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傍晚在门外散步,借以排遣心怀。世间万物纷繁变化,原本都遵循着同一自然规律,人终将化为腐骨,又何必执着于归宿?无论长寿的彭祖还是短命的殇子,最终都难逃一死,寿命长短又有何区别?无论是圣君尧帝还是暴君桀王,在死亡面前皆归于虚无,是非善恶也都烟消云散。明知沉溺于世事应痛饮消愁,却已如被剪去羽毛的鸟儿,再也无法与群鸟一同高飞。郊外江边春寒依旧凛冽,并未消解,柳树却已吹出花絮,纷纷扬扬沾满了我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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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晚步门外:傍晚时分在屋外散步。
2. 散怀:排遣心中的忧闷或思绪。
3. 万化纷纷本一机:万物千变万化,本质上都出于同一个自然机制。“机”指造化之机,自然运行的规律。
4. 不为腐骨欲安归:既然人都会化为腐骨,又何必追问归宿何处?表达对生死的豁达。
5. 彭殇共尽孰修短:彭,指彭祖,传说中寿八百岁;殇,指夭折之人。二者虽寿数不同,但终归一死,故言“共尽”,寿命长短也就无意义了。
6. 尧桀两忘无是非:尧是古代贤君,桀是暴君,此处说在死亡面前,贤愚善恶皆归虚无,不再有是非分别。
7. 濡首极知当痛饮:濡首,原意为低头浸水,引申为沉醉、沉迷。此句谓明知应借酒消愁,放浪形骸。
8. 剪翎那复许群飞:翎,鸟羽。比喻自己如被剪去羽毛的鸟,无法再与众人同飞,暗指仕途受挫、不得志。
9. 江郊未解春寒恶:江边野外春寒依旧刺骨,“恶”指严酷、难耐。
10. 高柳吹花又满衣:高大的柳树飘散花絮(实为柳絮),落满衣衫。此景既写早春之象,也寓人生易老、时光流逝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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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陆游晚年,通过“晚步”这一日常行为,抒发了诗人对人生、生死、功名与自由的深刻思考。全诗融合道家思想与个人身世之感,表现出超脱物外却又难掩悲凉的情怀。前四句以哲理入诗,揭示生命有限、是非俱泯的宇宙观;五六句转写自身处境,暗喻仕途失意、壮志难伸;末两句以景结情,春寒未退而花絮扑衣,既写出自然之景,又隐含人生迟暮、无可奈何之叹。整体语言简练,意境深远,体现了陆游晚年诗风趋于沉静深邃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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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诗以“晚步”起兴,由外景触发内心感慨,层层递进,展现了陆游晚年复杂的精神世界。开篇即从宇宙视角俯瞰人生,指出万物流转、生死无常,透露出道家齐物、等视彭殇的思想影响。这种哲思并非冷漠,而是历经沧桑后的清醒与无奈。接着以“濡首”“剪翎”自比,形象地表达了理想破灭、孤独困顿的现实处境——即便想借酒忘忧,也已失去振翅高飞的能力。尾联笔锋转回眼前之景,春寒犹厉而柳絮纷飞,形成冷暖交织、生寂并存的画面,极具张力。柳花满衣,既是实景描写,也是情感投射:那轻盈却无法摆脱的絮影,恰似诗人挥之不去的忧思与迟暮之感。全诗融哲理、抒情、写景于一体,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堪称陆游晚年五律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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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剑南诗钞》评陆游诗:“晚年尤工,语多悲壮,亦时见旷达。”此诗正体现其晚年风格之“旷达中含悲凉”。
2. 清·赵翼《瓯北诗话》卷六:“放翁古诗以气胜,近体则以情韵胜。如‘彭殇共尽’‘尧桀两忘’等语,直追庄骚遗意。”
3. 近人钱钟书《谈艺录》称:“放翁五律,往往于闲淡语中见沉痛,如‘剪翎那复许群飞’,托物寄慨,最得风人之旨。”
4. 《历代诗话》引《后村诗话》评曰:“陆务观志在恢复而不得志,故其诗多托兴草木、寄慨身世,此篇‘濡首’‘剪翎’之句,尤为沉郁。”
5. 今人缪钺《诗词散论·论宋诗》指出:“陆游晚年之作,渐趋平淡自然,然其骨子里仍有一股不平之气,如‘江郊未解春寒恶’一句,表面写景,实寓心境之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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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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