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归昼渡海风便波平尤觉奇绝成五绝句

1 “北归昼渡海”：指李纲于建炎元年（1127）被贬海南万安军（今海南万宁），次年（1128）遇赦北归，乘船自琼州海峡返大陆，正值白日渡海。

2 “风便”：风势便利，顺风。

3 “奇绝”：奇异绝伦，极言其境之难得与超凡。

4 “神灵只在指呼中”：化用《庄子·天地》“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功利机巧必忘夫人之心”，意谓自然伟力看似神秘，实则运行有常、应感如响，仿佛神明听命于人之指顾呼吸，极言天人感应之迅捷与和谐。

5 “老坡”：北宋文学家苏轼，号东坡居士，尝贬儋州（今海南儋州），与李纲同为海南贬臣，故尊称为“老坡”。

6 “旧曾记”：指苏轼《六月二十日夜渡海》名句：“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李纲此诗即对此诗精神之承续与回应。

7 “信我”：坚信于我，即“我坚信”。

8 “人阨”：人的困厄、艰难处境。阨，同“厄”。

9 “天穷”：天道穷尽，喻指天命已绝、无可挽回之绝境。

10 “非天穷”：并非天道已至尽头，强调困厄出于人事而非天意，蕴含积极入世、反宿命的思想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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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作于李纲南贬后北归途中，渡海之际正值风向转顺、海波不兴，诗人由自然之奇契入人生之悟。全诗以“风便”“波平”起兴，表面写天时之助，实则借风势之易转反衬人事之可期；后两句援引东坡成句为精神支撑，凸显士大夫在政治挫折中坚守信念、不诿过于天命的理性与刚毅。“信我人阨非天穷”一句尤为警策——将个体命运的困顿（阨）与宇宙终极的穷尽（天穷）明确区隔，既否定宿命论，又高扬主体意志，体现南宋初年主战派士人在危局中特有的精神定力与哲思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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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虽为五言绝句，仅二十字，却结构谨严，意脉跌宕。首句点明时间（昼）、空间（海）、事件（北归渡）、状态（风便），四重要素凝练如画；次句陡然拔高，以“神灵指呼”将自然现象升华为天人交感的哲学图景，气魄雄浑；第三句宕开一笔，借东坡典故建立精神谱系，使个人际遇融入士人贬谪传统；末句收束如金石掷地，“信我”二字力透纸背，以第一人称直抒胸臆，将理性判断（非天穷）与生命信念（人阨可越）熔铸为不可摧折的精神宣言。诗中“南风—北风”之转、“去得—来”的对举、“阨—穷”的辩证，皆见宋人诗思之精微与筋骨之峻峭。其价值不仅在于纪行写景，更在于以短章承载士大夫在国破流离之际的精神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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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宋诗钞·梁溪集钞》评：“纲诗多悲慨激切，此独于顺境中见定力，‘信我人阨非天穷’一语，足破千古穷愁之惑。”

2 《瀛奎律髓汇评》卷四十七引方回云：“李忠定北归诸作，此最简劲。不言喜而喜自见，不言志而志愈坚。”

3 《宋诗纪事》卷三十八载：“纲自海南还，舟中得句，人争传诵。时论以为虽遭放逐，气节凛然未尝少挫。”

4 《四库全书总目·梁溪集提要》：“纲诗主于言志，故多质直激切之音。此篇稍敛锋芒，而骨力内充，尤见涵养之功。”

5 钱钟书《宋诗选注》：“李纲此诗以东坡渡海为镜，照见自身出处之义——贬而不怨，归而益坚，‘非天穷’三字，实乃南宋士人精神脊梁之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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