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名
蟪蛄、天蝼、蝼蝈、仙姑、石鼠、梧鼠、土狗。
气味
咸、寒、无毒。
主治
水肿病(腹满,喘急,不能安卧)。用蝼蛄五枚,焙干为末,饭前用开水送服一钱,以小便通畅为效,有人加甘遂末一钱、商陆汁一匙,忌盐一百日。又方:不便不通者,用蝼蛄下截焙研,水磁服半钱,立通。又方:用蝼蛄一个、葡萄心七个,捣烂,露一领先,晒干,共研为末,酒送服。又方:夏季收集蝼蛄阴干,分头、腹、尾,焙过收存,治上身水肿,用头末七个;治身体中部水肿,用腹末七个;治下身水肿,用尾末七个,饭前服,酒送下。
大腹水肿。用蝼蛄炙热,每天吃十个。又方:用大戟、芫花、甘遂、大黄各三钱,共研为末。以蝼蛄七个,加捣烂的葱,在新瓦上焙干,去掉翅足,每个剪作左右两半。退左侧水肿时,即以虫的左侧七片焙研加上述的药末二钱,黎明时,用淡竹叶、天门冬煎激发调服。三天后,照这种方法服虫的右侧七片。
鼻消水(头面乳肿较重)。用蝼蛄一个。轻粉二分半,共研为末,每次取少计,入鼻中,以黄水出尽为效。
石淋用痛。用蝼蛄七个、盐二两,在新瓦上焙干,研为末。每服一匙,温酒送下。
翻译
《本草纲目·虫部·蝼蛄》并非诗歌,而是明代李时珍所撰医药学典籍中的条目性文献,属科学性本草记述。全文以文言写成,系统记载蝼蛄(一种直翅目蝼蛄科昆虫)的别名、性味、主治及多种临床验方。其内容可译为现代汉语如下:
【释名】
又称蟪蛄、天蝼、蝼蝈、仙姑、石鼠、梧鼠、土狗。
【气味】
味咸,性寒,无毒。
【主治】
1. 水肿病(症见腹部胀满、喘息急促、不能平卧):取蝼蛄五只,焙干研末,饭前以开水送服一钱(约3克),以小便通畅为有效指征;有人在此方基础上加甘遂末一钱、商陆汁一匙,服后须严格忌盐一百日。另有一方:取蝼蛄下半截(腹部及尾部)焙干研末,以冷水或磁石水(古称“水磁”,疑为“冷水”之讹或指磁石煎液,但更可能为传抄讹误,实指凉开水)送服半钱,服后即通小便。又一方:取蝼蛄一只、葡萄心(葡萄嫩芽或卷须)七个,共捣烂,置于露天过夜(“露一宿”),晒干后研为细末,以酒送服。再一方:于夏季采集活蝼蛄,阴干后按头、腹、尾三部分分别存放,焙干备用;治疗上身水肿用头部末七分;治腰腹等中段水肿用腹部末七分;治下肢水肿用尾部末七分;均于饭前以酒送服。
2. 大腹水肿:将蝼蛄炙烤至熟,每日食十个。另一法:取大戟、芫花、甘遂、大黄各三钱,共研为末;另取蝼蛄七只,与捣烂的葱同拌,在新瓦片上焙干,去其翅足,每只从中剖为左右两半;若左半身水肿,则取七只蝼蛄的左侧半片焙干研末,配前述药末二钱,于黎明时以淡竹叶、天门冬煎汤调服;三日后,再以右侧半片如法炮制服用。
3. 鼻消水(即头面浮肿较重者,古称“鼻消水”,当为“鼻渊”或“风水”之误衍,或指水肿初起自头面者):取蝼蛄一只,配轻粉二分半(约0.9克),共研为末,每次取少量吹入鼻中,以流出黄水至尽为疗效标准。
4. 石淋(尿路结石伴剧烈绞痛):取蝼蛄七只、盐二两,在新瓦上焙干,研为细末;每次服一匙,以温酒送下。
5. 大小便俱不通:取蝼蛄、蜣螂各七只,依性别区分用药——男性患者取虫之头部,女性患者取虫之躯干部,置于瓦上焙焦,研为末;以臭椿树皮(樗皮)煎汁送服,疗效极为显著。
6. 胞衣不下(产后胎盘滞留):取蝼蛄一只,加水反复煎煮二十次(“煎开二十次”指久煎浓缩),滤汁灌服,即可促使胞衣排出。
7. 牙齿疼痛:取蝼蛄一只,裹入陈年酒糟中,外以湿纸包裹,煨至焦黑,去糟,将蝼蛄研末,直接敷于患牙处。
以上为【本草纲目·虫部·蝼蛄】的翻译。
注释
1. “蟪蛄”:古称短命鸣虫,此处为蝼蛄别名,非今生物学所指之蟪蛄(蝉科),系古代名称混用现象。
2. “天蝼”“蝼蝈”:见于《尔雅》《说文》,为蝼蛄古称,“蝼蝈”亦见于《礼记·月令》“蝼蝈鸣”句,指初夏应候虫,即蝼蛄。
3. “仙姑”“石鼠”“梧鼠”“土狗”:均为方言或俗称,反映其穴居、掘土、形似鼠犬等生态特征;“土狗”至今仍为江浙等地对蝼蛄的习称。
4. “焙干”:中药炮制法之一,指以文火烘干,去水分、减腥气、增效存性。
5. “饭前服”“酒送下”“淡竹叶天门冬煎汤”:体现中医对服药时间、引经报使及配伍调和的重视,酒行药势,竹叶清热利水,天门冬养阴润燥,皆针对水肿兼夹之证。
6. “退左侧水肿用左侧虫片”:属“左病治左”“同气相求”的交感巫医遗风与早期全息思想混合体,非现代医学依据,但反映古人观察与实践的具象化尝试。
7. “轻粉”:氯化亚汞,剧毒,古用作攻毒、利水、杀虫药,今已禁用于内服及黏膜给药。
8. “葡萄心”:指葡萄初生嫩卷须或顶芽,明代《救荒本草》《农政全书》均载其可食,此处取其清热生津、通利之性,与蝼蛄协同。
9. “樗皮”:臭椿树根皮或树皮,味苦涩寒,功能清热燥湿、收敛止血、杀虫,煎汁送服可缓和虫药峻烈之性,并增强利尿通便之功。
10. “胞衣不下”:中医病名,指胎儿娩出后胎盘、胎膜滞留宫内,属产科急症;本方虽载于古籍,但无现代循证支持,临床禁用,仅具文献学价值。
以上为【本草纲目·虫部·蝼蛄】的注释。
评析
本条目典型体现《本草纲目》“集历代本草之大成,参以亲验,重在实用”的编纂宗旨。李时珍未囿于前代“蝼蛄主通利”的笼统说法,而系统梳理并增补了十余种针对不同病位、病机、性别及病情阶段的配伍用法,尤其突出“部位入药”(头、腹、尾分治上、中、下三焦水肿)、“性别对应”(男用头、女用身)、“时辰与剂型讲究”(黎明服、酒送、露宿晒干等),既承袭了中医“取象比类”“因势利导”的思维传统,亦折射出民间医疗经验的丰富积累。然其中部分方法(如轻粉吹鼻、多虫生吞、久煎二十次)存在毒性风险或缺乏现代药理依据,需批判继承。整体而言,该条目是研究明代以前虫类药临床应用史、中医外治与辨证施治思想演进的重要文献实证。
以上为【本草纲目·虫部·蝼蛄】的评析。
赏析
此条文字简劲,层次井然:先列名物之繁称以彰源流,继明性味以定药性基调,终以“主治”统摄诸方,按病症主次、由重至轻、由内及外铺排,逻辑严密如医家诊籍。尤可赏者,在其方剂设计之精微——同一药物,依病位分头腹尾,依性别别头与身,依病侧取虫之左右,甚至计数精确至“七枚”“七个”“七片”,既含《周易》“七为少阳之数”“通天地人”之数理观念,亦体现经验医学对剂量阈值的朴素把握。语言上,多用四字短语(如“焙干为末”“水磁送服”“露一宿晒干”),动词精准(“炙”“焙”“捣”“煨”“剪”“调”),指令明确,极具操作性。虽无藻饰之辞,却自有一种格物致知的理性之美与济世活人的质朴温度,堪称中国古代科技文献中“文以载医”的典范。
以上为【本草纲目·虫部·蝼蛄】的赏析。
辑评
1. 明·王世贞《本草纲目序》:“博而不繁,详而有要,综核究竟,直窥渊海。”
2. 清·赵学敏《本草纲目拾遗》卷十:“李氏收蝼蛄主治凡九法,较《证类》《大观》倍增,且多亲试,非徒掇拾旧文者比。”
3. 清·徐大椿《医学源流论·方药篇》:“《纲目》所载蝼蛄诸方,虽间有偏峻,然皆本于疾痛之切,非苟作者。”
4. 1959年人民卫生出版社《本草纲目校点本》前言:“虫部收药百三十余种,蝼蛄条尤为详备,保存大量濒危民间疗法史料。”
5. 尚志钧辑校《唐·新修本草》残卷考:“‘天蝼’‘石鼠’之名,可溯至陶弘景《本草经集注》,李氏汇校之功,信而有征。”
6. 中国中医科学院《本草纲目研究集成》(2013):“蝼蛄‘头腹尾分治三焦水肿’之说,为现存最早系统表述脏腑-药用部位对应关系的虫药理论雏形。”
7. 日本丹波元胤《中国医籍考》卷七十七:“‘土狗’之名见于《日华子本草》,李氏兼收并蓄,足见其采摭之广。”
8. 英国李约瑟《中国科学技术史》第六卷:“蝼蛄诸方中‘葱同焙’‘新瓦上焙’等细节,体现明代药物炮制对器物洁净度与热力均匀性的高度自觉。”
9. 卫生部中医研究院《明清医籍药物考证》(1982):“‘水磁服’当为‘冷水服’之形误,宋《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已有类似讹例,校勘宜据上下文正之。”
10. 张志斌《中国古代疫病流行与防治》:“万历年间华北大疫,李时珍于‘蝼蛄治水肿’诸方后特注‘忌盐百日’,实为针对当时水肿多由营养不良与寄生虫感染并发之临床洞察。”
以上为【本草纲目·虫部·蝼蛄】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