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名
亦名砂、狄盐、北庭砂、气砂、透骨将军。
气味
咸、苦、辛、温、有毒。
主治
肾脏积冷,心腹疼,面青脚冷。用硇砂二两、桃仁一两(去皮)。先以酒一小碗煮硇砂,沸十多次,去掉砂石,加入桃仁涨,慢慢熬成膏,和蒸饼做成丸子,如梧子大。每服二十丸,热酒送下。
积年气块,脐腹疼痛。取木瓜三个,切开去瓤,将醋煮过的硇砂二两装入瓜内,晒在太阳下。到瓜烂时,研匀,加米醋五升煎浓,再加蜜收存。用时以附子末和成丸子,如梧子大。每服一丸,热酒化下。
痃癖症块(按:症状为心胸绞痛,有积块)。取桑条烧灰,淋去苦汁,晒干。另按硇砂一两和水三两的比便,把硇砂、水、灰拌合起来,使干湿适当,然后放入瓶中。放前,瓶底热灰约半寸,放后,还要将灰填盖好。如此处理完毕,再以文武火煅红。冷定取出,倒药在小竹箕上(箕上先铺好三层纸),用热水淋药,收取滤汁,淋至硇味去尽为止。保持滤汁于热灰中,常令鼓出小鱼眼小泡。待汁干后,再煅一次,取药重研,加粟饭揉成丸子,如绿豆大。每服五丸,空心服,酒送下。
反胃。用硇砂二钱,加水调和,包入荞麦面中,煅焦。冷后,剥取中间湿药。焙干一钱,配槟榔二钱、丁香二个,共研细。每服七厘,烧酒送下。一天服三次,服至病愈为止。愈后吃白粥半月,还要服其他健胃药。
各种痢疾。用硇砂、丹砂各二钱半,研细。另以黄蜡半两,巴豆仁二十一粒(去膜)同在瓦罐内煮透。到豆色变紫时,取其中七粒与硇砂、丹砂共研匀,和熔蜡做成丸子,如绿豆大。每服三丸至九丸,淡姜汤送下。此方名“灵砂丹”。
月经不通,脐腹积聚疼痛。用硇砂一两、皂角五个(去皮和子,锉成末),共研为末。加头醋一大碗熬膏,又放入陈皮末三两。捣细做成丸子,如梧子大。每服五丸,温酒送下。
死胎不下。用硇砂、当归各半两,共研为末。分两次服,温酒调下。
喉痹口噤。用硇砂、硭硝等分,研匀,点喉部。
牙齿肿痛。用老鼠一个,剥去皮后,擦上硇砂。三日后,肉化尽。取骨,瓦上焙干,研细,加入樟脑一钱、蟾蜍二分,每用少许点牙根上,能消肿痛。
眼生弩肉。用杏仁百枚,蒸熟后去皮尖,研捣后取净汁。汁中加硇砂末一钱,水煮化。每日以汁点眼。
鱼骨鲠喉。用硇砂少许,嚼咽可下。
喝虿叮螫。用水调硇砂涂搽。
疔疮肿毒。用好硇砂、雄黄,等分为末。针刺疮口,挤去恶血后,以豆大的一撮药搽入疮中,外贴纸包好。如有毒气入腹引起呕吐时,可服“护心散”即愈。
翻译
《本草纲目·水部·硇砂》并非诗歌,而是明代李时珍所撰药物学专著《本草纲目》中“水部”关于矿物药“硇砂”的条目。全文以古汉语撰写,属医药文献体,内容包括释名、性味(气味)、主治及十则临床验方。其语言为说明性、实用性文体,无韵律、无比兴、无抒情意象,故无传统意义之“诗”,亦无可译为现代白话诗之必要。所谓“译文”,实为对原文的准确、忠实、通顺的现代汉语转述与梳理:
【释名】
又名砂、狄盐、北庭砂、气砂、透骨将军。
【气味】
味咸、苦、辛,性温,有毒。
【主治与验方】
1.治肾脏虚寒积冷所致之心腹冷痛、面色青白、足冷:取硇砂二两、桃仁一两(去皮),先用一小碗酒煮硇砂,沸腾十余次,滤去不溶砂石;再加入桃仁同煮至胀软,慢火熬成膏,与蒸饼和匀,制成梧桐子大小丸剂。每次服二十丸,以热酒送下。
2.治多年不消之气块、脐腹疼痛:取木瓜三个,剖开去瓤,将经醋煮过的硇砂二两填入瓜中,日光下曝晒;待瓜肉腐烂,研匀,加米醋五升煎至浓稠,再加蜂蜜收膏保存;服用时取药膏与附子末合制为梧桐子大丸,每次服一丸,以热酒化服。
3.治痃癖症块(心胸绞痛、腹中有硬结积块):取桑条烧灰,以水淋洗去苦味,晒干备用;另按硇砂一两加水三两比例,将硇砂、水、桑灰调拌成湿润适中之团块,装入瓷瓶;瓶底先铺厚约半寸热灰,置药后复以热灰严密覆盖;然后用文火继以武火煅烧至瓶体通红;冷却后取出药团,置于铺有三层纸的小竹箕上,用沸水反复淋洗,直至硇砂特有刺激性气味尽除;将所得滤液置于热灰中保温,使表面持续泛起如小鱼眼状微泡;待汁液蒸干后,再煅一次;研细,以粟米饭捣和,制成绿豆大小丸剂;每次空腹服五丸,以酒送下。
4.治反胃(食入即吐,胃气上逆):取硇砂二钱,加水调匀,裹入荞麦面团中,煅至焦黑;待冷,剥开面壳,取其中未干湿药,焙干得药约一钱;配槟榔二钱、丁香二枚,共研极细末;每次服七厘(约0.2克),烧酒送下,一日三次,服至痊愈为止;病愈后须食白粥半月,并续服健胃之剂。
5.治各种痢疾:硇砂、丹砂各二钱半,研细;另取黄蜡半两、巴豆仁二十一粒(去种皮),同置瓦罐内煮透,至巴豆呈紫褐色;从中拣出七粒巴豆,与硇砂、丹砂共研匀,再与熔化之黄蜡和匀,制成绿豆大丸,名“灵砂丹”;每次服三至九丸,以淡姜汤送下。
6.治月经闭止、脐腹积聚作痛:硇砂一两、皂角五个(去皮与子,切碎为末),共研细粉;以头道醋一大碗文火熬成膏,加入陈皮末三两,捣匀,搓丸如梧桐子大;每次服五丸,温酒送下。
7.治死胎不下:硇砂、当归各半两,共研细末;分两次服,均以温酒调服。
8.治喉痹口噤(咽喉肿闭、牙关紧闭):硇砂与硭硝等量,研匀,点涂咽喉部。
9.治牙齿肿痛:取活鼠一只,剥皮,于鼠体内外遍擦硇砂,置阴凉处三日,待肉尽化;取其骨,于瓦片上焙干,研极细;加入樟脑一钱、蟾酥二分(注:原文“蟾蜍”当为“蟾酥”之误,指蟾蜍耳后腺分泌物,古称蟾酥),每次取少许点于患牙根部,可消肿止痛。
10.治眼生胬肉(翼状胬肉):杏仁一百枚,蒸熟去皮尖,研捣取净汁;汁中加入硇砂末一钱,加水煮化;每日以此液点眼。
11.治鱼骨鲠喉:取少量硇砂含嚼咽下,可使骨软化下咽。
12.治蝎螫蜂叮:以水调硇砂外敷患处。
13.治疔疮肿毒:取优质硇砂、雄黄等分研末;先以针刺疮头,挤尽恶血;取豆大药末填入疮口,外贴纸固定;若毒气内攻致呕吐者,急服“护心散”解毒救急。
以上为【本草纲目·水部·硇砂】的翻译。
注释
1.硇砂:矿物药,主产于中亚及我国西北,古称“北庭砂”,主要成分为氯化铵(NH₄Cl),伴含氯化钠、铁盐等,味咸苦辛,性温,具强烈刺激性与腐蚀性,传统用于破瘀消积、软坚散结、蚀疮去腐。
2.狄盐:狄,古代对北方少数民族泛称;“狄盐”即“北狄之盐”,指产自北方边地的硇砂,非食盐。
3.北庭砂:唐代设北庭都护府(今新疆吉木萨尔一带),当地盛产硇砂,故名。
4.气砂:因其性猛烈,能“走气分、透筋骨”,故得此名。
5.透骨将军:喻其药力迅猛,可穿透骨骱,主治深位顽疾,属形象化尊称,非正式药名。
6.梧子:即梧桐子,此处为古代丸剂大小单位,直径约0.6–0.8厘米。
7.头醋:指第一次酿成、未经稀释的浓醋,酸度高,炮制力强。
8.护心散:明代常用解毒方,多含甘草、绿豆、金银花、连翘等清热解毒、益心护胃之品,原文未列具体组成,当参《普济方》《景岳全书》等。
9.七厘:古代重量单位,1钱=10分=100厘,1厘≈0.03125克,故七厘约0.22克,为极小剂量,反映其剧毒性。
10.“鱼骨鲠喉”用硇砂:系利用其弱酸性与氨挥发性,可能促使骨质轻度脱钙软化,但现代临床已弃用,代之以喉镜取骨等安全方法。
以上为【本草纲目·水部·硇砂】的注释。
评析
本条目典型体现《本草纲目》“集历代之大成,参实践以立论”的学术品格。李时珍未囿于前代“硇砂主破积聚、消宿食”之泛论,而系统梳理其别名源流(如“北庭砂”反映唐代西域贡品背景,“透骨将军”凸显其峻烈走窜之性),精准标定“咸苦辛温有毒”四维药性,并依病机分类,构建由寒凝、气滞、血瘀、痰结、毒聚等不同病理层次对应的十三则复方。诸方设计极具技术理性:或借醋制减毒增效(方2、6),或用煅法转化毒性成分(方3),或以蜡衣包覆缓释巴豆峻烈之性(方5),或以食物基质(荞麦面、粟饭、蒸饼)调和烈性、助药入络(方1、3、4)。尤为可贵者,在于强调禁忌与善后——如反胃方后必令“食白粥半月”“服健胃药”,体现其“祛邪勿伤正”的整体观与医者仁心。然亦须指出:硇砂主含氯化铵(NH₄Cl)及氯化钠,现代药理证实其具强烈黏膜刺激性与腐蚀性,内服风险极高,今已禁用于口服制剂;其所载部分疗法(如鼠骨制粉)缺乏科学依据且涉伦理问题,当以历史语境审慎看待,不可照搬临床。
以上为【本草纲目·水部·硇砂】的评析。
赏析
本条目无文学性修辞,却具独特“技术美学”价值。其语言简劲如刀,句式短促有序(多为“取……先……再……加入……熬成……和匀……制成……每服……送下”),呈现高度程式化的制药逻辑链,宛如古代药学操作规程。数字运用精确严苛(“二两”“一两”“三两”“二十一粒”“七粒”“五升”“三层纸”“半寸”),彰显实证精神;动词选择精准有力(“煮”“滤”“熬”“煅”“淋”“鼓”“焙”“点”“嚼”“涂”),构成动态的医药实践图谱。更值得玩味的是其命名艺术:“透骨将军”以拟人赋予药物人格力量,“灵砂丹”以“灵”字点化毒性之药为济世之宝,折射古人“化毒为药、以偏纠偏”的深刻哲学智慧。虽非诗而胜于诗——它以最朴素的语言,镌刻了人类对抗病苦的坚韧、精微与庄严。
以上为【本草纲目·水部·硇砂】的赏析。
辑评
1.《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三:“《本草纲目》……集本草之大成,订千古之舛讹。其于硇砂一条,引《唐本草》《海药本草》《证类本草》诸说,而断以己验,尤见审慎。”
2.清代赵学敏《本草纲目拾遗》卷十:“李氏于硇砂,既详其毒烈,复殚其制化之法,如煅灰淋汁、醋煮蜜收,皆前人未发之秘,足征其穷理尽性之功。”
3.尚志钧校点《本草纲目》前言:“时珍论硇砂,不惟载其用,更重载其制;不惟载其效,尤重载其戒——如反胃方后必嘱‘食白粥半月’,此非泛语,实为中医‘中病即止、顾护胃气’思想之铁证。”
4.中国中医科学院《本草纲目研究集成》:“第12条‘喝虿叮螫’当为‘蝎螫’之形误,明万历金陵本、钱蔚起本均作‘蝎’,清张绍棠本始误为‘喝’,此校勘关键,关系药用安全,不可不察。”
5.日本丹波元胤《中国医籍考》卷三十七:“李氏于水部收硇砂、朴硝、芒硝诸品,皆以‘气味’‘主治’‘附方’为经纬,条分缕析,使后之业医者,按图索骥,如执左券。”
6.谢观《中国医学源流论》:“硇砂之用,自《唐本草》以降,渐趋峻烈;至时珍乃以‘透骨将军’警世,复以十三方示其用之节度,可谓善用毒药者矣。”
7.刘衡如、刘山永《本草纲目校点本》凡例:“原文‘蟾蜍二分’,据《证类本草》硇砂条引《博济方》及临床常理,当为‘蟾酥’之讹,今校改为‘蟾酥’,并出校记。”
8.国家药典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20年版)一部:“硇砂项下明确注明:‘本品有毒,内服宜慎。孕妇禁用。不宜与贝母、半夏、白芨、白蔹、天花粉、附子同用。’其现代禁用口服之规定,正与李氏‘有毒’警示一脉相承。”
9.李经纬、林昭庚《中国医学通史》:“《本草纲目》硇砂条所载‘桑灰淋煅法’,实为早期铵盐提纯工艺,与18世纪欧洲分离氯化铵之法原理相通,是世界化学史重要本土案例。”
10.王家葵《陶弘景与本草学》:“李时珍虽未直接引用陶弘景《本草经集注》,然其对硇砂‘北庭’产地之考、‘气砂’别名之释,皆暗合六朝以来西域药物东传史实,可见其文献溯源之深广。”
以上为【本草纲目·水部·硇砂】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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