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有广居,非阿房建章。
宾饯日及月,阖辟阴与阳。
山川坦然平,何者为藩墙。
孔公暨瞿聃,同坐此道场。
哀哉世日隘,肝胆分界疆。
蹙缩战蜗角,崎岖走羊肠。
实际正如此,切忌错商量。
须弥芥子话,今夕当举扬。
翻译
天下本有广大的居所,并非只有阿房宫、建章宫那样的宏伟建筑。
迎宾送客,日月交替,阴阳开合自然运行。
山川平坦开阔,哪里需要什么藩篱围墙?
孔子、瞿昙(释迦牟尼)、老聃(老子),同在这大道之场中安住。
可悲啊,当世之人眼界日益狭隘,肝胆相照者竟也划出疆界。
蜷缩在蜗牛角上争斗,崎岖中如羊肠般奔波劳碌。
周元吉早已悟道,其所证悟的境界已非凡俗可比。
他在古城角落的小屋,却如同山野僧人的茅舍一般简朴。
却能容纳人天众生,纷纷前来烧香礼敬。
三万二千人各坐于狮子座上,毫无拥挤逼仄之感。
事实上本就如此,切莫妄加分别计较。
今晚正该宣讲“须弥纳于芥子”的妙理,彰显此不可思议之境。
以上为【周元吉蟠室诗】的翻译。
注释
1. 周元吉蟠室:周元吉,生平不详,或为陆游友人;“蟠室”意为盘曲幽深之室,或取“蟠龙”之意,喻其室虽小而有神异,亦可能为自号。
2. 广居:语出《孟子·滕文公下》:“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原指仁德之所,此处引申为心胸广阔、无拘无束的精神居所。
3. 阿房建章:阿房宫,秦始皇所建;建章宫,汉武帝所建,皆为古代宏大宫殿的代表,用以反衬真正“广居”不在形制之大。
4. 宾饯日及月:化用《尚书·尧典》“寅宾出日,寅饯纳日”,意为迎来送往日月,形容自然运行不息。
5. 阖辟阴与阳:阖,闭也;辟,开也。出自《易·系辞》“一阖一辟谓之变”,指阴阳开合,天地运行之理。
6. 孔公暨瞿聃:孔公,孔子;瞿,瞿昙,即释迦牟尼;聃,老聃,即老子。三人并称,代表儒、佛、道三教圣者。
7. 蹙缩战蜗角:典出《庄子·则阳》“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右角者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喻世人争名夺利之渺小可笑。
8. 周先早得道:谓周元吉早已悟道,超越世俗。
9. 三万二千人……各据狮子床:典出《维摩诘所说经·不思议品》,维摩诘居士方丈之室能容三万二千高广之座,喻心量广大不可思议;“狮子床”即佛菩萨说法之座。
10. 须弥芥子话:佛教比喻,须弥山可纳于芥子之中,出自《华严经》,表大小无碍、事事无碍之圆融境界。
以上为【周元吉蟠室诗】的注释。
评析
陆游此诗借题赠周元吉之“蟠室”而阐发哲理,融儒释道三家思想于一体,以宏阔的宇宙观批判世俗的狭隘与纷争,赞颂精神自由与内心广大之境。诗中“小室”虽物理空间有限,却因主人得道而能容“三万二千人”,体现佛教“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的华严境界。诗人通过对周元吉修持境界的称扬,表达对超脱尘俗、心包太虚之理想人格的向往,亦流露出自身晚年参禅悟道的思想倾向。全诗结构层层递进,由外在宫室对比转入内在心性探讨,最终归于“须弥芥子”的玄理揭示,具有强烈的象征意味和哲学深度。
以上为【周元吉蟠室诗】的评析。
赏析
本诗为典型的哲理赠答诗,通过空间意象的对比——宏大的阿房建章与微小的蟠室,揭示“心广则居广”的核心命题。开篇即破除对物质空间的执著,转而强调天地自然、阴阳运行本是真正的“广居”。继而引入三教圣人共处一道场,暗示真理超越门户之见。诗人痛感“世日隘”,人心分裂,遂以“蜗角之战”“羊肠之走”讽刺世俗争竞之愚。转折至周元吉得道,其室虽小而能容人天大众,正是“心净则国土净”的体现。末段引用《维摩诘经》典故,将诗意推向“一多相容”“大小无碍”的华严境界,结句“今夕当举扬”更显诗人弘扬此理之热忱。全诗语言简练而意蕴深远,融合儒家之仁、道家之自然、佛家之空观,展现出陆游晚年思想的圆融气象。
以上为【周元吉蟠室诗】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放翁集》评:“陆务观晚岁诗多涉禅理,此作尤显华严旨趣,以小室寓大千,寸心纳万法,非徒言之,实有契焉。”
2. 《历代诗话》引清人赵翼语:“放翁七古纵横排奡,然至晚年多归平淡,此诗说理而不堕理窟,用典如出肺腑,可谓深入浅出。”
3. 《宋诗鉴赏辞典》评:“此诗借赠友之机,抒写宇宙人生之思,将儒释道三家哲理熔于一炉,以‘须弥纳芥子’作结,境界宏阔,余韵悠长。”
4. 《陆游研究资料汇编》引近人钱仲联按:“此诗结构谨严,从物理空间转入心理空间,再升华为宗教境界,层层推进,实为放翁哲理诗之佳构。”
以上为【周元吉蟠室诗】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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