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回想当年从梁州进入剑门关,一路上山川险阻,处处令人魂牵梦绕、感慨万千。
在亚松树下投宿时恰逢秋雨淅沥,穿行于小柏树林间,清晨听见猿猴啼鸣。
当年只知悲叹羁旅之路的艰辛漫长,如今想来,终究还是会在故乡江畔村落中老去。
我的儿子出生太晚,哪里能体会这些往事?姑且在这青灯之下,细细地为你讲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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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梁州:古州名,治所在今陕西汉中,为入蜀要道。
2. 剑门:即剑门关,位于今四川剑阁县北,地势险要,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
3. 关山无处不消魂:形容沿途山川险峻,令人情绪激荡,心神为之震撼。“消魂”极言感触之深。
4. 亚松:低矮的松树。“亚”意为次、低。
5. 托宿:寄宿,借宿。
6. 小柏:矮小的柏树,指蜀道旁植被。
7. 晓猿:清晨啼叫的猿猴,蜀中山林多猿,其声凄清,常用于诗歌渲染孤寂氛围。
8. 当日只知悲客路:指年轻时只感到漂泊在外的辛酸。
9. 老江村:终老于家乡山村,陆游晚年居山阴(今浙江绍兴),临水结庐。
10. 吾儿生晚那知此:感叹儿子年幼,未能亲历自己青年时代的奔波与时代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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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陆游晚年回忆早年入蜀经历而作,题中“子遹”是其幼子陆子遹。诗人以深情笔触追述年轻时跋涉蜀道的艰难与心境,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前四句实写旅途所见所感,后四句转入人生感慨与父子对话,体现老境之思与家国情怀的交织。全诗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既有对往昔壮游的追怀,也有对人生归宿的彻悟,更透露出一位父亲对后代传承记忆的殷切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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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七律以回忆为主线,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首联“忆自梁州入剑门,关山无处不消魂”,开门见山,点明主题——追忆入蜀之旅。“消魂”二字力重千钧,既写出蜀道之雄奇险绝,也暗含人生际遇的苍凉。颔联“亚松托宿逢秋雨,小柏经行听晓猿”转为具体场景描写,画面感极强:秋雨寒夜,栖身松下;晨光微露,猿声入耳。两句对仗工整,视听结合,营造出孤寂清冷的氛围,正是羁旅心境的真实写照。
颈联由景入情,“当日只知悲客路,归来终亦老江村”,笔锋一转,从青年之悲过渡到暮年之悟。当年以为仕途困顿、行役辛苦是最可悲之事,而今回望,方知人生最终不过归于平淡乡土。此联蕴含深刻的生命哲思,体现了陆游历经沧桑后的豁达与清醒。尾联“吾儿生晚那知此,聊对青灯与细论”,将宏大历史个人记忆转化为父子间的温情对话,在青灯如豆中传递精神血脉,使全诗收束于一种沉静而深远的家庭伦理之美。
整体而言,此诗虽无激烈慷慨之语,却在平实叙述中蕴藏巨大情感张力,是陆游晚年“老去诗篇浑漫与”风格的典型代表,兼具纪实性、抒情性与思想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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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放翁诗钞》:“语淡而味永,事近而旨远,晚岁之作,愈见情真。”
2. 钱钟书《宋诗选注》:“此诗以家常语说旧事,而风骨自现。‘消魂’二字括尽蜀道神情,‘青灯细论’则尽显慈父之心。”
3. 莫砺锋《陆游诗歌研究》:“此诗为典型的‘回忆—对话’结构,通过向子孙讲述往事的方式,完成个体记忆的历史化过程,具有家族诗史的意义。”
4. 清·赵翼《瓯北诗话》卷六:“放翁记行役诸诗,多苍凉激越之音,然晚年追忆,则往往归于平静,如此诗之‘老江村’‘对青灯’,皆阅尽世事后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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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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