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晋康顺流六十里有山巉然临江下有岩洞可容千人轩豁平坦景幽邃石罅间滴泉厥味甘冽因目之

1．晋康：古郡名，隋置，治所在今广东肇庆市，唐宋时为端州辖境，此处代指端州。

2．巀嶭（jié niè）：山势高峻貌，《诗经·大雅·生民》：“登于巀嶭”，后多用于形容险峻山峰；此处为山名，即今肇庆北郊之北岭山支脉，或指七星岩一带。

3．端溪：古水名，即西江干流经端州段，亦代指端州；端州以产端砚闻名，溪水清冽。

4．呀然：张口状，形容洞口开阔敞开之貌；《庄子·齐物论》：“万窍怒呺，而独不闻之翏翏乎？”此处化用其意。

5．栋宇：房屋建筑，引申为结构完整、格局俨然的人工空间，反衬岩洞天然而成却具人文秩序之美。

6．胚浑初：指天地未分、元气混沌之始，《淮南子·天文训》：“宇宙生气，气有涯垠，清阳者薄靡而为天，重浊者凝滞而为地。”

7．补天手：典出《淮南子·览冥训》，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此处借喻造化伟力，亦暗含对山体断裂成洞之奇想。

8．五峰：或指端州七星岩中之五座主峰（如阆风、桂玉、栖霞、素华、玉屏），亦可能泛指洞周峰峦；龙渊，深潭名，古称“龙母潭”或“飞瀑潭”，传说为龙潜之所。

9．玉函书：道教仙家秘籍，常藏于名山石室，如《汉武帝内传》载西王母授武帝《五岳真形图》于玉函；禹穴：相传为夏禹藏书或葬身之地，一说在会稽山，一说泛指圣贤秘藏所在，此处借指洞中幽邃不可测之玄理。

10．云腴：本指茶之精品（宋徽宗《大观茶论》：“茶之为物……云腴雪液”），此处转喻岩洞灵泉如云中精华、天地膏腴，极言其清纯珍贵；峤南：五岭以南，即岭南，宋代视为瘴疠蛮荒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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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为李纲贬谪岭南途经端州（今广东肇庆）时所作，属纪游写景兼寄慨抒怀之作。全诗以“巀嶭山岩洞”为轴心，由远及近、由外而内、由形而神，层层铺展，兼具地理实录、山水审美与哲理玄思。诗中既展现宋代士大夫对自然奇观的理性考辨（如“谁令胚浑初”“五峰近龙渊”之设问），又融摄道教仙话（玉函、禹穴、贝阙）、神话典故（女娲补天、裴航玉杵、王烈石髓）与医理体验（“涤我肺腑热”），体现南渡士人于困厄中借山水自适、以超逸精神抵抗现实瘴疠的生命姿态。语言精严而气格雄浑，律法严谨而不失飞动之势，在宋人题咏岭南山水诗中堪称翘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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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艺术成就卓然，尤以三重张力见胜：其一为“天然”与“人文”的张力——岩洞本为地质奇观（“石罅滴泉”“镌镵余痕”），诗人却以“栋宇”“幢旆”“琴筑节”等高度秩序化、礼乐化的意象赋予其人文品格，使自然升华为文明象征；其二为“实写”与“玄思”的张力——从“鼓柁”“停桡”的纪行起笔，到“胚浑初”“补天手”的宇宙叩问，再至“玉函”“禹穴”的仙道遐想，写实笔触与哲思飞升交相激荡；其三为“苦境”与“超然”的张力——李纲时值靖康之变后贬居岭南，诗中“峤南瘴疠乡”直指现实困厄，而“云腴冽”“冰玉洁”“松桂阴”等意象则构建出一个涤荡尘虑、超越时空的精神净土。尾联“碧落遥相望，千里未磨灭”，将个体题名升华为文化记忆的永恒镌刻，使一时一地之游观，获得历史纵深与宇宙维度，足见南宋忠臣诗人于危局中坚守文化主体性之精神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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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诗钞·梁溪集钞序》：“李忠定诗，忠愤所激，每于山水间见肝胆。此咏端州巀嶭洞，状物精微，托意高远，非仅模山范水者可比。”

2．清·纪昀《瀛奎律髓刊误》卷四十七评：“‘涓涓乳泉滴，灿灿冰玉洁’十字，清泠照人，足破岭南炎瘴；‘琼浆笑裴航，石髓谢王烈’，用事精切而气不孱弱，宋人咏物之雄杰者。”

3．钱钟书《宋诗选注》：“李纲此诗融地理志、道教典、医家言于一体，以‘滴泉’为眼，贯串形、声、味、理四境，是宋代‘以才学为诗’而能不堕滞涩之典范。”

4．莫砺锋《宋诗精华》：“在南渡士人普遍以岭南为畏途的语境中，李纲竟能于巀嶭岩洞中发现‘云腴冽’与‘幽绝’之美，并赋予其补天、藏书、通龙宫等多重文化想象，实为精神自主性的庄严宣言。”

5．曾枣庄《李纲年谱》：“建炎三年（1129）李纲自鄂州赴万安军安置，取道广南东路，经端州，作此诗。时年五十二，虽处贬所，诗笔愈见沉雄，此篇可证其‘临危不乱，处困弥坚’之士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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