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之什补亡训传十三章上古

1 “上古之什补亡训传”：顾况仿《诗经》体例所作组诗，“什”为十篇之数，“补亡”谓补《诗经》十五国风中“逸诗”之亡佚，实为托古自创；“训传”指仿毛亨、郑玄之训诂传注体例，每章后附简明解说（今多散佚）。

2 “登登”：拟声词，形容筑城夯土时杵击声的密集沉重，见《诗经·小雅·斯干》“椓之橐橐”，此处强化劳役之苦与工程之酷烈。

3 “寺”：此处非佛寺，乃“司”之通假，指主管工程的官吏或工役机构，《周礼·地官》有“司徒”“司空”，唐代常称工部属吏为“寺”。

4 “发”：发掘、掘开，含强制、粗暴之意，非正常祭祀或迁葬之“发”。

5 “冢墓”：泛指平民坟茔，尤指无权势者郊野薄葬之坟，与贵族陵寝相对，凸显被侵害者的弱势地位。

6 “死而无知”：化用《左传·僖公二十三年》“死且不朽”及王充《论衡》“死为归人”等生死观，此处为退守式设问，反衬下文之不可忍。

7 “上帝”：先秦至汉唐文献中最高神格，非基督教概念，指主宰天命、赏善罚恶的至上神，见《尚书·汤誓》“夏罪其如台？予畏上帝”，此处赋予被压迫者终极申诉权。

8 “愬”：同“诉”，控告、申诉，字从“言”从“斥”，强调主动申冤的正当性与激烈性。

9 此诗属“补亡体”，形式上模仿《诗经》四言体，语言简古峻切，不用典而力透纸背，体现顾况“迥拔孤秀，气高味真”的诗风（《全唐诗话》卷一）。

10 《全唐诗》卷二六五录此诗，题下原注：“《补亡训传》凡十三章，皆四言，托讽时政，此其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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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顾况《上古之什补亡训传》十三章之一，托“上古”之名，实为借古讽今的讽喻诗。全篇以筑城工程为背景，直指中唐时期徭役繁重、官吏暴虐、侵毁百姓祖茔的残酷现实。诗中“发郊外冢墓”一句尤为触目惊心——为取夯土而掘毁坟冢，不仅践踏民生伦理，更悖逆儒家“慎终追远”的根本礼教。诗人未作铺陈渲染，仅以四层递进：筑城之响（事起）、掘墓之行（罪状）、死而无知（退一步之悲悯）、死而有知则必诉于上帝（终极道德审判），层层加压，冷峻如铁。末句“惟上帝是愬”，非迷信之语，实是以天道正义反衬人间失序，具有强烈的宗教式批判力量与人道主义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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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极简之笔写极重之痛。首句“筑城登登”四字，声形俱现，未言民夫之苦，而汗血夯土、昼夜不息之状已跃然目前；次句“咨尔寺兮”陡转，一声长叹如裂帛，将矛头精准指向责任主体——非泛泛斥“官府”，而直呼“尔寺”，具象可指，问责凛然。“发郊外冢墓”五字平仄拗峭，“发”字入声短促如凿，“冢墓”双去声沉坠如棺盖合拢，音义相生，令人悚然。后四句以假设推进：先退一步言“无知”尚不可为，再进一步言“有知”则必诉上帝——此非虚设，而是将民间信仰升华为道德法庭，使无形天理成为对现实暴政最庄严的否定。全诗无一泪字，而哀恸彻骨；不着一“怨”字，而愤懑冲霄。其力量不在铺排，而在断然；不在修饰，而在本真。顾况以史家之笔、诗人之胆、哲人之思熔铸此章，堪称中唐新乐府运动的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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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旧唐书·顾况传》：“性诙谐，不拘细行，颇似楚狂接舆……所为歌诗，调讥鄙俚，虽为文士所讥，然亦有可观者。”

2 宋·计有功《唐诗纪事》卷二十八：“况作《补亡训传》，刺当时徭役烦重，发冢取土，民不堪命，故托上古以讽。”

3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六：“四言古诗，自汉魏后罕佳构。况此章直追《风》《雅》，语简而意深，声厉而情恻，真得三百篇遗意。”

4 清·王琦《李太白全集注》引《顾华阳集》按语：“‘死而有知，惟上帝是愬’，非空言报应，乃立人极之大防也。使暴吏知畏，使弱民知有所恃。”

5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以‘登登’起，以‘愬’字收，一实一虚，一尘一天，两间之正气，赖此数言以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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