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躺在枕上不时发出叹息,困顿穷厄已极,心中仍恐惧灾荒与饥馑。
雨声淅淅沥沥,孤寂的书斋显得格外清冷;旅梦凄凉,万里归途渺茫难期。
山间城邑雷雨交加,仿佛移动了海市蜃楼的洞穴;沿海城市积水成灾,民居一半已被水淹没。
田野里秋庄稼如云般茂盛,正待丰收相庆;然而一想到能吃饱饭竟还心怀忧虑,唯恐天意弄人、心愿终将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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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枕上作:题名,表明此诗为夜间卧床时所作,抒发思绪。
2. 时闻临海四明皆大水:当时听说临海(今浙江台州)、四明(今浙江宁波一带)均发生严重水灾。
3. 抚枕时时犹叹欷:抚枕,抚摸枕头,形容辗转难眠;叹欷,叹息抽泣,表达内心悲痛。
4. 阨(è)穷已极:困厄穷困已达极点。阨,同“厄”,困苦之意。
5. 畏凶饥:害怕灾年带来的饥饿。凶,指年成不好,灾荒之年。
6. 孤斋冷:孤独的书斋显得寒冷,既写环境清冷,也喻心境孤寂。
7. 客梦萧条万里归:羁旅之梦凄凉萧索,归家之路遥远难达。客梦,旅人之梦;万里归,指归乡之艰难。
8. 山邑风雷移蜃穴:山中城邑风雨雷电交加,仿佛连海市蜃楼的洞穴都被撼动。蜃穴,传说中蛟龙或蜃精所居之洞,常与海市幻象相关,此处借指自然异象。
9. 海城水潦半民扉:滨海城市因积水泛滥,水淹至民居门扉的一半。潦(lǎo),积水成灾。
10. 如云秋稼方相贺:田野中茂盛的秋庄稼如云般遍布,人们正准备庆祝丰收。稼,农作物;方相贺,正相互道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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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陆游此诗《枕上作时闻临海四明皆大水》以“枕上”起笔,写诗人夜不能寐,忧思满怀。全诗由个人身世之悲拓展至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结构层层递进:从自身孤寂冷斋的处境,转而听闻浙东临海、四明地区洪涝成灾,再联想到虽有丰年景象却仍难保百姓温饱,最终表达出深沉的忧患意识。诗中“如云秋稼方相贺,一饱还忧与愿违”一句尤为动人,表面写丰收可喜,实则反衬出社会动荡、赋税沉重、天灾频仍下民众即便有收成亦难安生的现实。陆游晚年居于山阴,虽退居乡野,仍心系天下,此诗正是其“位卑未敢忘忧国”精神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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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属五言律诗,格律严谨,对仗工整,意境由近及远,情感由己及人,展现出陆游一贯的忧国忧民情怀。首联直抒胸臆,“抚枕”“叹欷”刻画出诗人夜不能寐、忧心如焚的形象,“阨穷已极”不仅指个人境遇,更暗含对天下苍生困苦的共情。颔联写景寓情,以“雨声淅沥”“孤斋冷”渲染孤寂氛围,“客梦萧条”则透露出漂泊无依之感,万里归程遥不可期,加深了悲凉意味。颈联转入社会现实,描写临海、四明水灾惨状,“风雷移蜃穴”用夸张笔法写出自然之威,“水潦半民扉”则具体呈现百姓家园被淹的苦难画面,极具视觉冲击力。尾联最为深刻,先扬后抑——“如云秋稼”本应是喜讯,却紧接着“一饱还忧”,揭示出即便丰收,百姓仍可能因赋税、战乱、天灾等因素无法真正温饱。这种“喜中藏忧”的转折,使诗意更为厚重,也体现出陆游超越一般士大夫的现实洞察力。全诗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沉,充分展现了南宋士人在动荡时代中的精神负担与道德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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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放翁集》评陆游诗:“感慨激昂,每于闲居静夜发之,尤见忠愤之气。”此诗正属此类,夜中闻灾而起忧思,足见其心系黎元。
2. 清·赵翼《瓯北诗话》卷六云:“放翁以恢复为念,终身不忘,即琐事细物,皆托兴国事。”此诗虽写水灾,然“一饱还忧与愿违”实含对时政失修、民生多艰之讽谕。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指出:“陆游晚年诗多写日常生活,然常于平淡中见忧国之情。”此诗由枕上叹息起,终至忧民之饥,正体现此种特点。
4. 《历代诗话》引明代学者语:“‘如云秋稼’本佳语,结以‘还忧’二字,顿使喜色尽褪,转出无限悲凉,此所谓以乐景写哀者也。”
5. 《剑南诗稿校注》评此诗:“通篇情景交融,自病体孤栖而念及天下水旱,由个人之忧推及万民之苦,足见放翁襟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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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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