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城中小儿计不疏,卖浆卖饼活有馀。夜归无事唤俦侣,醉倒往往眠街衢。
又不见垄头男子手把锄,丁字不识称农夫。筋力虽劳忧患少,春秋社饮常欢娱。
翻译
你难道没有看见城里那些精于算计的小儿,卖浆水、卖饼食,生活尚且宽裕有余?夜晚归来若无烦忧,便招呼同伴饮酒作乐,醉倒后常常就睡在大街上。
又难道没看见田垄间那手持锄头的农夫男子,一字不识却自称为农夫。虽然体力辛劳,但忧虑烦恼却少,每年春秋社日聚饮,总是充满欢愉。
可怜那些读书秀才最是失策,一生衣食全靠囊中书籍维持。名声刚一显露,毁谤便随之而至,人生中途再难另谋出路。
抱着书本饿死在空寂山谷,人虽可责怪其固执,你也实在愚笨。唉!人虽可责怪你愚笨,但东方朔那样的智者,难道真就比侏儒更贤明吗?
以上为【书生嘆】的翻译。
注释
1. 嘆:同“叹”,感叹、慨叹之意。
2. 君不见:乐府常用语,意为“你难道没看见”,用于引出下文对比内容。
3. 卖浆卖饼:指从事低微但能糊口的小商贩职业。浆,古代指酸味饮料或米汤类饮品。
4. 俦侣:同伴、朋友。
5. 街衢:街道。衢,四通八达的道路。
6. 丁字不识:连“丁”字都不认识,形容完全不识字。
7. 春秋社饮:古代农村春秋两季祭祀土地神(社)后的集体聚饮,象征淳朴安乐的民间生活。
8. 秀才:古代对读书人的通称,此处指寒窗苦读却不得志的士人。
9. 曼倩:西汉东方朔,字曼倩,以滑稽诙谐、善于讽谏著称,曾自比“俳优”,以保全身位。
10. 侏儒:身材短小之人,东方朔曾以“侏儒饱欲死,臣朔饥欲死”讽喻待遇不公,此处借指卑微取容之辈。
以上为【书生嘆】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陆游所作《书生叹》,以对比手法揭示读书人命运之困顿与现实生活的反差。诗人通过描写市井小民与乡野农夫虽贫而乐的生活状态,反衬出“秀才”怀抱经书却穷困潦倒、进退维谷的悲剧处境。诗中流露出对科举制度下知识分子命运的深切同情,也包含对自身仕途坎坷的感慨。结尾借东方朔(曼倩)与侏儒典故,进一步深化主题:即便机智如曼倩,亦需屈身取容,相较之下,清高守志的书生是否真的“愚”?这一问发人深省,体现陆游对士人价值与生存困境的深刻反思。
以上为【书生嘆】的评析。
赏析
本诗采用典型的对比结构,前八句写两类普通人——城市小贩与乡村农夫,他们虽地位低下、文化浅薄,却因务实谋生、无忧少虑而生活安稳、自得其乐;后八句转向“秀才”,突出其“抱书饿死”的悲惨结局,形成强烈反差。语言质朴自然,节奏分明,情感由叙述渐入悲慨,终以长叹收束,极具感染力。
陆游身为屡试不第、宦海沉浮的文人,深感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此诗不仅是对读书人命运的哀悯,更是自我内心的剖白。他质疑传统“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价值观,提出“一生衣食囊中书”实为“最误计”的尖锐批判。结尾引用东方朔典故,既表达对权势社会中知识分子不得不委曲求全的无奈,也暗含对坚守气节者的复杂态度:是敬重?是惋惜?抑或是自嘲?多重情绪交织,使诗意更加厚重深远。
以上为【书生嘆】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剑南诗钞》评陆游诗:“多忧时感事之作,慷慨激昂,亦有温婉抒情之篇。此《书生叹》则寓讽于叹,借俗夫之乐反衬书生之苦,立意新警。”
2. 清·赵翼《瓯北诗话》云:“放翁古诗,好用对照法,《书生叹》以耕贩之安乐,形映儒生之困穷,语极沉痛,盖身有其感也。”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评曰:“此诗写出知识阶层在现实中的尴尬地位,一面鄙薄俗务,一面又不能脱离生计,终致‘抱书饿死’,讽刺之中兼有自怜。”
4. 《历代诗话》引吕祖谦语:“陆子布衣出身,久困场屋,故于寒士之艰,言之尤切。《书生叹》非独为他人悲,实乃自道心曲。”
以上为【书生嘆】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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