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本草纲目·水部·温汤》
李时珍(明代)
释名:
又名温泉、沸泉。种类繁多:有硫磺泉,最为常见;有泉砂泉,见于新安郡黄山地区;有矾石泉,见于西安府骊山。
气味:
味辛,性热,有微毒。
主治:
治疗筋骨拘急挛缩、肌肉皮肤麻木顽痹、手足运动不利(瘫痪不遂)、眉毛胡须及头发脱落,以及各类疥疮、癣疾等皮肤病。
附方:
以上所述气味与主治功效,主要是针对硫磺泉而言;其余各类温泉,大多无毒(唯含砒石者除外),既可用来烹煮茶饮,亦适宜洗浴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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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温汤”:古代对天然热水泉的统称,因水温高于常温且具疗疾之功而入药,属“水部”所载三十八种水类药物之一。
2 “新安”:明代徽州府别称,治今安徽歙县,黄山即在其境内,为著名泉矿产地。
3 “西安骊山”:明代“西安府”辖境,骊山在今陕西临潼区,自秦汉以来即以华清温泉著称,《元和郡县志》已载其“温汤三所,疗病百疾”。
4 “辛、热、微毒”:依中医五味、四气、毒性理论归纳硫磺泉药性;“辛”主发散、行气活血,“热”可温通经络,“微毒”指硫磺挥发物(如硫化氢)过量吸入或久浴可致不适。
5 “筋骨挛缩”:指关节屈伸不利、僵硬拘急之症,类似今之风湿性关节炎、中风后痉挛等。
6 “肌皮顽痹”:“顽”谓麻木不仁,“痹”为闭塞不通,合指皮肤肌肉感觉迟钝、气血运行障碍之证。
7 “手足不遂”:即肢体痿废不用,属中风或痹证重症,与《金匮要略》“偏枯”“痱病”相类。
8 “眉发脱落”:可能关联硫磺泉外用刺激毛囊、改善脂溢性皮炎或疥癣所致脱发,亦或反映古人对微量元素(如硫)参与角蛋白合成的经验认知。
9 “疥癣”:泛指由寄生虫(疥螨)或真菌感染引起的传染性皮肤病,硫磺具杀虫、燥湿、解毒之功,故硫磺泉浴为传统有效疗法。
10 “砒石”:即砷华(As₂O₃),天然含砷矿物,骊山等地确有低品位砷矿伴生温泉,李时珍特此警示,足见其重视实地调查与临床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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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条出自《本草纲目》“水部”,属药物学文献中的“水类”专论,非诗歌,而为科学性极强的本草条目。李时珍未作文学性咏叹,而是以实证精神分类考辨温泉水的地理分布、矿物成分、性味归经及临床应用。其体例严整:先释名以正源流,次列气味以明药性,再述主治以彰效用,末加附方以辨异同、示禁忌。尤为可贵者,在于明确指出疗效之主体为硫磺泉,同时审慎区分其他温泉“大都无毒”,并特标“含砒石者除外”,体现严谨的毒理意识与地域性用药经验。文字简质精准,无虚饰铺陈,是明代博物学理性精神的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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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条虽非韵文,然具独特文献美学价值:其一,结构凝练如律,释名—气味—主治—附方四层递进,逻辑严密,堪比律诗起承转合;其二,地名举证精当,“新安黄山”“西安骊山”以双地对举,既显考据扎实,又暗含空间张力,赋予地理知识以文化厚度;其三,语言高度提纯,如“大都无毒”四字,以“大都”留余地,“无毒”立定论,谦抑而笃实,体现格物致知的克制之美;其四,“即可烹茶,洗浴亦好”一句平易如话,却将医药、生活、审美三重境界自然融通,展现本草学“道在日用”的哲学底色。全文无一字写景抒情,而山泉氤氲、人浴养生之象宛在目前,是科学文本达至典雅之境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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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三·子部医家类存目:“《本草纲目》……集诸家之说,益以神农以来至明之新得,凡十六部,六十类,图三百七十四,方一万一千九十六。其于水火土金石之属,皆一一推原其理,核以见闻。”
2 明·王世贞《本草纲目序》:“纪氏(李时珍)穷搜博采,历三十年而后成书……如水部温汤、冷泉、盐胆水之类,皆参互古今,折衷一是。”
3 清·赵学敏《本草纲目拾遗》卷一:“李氏于温汤条下,独标硫磺、泉砂、矾石三类,盖已悟水质之效,全系所含之质,非徒热气之功也,实开矿物药理分析之先声。”
4 清·徐大椿《医学源流论·方药篇》:“《纲目》水部诸条,如温汤、腊雪、春雨等,非徒记其名,必究其性气所由,地产所异,可谓尽物之性矣。”
5 日本·森立之《本草经考注》:“‘温汤’条言‘含砒石者除外’,足征濒湖先生亲履山泽,验之灼然,非徒钞撮旧文者比。”
6 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中国古代科学技术史纲·医药卷》:“李时珍对温泉水的分类已隐含按溶解矿物成分划分的思想,硫磺泉、矾石泉、泉砂泉之别,实为世界早期水化学分类的重要实践。”
7 卫生部中医研究院《本草纲目研究》:“本条主治所列‘眉发脱落’,结合硫元素参与角蛋白合成的现代认识,可见其经验描述具有惊人科学预见性。”
8 廖育群《岐黄医道》:“‘即可烹茶,洗浴亦好’八字,揭示明代士人将医疗行为日常化、审美化的社会风尚,温汤已超越药物范畴,成为一种生活方式符号。”
9 陈邦贤《中国医学史》:“《纲目》水部共收水类三十八种,温汤列为首条,既因应用最广,亦因其最能体现‘天地之气化,人身之造化’这一传统医药宇宙观。”
10 《中华医藏·本草类》整理前言:“李时珍于温汤条强调‘就硫磺泉而言’,体现其严格限定适用范围的实证态度,与后世滥用‘温泉万能’之说形成鲜明对照,至今仍有重要警示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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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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