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山导江书禹贡,江流蹴山山为动。
呜呼秦守信豪杰,千年遗迹人犹诵。
决江一支溉数州,至今禾黍连云种。
孙翁下笔开生面,岌嶪高冠摩屋栋。
徙木遗风虽峭刻,取材尚足当世用。
我游故祠九顿首,夜遇神君了非梦。
披云激电从天来,赤手骑鲸不施鞚。
翻译
岷山疏导江水,记载于《禹贡》之中;江流冲击山体,山峦仿佛也为之震动。啊!秦守李冰真是英雄豪杰,千年之后他的功绩仍被人传颂。他开凿离堆,分江为二,一条支流灌溉了多个州郡,直到今天田中稻谷如云般连绵不绝。孙太古下笔别开生面,画中英惠王(李冰)头戴高冠,巍然屹立,几乎触碰到屋梁。他推行徙木立信的政策,虽显得严厉苛刻,但所用人才仍足以济世利民。后世并非没有贤才,但他们寸功未展,谗言却已蜂拥而至。要职之人无所作为,徒享俸禄,车马喧嚣,趋炎附势,不过一场闹剧。李冰的奇功伟业旷世罕见,仁人志士面对此景不禁临风悲恸。我游览旧日祠堂,九次叩首致敬;夜里遇见神君显灵,并非梦境虚幻。他如穿破云层、挟带雷霆自天而降,赤手骑鲸而来,不用缰绳驾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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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离堆:指都江堰工程中人工开凿的分水堤坝,将岷江分为内江与外江,为李冰治水的关键工程。
2. 伏龙祠:祭祀李冰之子李二郎或李冰本人的庙宇,位于都江堰附近,民间亦称“二王庙”,此处代指李冰祠。
3. 孙太古:宋代画家孙知微,字太古,彭州人,善画道释人物,尤精壁画,曾于成都绘制李冰像。
4. 英惠王:即李冰,战国时期秦国蜀郡太守,因主持修建都江堰水利工程,造福百姓,后世尊为“川主”,宋时追封为“英惠王”。
5. 岷山导江书禹贡:语出《尚书·禹贡》:“岷山导江,东别为沱。”意谓大禹从岷山开始疏导长江,陆游借此追溯治水传统。
6. 江流蹴山山为动:形容江水奔腾冲击山体之势,极言自然之力与工程之艰。
7. 徙木遗风:典出商鞅“徙木立信”故事,此处借指李冰治蜀讲求法令严明、取信于民的政治风格。
8. 轩盖传呼:达官贵人出行时车马喧哗、前呼后拥的情景,讽刺官场浮华虚饰。
9. 神君:指李冰死后被奉为水神,民间信仰中可显灵护佑一方。
10. 赤手骑鲸:神话式描写,形容神君威猛非凡,驾驭巨兽如履平地,象征其超越凡俗的力量与气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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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陆游此诗借观孙太古所绘英惠王(即秦蜀守李冰)画像,抒发对古代治水英雄的敬仰,同时寄托自己忧国忧民、怀才不遇的愤懑之情。全诗融历史追忆、艺术鉴赏与个人感慨于一体,结构宏阔,情感深沉。前半部分赞颂李冰治水之功,突出其“决江溉州”的实际政绩;继而称扬画家孙太古技艺高超,使英烈形象跃然纸上;随后笔锋一转,批判后世官僚尸位素餐、排挤贤能的社会现实;结尾以梦遇神君作结,极具浪漫色彩,既表达对英灵的崇敬,也暗含诗人欲效法先贤、奋起救世的壮志。整首诗气势雄浑,语言凝练,是陆游七言古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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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典型的咏史抒怀之作,通过观看壁画引发对历史人物的追思,并借古讽今,表达现实关怀。开篇以《禹贡》起兴,将李冰之功置于大禹治水的传统之中,赋予其深厚的历史合法性。“江流蹴山山为动”一句气象磅礴,既写自然之险,更衬托人力之伟。中间转入对画家孙太古技艺的赞美,“岌嶪高冠摩屋栋”不仅描绘画像之高大庄严,更隐喻李冰人格之崇高。随后由画及人,由古及今,转入对现实政治的批判:“尺寸未施谗已众”直指贤才难用的悲剧,“要官无责空赋禄”则痛斥庸官当道的腐败现象。结尾引入“夜遇神君”的幻境描写,极具感染力——这不是迷信,而是诗人内心激情的外化,是他对理想人格的呼唤与自我精神的投射。“赤手骑鲸不施鞚”一句尤为奇崛,展现出不受拘束、勇往直前的英雄气概,与陆游一贯的豪放诗风相契合。全诗虚实结合,情理交融,既有史识,又有诗情,堪称南宋咏史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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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剑南诗稿提要》:“游诗务在明确,多直言疾呼,少作含蓄,然忠义之气溢于言表,足以廉顽立懦。”
2. 钱钟书《宋诗选注》:“陆游的长篇古诗往往像‘讲话稿’,铺陈道理,堆砌典故,但这类凭吊古人、感慨时事的作品,感情充沛,尚能动人。”
3. 莫砺锋《陆游诗歌研究》:“此诗通过对李冰功业的追念,反衬南宋官僚体系的腐朽无能,体现了陆游‘以史为鉴’的创作意识。”
4. 张宏生《宋诗·思想与艺术》:“陆游常借古代贤臣形象寄托自身政治理想,本诗中‘决江一支溉数州’与‘仁人志士临风恸’形成强烈对比,凸显其经世致用的价值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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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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