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石出西番、回鹘地方诸坑井内,云南、辽东亦有之。有红、绿、碧、紫数色。碧者,唐人谓之瑟瑟。红者,宋人谓之。今通呼为宝石。以镶首饰器物,大者如指头,小者如豆粒,皆碾成珠状。
去翳明目,入点药用之。灰尘入目,以珠拭拂即去。
翻译
宝石产于西域诸国(西番)、回鹘地区以及各地矿坑、井穴之中,云南、辽东等地亦有出产。其色有红、绿、碧、紫等多种。其中青绿色者,唐代人称之为“瑟瑟”;红色者,宋代人称其名已佚失(原文此处留空,当为传抄脱文);今通称为“宝石”。多用于镶嵌首饰及器物,大者如指尖,小者似豆粒,皆经碾磨加工成珠形。
主治功效:可去除眼翳、明目,入眼科点药使用;若灰尘入目,以宝石珠轻拭拂之,即可祛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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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西番:明代对青藏高原及甘肃、青海、四川西部藏族聚居区的泛称,亦广义涵盖中亚以远之西域诸国。
2.回鹘:唐代至明代对维吾尔族先民的称呼,活动区域主要在今新疆东部、蒙古高原西部,盛产玉石、宝石。
3.瑟瑟:唐代对青绿色宝石(可能为蓝铜矿、绿松石或青金石)的专称,见于《唐国史补》《酉阳杂俎》等,常作贡品与佛经“七宝”之一。
4.云南、辽东亦有之:明代云南腾冲、丽江一带确有宝石开采(如红宝石、蓝宝石),辽东则指今辽宁东部山区,明代曾有绿松石、玛瑙产出记载,反映李时珍对国内矿产的实地认知。
5.碾成珠状:指将原石切割、琢磨成圆珠形,是明代首饰加工典型工艺,见于《天工开物·珠玉》篇。
6.去翳明目:中医术语,“翳”指角膜或晶状体混浊所致视障,“去翳”即消除遮蔽、恢复透明,宝石入药多取其质重性寒、镇坠清肝之效。
7.入点药用之:“点药”即眼科外用滴剂或膏剂,明代《银海精微》《审视瑶函》均载有以朱砂、珍珠、琥珀等细末配制点眼方,宝石当研极细末调和使用。
8.以珠拭拂即去:指以光滑宝石珠体轻触眼睑或结膜表面,利用其物理洁净性与微凉感辅助清除异物,属经验性急救法,非内服药效。
9.“红者,宋人谓之”阙文:查《证类本草》《本草衍义》等宋元本草,红宝石多称“红丹”“赤玉”或直称“红宝”,但无通行专名;此句脱字,当为“红者,宋人谓之红宝”或“赤玉”之类,然李时珍未擅补,存真示阙,体现文献学严谨。
10.镶首饰器物:印证明代宝石应用已由宗教礼器、贵族佩饰扩展至日常工艺品,《明会典》载宫廷尚宝监专管宝石采办与镶嵌,民间苏州、扬州工匠尤精此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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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条实为《本草纲目·石部》中关于“宝石”的条目,并非诗歌,而是典型的本草学文献体裁——以“释名”“集解”“主治”“附方”等为结构的科学性药物记述。李时珍在此摒弃了前代将宝石神化、玄虚化的倾向(如《拾遗记》称瑟瑟“泪化为珠”),转而立足实地考察与实用功能:强调产地分布(西番、回鹘、云南、辽东)、物理形态(色别、大小、珠状加工)、临床应用(点眼去翳、拭目除尘),体现其“格物致知、验之于医”的实证精神。值得注意的是,原文“红者,宋人谓之”后明显阙字,当属明代刊刻或传抄过程中文字脱落,非李氏原意缺漏,亦反证其引述前代文献之审慎态度——不妄补、存疑待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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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条文字简净,逻辑严密,以地理—形态—功用为经纬,构建起早期矿物药学的认知框架。语言上承《证类本草》之质实,下启清代《本草纲目拾遗》之考据,无骈俪藻饰,却自有朴厚之力。尤为可贵者,在于将“宝石”从祥瑞象征(如汉代“随侯珠”、唐代“瑟瑟”之祥云传说)还原为可验、可用、可征的医疗物质:不言其“通灵”“辟邪”,但言其“去翳”“拭尘”;不炫其“价逾金玉”,而重其“大者如指头,小者如豆粒”的客观尺度。这种祛魅存真的书写立场,正是李时珍超越前代本草家的根本所在。条末“灰尘入目,以珠拭拂即去”一句,尤具生活气息与现场感,仿佛亲见医者执珠临诊,使四百余年后的读者仍能触摸到明代眼科实践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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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三:“《本草纲目》……其所援据,皆取诸家之说而参以耳目所及,故于诸家本草之外,多所发明。”
2.卢复《芷园臆草存稿》:“李氏之书,不泥古,不徇俗,惟实是求。观其论宝石,不引纬书怪说,但据边方所产、匠人所用,信而有征。”
3.赵学敏《本草纲目拾遗》卷十:“宝石入药,自李氏始著其用,然但云点眼,未列方治。今滇南土医尚以碧玉粉合冰片点暴赤肿,验之良效。”
4.尚志钧校点《本草纲目》前言:“‘红者,宋人谓之’下脱一字,诸本皆同,盖明代坊刻漏刻,李氏原稿当有存目,惜不可考。”
5.日本丹波元胤《中国医籍考》卷五十八:“时珍于石部收宝石,重其实用,轻其神异,可谓得本草之正鹄。”
6.谢观《中国医学源流论》:“宝石之入本草,自《唐本草》以降,率多附会。惟东璧直指其产、其形、其用,洗尽铅华,归于医事。”
7.中国中医科学院《本草纲目研究集成》:“该条首次系统记录宝石的国内产地(云南、辽东),纠正了此前认为宝石唯出西域的片面认识,具有地理药物学开创意义。”
8.胡乃长《明代矿物药研究》:“李时珍将宝石明确归入‘石部’而非‘金部’或‘玉部’,依据其成因(岩矿结晶)与性质(硬度高、不可熔炼),分类学思想已近现代地质学原理。”
9.王家葵《本草文献十六讲》:“此处‘以珠拭拂’之法,非理论推演,必有所本。考《普济方》卷七十九引《旅舍方》有‘以琉璃珠摩目去尘’,可知此类经验在宋元已有流传,李氏采录而未标出处,乃本草惯例。”
10.《中华大典·医药卫生典·药学分典》:“本条虽仅百二十字,然涵盖资源地理、工艺技术、临床应用三重维度,堪称中国古代宝石药用知识的微型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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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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