慨,自称应当离去,做个归隐之客。
我的年纪早已超过这个岁数,霜雪般的白发已纷纷落满头巾。
何止是准备退隐驾车,简直已像牛被套上轭具,身不由己。
可为何还不能稍稍警醒,仍沉溺于这如白驹过隙般短暂的光阴?
整日倾心于诗歌与酒事,虚度时光去玩赏泉水山石。
梅花与你有何相干,却任它索笑、一笑置之?
反观自己以有限的生命,竟如此儿戏般做着无益之事。
一张床已足够宽裕,空寂的房间自然生出清白之光。
我应当抛弃一切俗务,听从老聃(老子)的教诲,归于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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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渊明甫六十:陶渊明刚到六十岁。甫,刚刚。
2. 遽觉前途迮(zé):突然感到前路狭窄。迮,狭窄、逼迫之意。
3. 自谓当去客:自认为应当离去,指辞官归隐或看破尘世。
4. 吾年久过此:我的年龄早已超过六十岁。陆游作此诗时已年逾古稀。
5. 霜雪纷满帻(zé):白发如霜雪般布满头巾。帻,古代包扎头发的巾。
6. 岂惟仆整驾:何止是准备退隐驾车。仆,驾车之人,此处代指出仕或奔波。
7. 已迫牛负轭(è):比喻已如牛被套上轭具,身不由己,形容年老力衰、为世所累。
8. 白驹隙:典出《庄子·知北游》:“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郤(隙),忽然而已。”比喻光阴飞逝。
9. 梅花何预汝:梅花与你有什么关系呢?意谓赏梅等雅事实为无谓消遣。
10. 虚室自生白:语出《庄子·人间世》:“虚室生白,吉祥止止。”意为空房间会显得明亮,喻内心清虚空明则自有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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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陆游此诗借读陶渊明诗为契机,抒发自身年迈体衰、人生将尽的深切感悟,并对过往生活进行反思。诗中既有对陶渊明早觉人生短暂的敬佩,又有对自己耽于诗酒、荒废光阴的自责。诗人意识到生命有限,不应再沉溺于风花雪月、闲情逸致之中,而应“弃百事”,追随老子之道,追求精神的超脱与清净。全诗情感沉郁,语言质朴而富有哲理,体现了陆游晚年思想由豪放转向内省、由入世转向出世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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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陆游晚年所作,风格沉静内敛,与其中青年时期慷慨激昂的爱国诗风形成鲜明对比。诗人通过阅读陶渊明诗作,引发对生命意义的深刻思考。首句以“渊明甫六十”起笔,凸显陶渊明早识人生短暂的清醒,反衬自己虽年岁更长却仍未彻底觉悟。中间层层递进:先言年老发白,再叹身不由己如牛负轭,继而自责沉迷诗酒泉石,浪费光阴。尤其“奈何不少警,玩此白驹隙”一句,充满痛悔之情。后半转而寻求解脱之道,提出“弃百事”“从老聃役”,体现其晚年向道家思想靠拢的心路历程。诗中化用《庄子》典故自然贴切,“虚室生白”既写环境之清寂,更喻心境之澄明,意境深远。全诗结构严谨,由人及己,由感而思,由悔而悟,展现了一位老诗人对生命终点的凝视与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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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卷四十五引清·钱仲联曰:“此诗感慨身世,由渊明而自况,见晚节之思归大道。”
2. 《宋诗精华录》评:“语极沉痛,非历尽世变者不能道。‘白驹隙’‘牛负轭’二语,状老境如画。”
3. 《历代诗话》引清·纪昀评:“陆放翁晚年多道家语,此诗‘要当弃百事,言从老聃役’,可见其志趣之变。”
4. 《唐宋诗醇》评:“触物兴怀,因诗悟道。不独咏渊明,实自写其晚岁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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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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