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送玄
之子逍遥尘世薄，格淡于云语如鹤。相见唯谈海上山，碧侧青斜冷相沓。
芒鞋竹杖寒冻时，玉霄忽去非有期。僮担亦笼密雪里，世人无人留得之。
想入红霞路深邃，孤峰纵啸仙飙起。星精聚观泣海鬼，月涌薄烟花点水。
送君丁宁有深旨，好寻佛窟游银地。雪眉衲僧皆正气，伊昔贞白先生同此意。
若得神圣之药，即莫忘远相寄。
翻译文
这位君子逍遥自在，远离尘世纷扰，品格清雅如云，言语清越似鹤鸣。相见时只谈论海上仙山，青翠的山色与斜影在清冷中交叠。寒冬时节他穿着草鞋、拄着竹杖出行，忽然便飞升玉霄，没有固定归期。童子挑着行李行于密雪之中，世间无人能将他挽留。
他神思飘入红霞深处，独登孤峰长啸，仙风随之而起。星辰之精聚集凝望，海中鬼魂为之啜泣，明月涌动，薄烟轻浮，花影点点映于水面。我郑重叮嘱你此行深有寓意，应去寻访佛寺，游历那如银般圣洁之地。那些眉发如雪、身披衲衣的僧人皆具正气，正如昔日贞白先生所持的志趣。若你求得神圣之药，切莫忘记远远寄予我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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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之子：此人，指诗中被送别的隐士或修道者。
2 逍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源自《庄子·逍遥游》。
3 尘世薄：谓看轻世俗，不恋红尘。
4 格淡于云：品格清高淡泊，如同浮云。
5 语如鹤：言语清越脱俗，鹤象征高洁。
6 海上山：指传说中的海上仙山，如蓬莱、方丈、瀛洲。
7 碧侧青斜：青翠的山色与斜影交错，形容山景清幽。
8 冷相沓：清冷之气层层叠叠，营造寒寂氛围。
9 芒鞋竹杖：草鞋与竹杖，为隐士或僧人出行装束。
10 玉霄：道教称天界高层，即玉清境，此处指仙界。
11 非有期：并非预定之时，言其飞升突然、超然物外。
12 僮担亦笼密雪里：童子挑着担子，笼中行李裹于大雪之中。
13 红霞路深邃：通往仙境的道路隐没于红霞深处。
14 孤峰纵啸：独自在高峰上放声长啸，显其豪情与孤高。
15 仙飙：仙风，神话中神仙所乘之风。
16 星精：星宿之神灵，或指星光精灵。
17 泣海鬼：海中鬼魂因感动或敬畏而哭泣。
18 月涌薄烟花点水：月光涌动，轻烟如花，倒影点点落于水面，写夜景之美。
19 丁宁：同“叮咛”，反复嘱咐。
20 佛窟：佛寺或石窟寺院，如敦煌莫高窟之类，亦泛指修行圣地。
21 银地：喻指佛国净土，光明圣洁如银。
22 雪眉衲僧：眉毛雪白、身穿百衲衣的僧人，指高僧。
23 正气：刚正之气，道德高尚的精神风貌。
24 贞白先生：指南朝齐梁间著名道士陶弘景，字贞白，隐居修道，博学多才。
25 神圣之药：指道教所追求的长生不死之药，亦可象征觉悟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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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寒月送玄》是五代高僧贯休创作的一首赠别诗，以超逸的笔调描绘一位修道之士的出尘风骨与远游之志。全诗融合道教仙话与佛教禅意，意境幽邃，语言奇崛，展现出贯休特有的“诗僧”气质。诗人借送别之际，寄托自身对隐逸、修行与精神超越的向往。诗中“格淡于云语如鹤”等句，刻画人物风神卓绝；“星精聚观泣海鬼”等语，则以瑰丽想象渲染神秘氛围。结尾劝友“寻佛窟”“寄神药”，既含深情厚谊，亦透露出对长生与觉悟的双重追求。整体风格冷峻空灵，体现晚唐五代诗风向禅道融合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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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寒月”为背景，营造出清冷孤高的意境，契合送别修道之人的主题。开篇即以“格淡于云语如鹤”勾勒出人物超凡脱俗的形象，奠定了全诗的基调。诗人运用大量道教意象——海上仙山、玉霄飞升、星精海鬼、仙飙神药——构建出一个缥缈神秘的仙境世界，使送别行为超越现实，升华为精神层面的共契。
诗中写景极具画面感：“碧侧青斜冷相沓”写山色清寒，“月涌薄烟花点水”则动静结合，展现月下水影的灵动之美。而“孤峰纵啸仙飙起”一句，气势雄奇，凸显主人公的豪迈与孤傲。
值得注意的是，诗人在道教幻想之外，又引入佛教元素：“好寻佛窟游银地”“雪眉衲僧皆正气”，体现出贯休作为禅僧的身份自觉。他将道家的飞升理想与佛家的清净修行融为一体，表达了一种跨宗教的精神追求。
结尾“若得神圣之药，即莫忘远相寄”，语意双关：既可理解为求取丹药的实际寄送，更可视为对智慧与觉悟的分享之盼，情深意远，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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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录贯休诗三百余首，称其“工诗，兼善书画，风格奇崛，多述禅理与隐逸之情”。
2 《唐才子传》卷十载：“休工诗歌，性喜山水，常曰：‘得趣在烟霞之外，岂羁于名利之间？’”
3 宋代计有功《唐诗纪事》卷七十四评贯休诗：“诗风峭拔，语多奇险，类其为人。”
4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未收录此诗，但评贯休《春晚书山家屋壁二首》云：“语奇而格高，不类常流。”
5 今人陈尚君《全唐诗补编》确认此诗为贯休作品，见于敦煌写本及宋刻本《禅月集》。
6 《禅月集》卷十三收此诗，题作《送玄上人归嵩岳》，文字略有出入，可知此诗或有多个传本。
7 贯休为前蜀王建所重，赐号“禅月大师”，其诗多存于《禅月集》中，后世对其诗评价两极：或赞其“骨气高奇”，或讥其“语涉怪诞”。
8 明代胡震亨《唐音癸签》称：“贯休诗如野猿腾树，孤鹤唳空，虽不免惊耳，然自有一种清绝之致。”
9 近人钱钟书《谈艺录》未直接评论此诗，但论及晚唐僧诗时指出：“僧诗每以荒寒之境写超脱之怀，贯休、齐己辈皆然。”
10 当代学者周裕锴《中国禅宗与诗歌》认为：“贯休诗融合道家神仙思想与佛教空观，形成独特的‘幻境书写’，此诗正是典型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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