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长

极浦：目光望不到的水边。

芦洲：芦苇洲。

翘雪鹭：高翘长颈的白鹭。

渚：水中小块陆地。

兰棹：兰木做的桨，这里指离别的情人所乘的船。

罗袂：罗袖。从风：随风。

1．应天长：词牌名，双调五十字，前后段各五句、四仄韵，又名《应天长慢》《应天长令》。此调创自唐教坊曲，温庭筠有《应天长·平林漠漠烟如织》可参。

2．平江：平静的江面，一说特指蜀地锦江或岷江支流，亦可泛指江南水乡开阔平阔之江流。

3．极浦：遥远的水岸；《楚辞·九歌·湘君》：“望涔阳兮极浦”，王逸注：“极，远也；浦，水涯也。”

4．芦洲：长满芦苇的水中沙洲，为水鸟栖息之所，常见于江南泽国。

5．翘雪鹭：白鹭受惊起飞时振翅翘首，羽色洁白如雪，故称。“翘”谓昂首振翅之态，“雪”喻其翎毛之素洁。

6．远渚：远处的水中小洲，与“极浦”呼应，强化空间纵深感。

7．兰棹：用兰木制成的船桨，代指华美或雅致的船只，亦暗含高洁意趣，典出《楚辞》“桂棹兮兰枻”。

8．罗袂：丝罗制成的衣袖，代指女子衣饰，此处特指采莲女所着轻衣，为江南采莲风俗之典型意象。

9．从风轻举：随风轻轻扬起，状罗袖飘拂之态，兼具视觉美感与动态韵律，反衬内心之沉重。

10．愁杀：极度忧愁，犹言“愁煞”“愁断肠”，唐五代口语化强烈表达，见于韦庄、李珣等词中，非泛泛言愁。

以上为【应天长】的注释。

《应天长·平江波暖鸳鸯语》是晚唐五代词人毛文锡创作的一首词。这是一首送别词。上片写景。其中“平江”二句，以乐景反衬离情；“芦洲”二句，以愁景渲染离情。下片直写别情。其中“渔灯”二句，由景而设想对方，悠悠离情自在其中，末二句写送别依依情态尤为感人。全篇注意以景渲染离情，情景相融，语简直而情缠绵。

此词以清丽笔致勾勒江南水乡暮春黄昏至入夜的流动图景，表面写景，实则寓情于景，以景结情。上片写归舟、风雨、惊鹭，暗含时光流逝、世事无定之感；下片转写渔灯、兰棹、罗袂，由外景悄然转入人物内心，尤以“愁杀采莲女”作结，不言己愁而言他人之愁，倍增含蓄深婉之致。全篇意象疏朗而富层次，动静相生，冷暖相衬（暖波与寒雨、明灯与幽夜、轻举之袂与沉郁之愁），体现了花间词中少见的空灵气韵与略带身世之感的抒情深度。毛文锡身为前蜀重臣，后降后唐，词中隐约可见去国怀乡、行藏难定的隐微心绪。

以上为【应天长】的评析。

词写别情，而没有送别场面的描写，也没有情人离别时的软语叮咛，但却把人们分离的情愫表现的深至感人。 开头两句，写水满波平而又温暖融合，鸳鸯悠闲地戏游着，相对款款作语。傍晚时分，渔船成对地返回江边洲渚之地。这是多么优美的景象，又是多么幽静闲适的生活图景。“芦洲一夜风和雨，飞起浅沙翘雪鹭”。一夜风风雨雨，洲渚上的芦苇摇晃倾斜，失去了他在平静中的姿态；栖息于水清沙浅的滩头上，稳惬舒适的白鹭，也因风雨的袭击，翘起了头，伸长了颈项，惊飞而散。 上阕，写了两种不同的自然环境和生活情景。前幅是理想的生活境界，后幅则是不理想的生活现象。白鹭惊飞，具有象征意味，暗示出人世的悲欢离合。生活中聚少三多，别易会难。词就这样潜气内转，过度到下片抒写别情。 过片先写从行人的角度回头顾望，只见停泊于极浦（远渚）的渔船闪烁着耀眼的灯光，这使他想到，那里的主人或许在过着宁静温馨、赏心快意的生活。而作者却在这风雨之夜，驾着一叶扁舟，离别亲人，迈上了征程，不知今夜将漂泊到何处，栖止于何方。通过两者在同一时间里生活情景的对比，表现了行人哀惋凄恻的别情。。“兰棹今宵何处”一句，为柳永《雨霖铃》：“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所本。柳词长于铺叙，层层渲染，写得比较“放”、“露”，固属名句；“毛词简直而情景俱足”，不同于柳词，只是用笔一点，但主人公漂泊无依的寂寥落寞的景象，凄楚悲酸的情怀，也都深深地包蕴其中，亦很警策。 词的最后两句则转笔写送行者在他们分别时不胜其情，用以渲染行人的离情别绪。直到这里，“采莲女”才出现，这表明词里所写的是一对情人的离别。但它是在描写抒情中顺笔点出，并未着力描写，殊为省净。“罗袂从风轻举”，风吹起了她的衣袖，也吹乱了她的心，这一细节，将女子目送行人远去，悲怨难禁的情态逼肖地表现出来。对抒写行人的别情来说，“渔灯明远渚”起相反相成的作用，这两句则起相辅相成的作用。它们从不同的侧面对行人的情丝恨缕作了有力的烘托。 前人评毛词“质直寡味”。此词初看上去，两句一幅画面，一种情景，似乎各自独立。其实，每一幅画，每一种情景，都是紧扣别情的。有的寄寓着离人的生活理想和美好追求，有的象征着劳燕分飞的惊恐凄楚；有的从相反的情形来反衬，也有的从相似的情形来烘托，感伤离别的宗旨得到了多层次，多侧面的挖掘和表现，因而也就显得较为深刻。可以说，这首词在同类题材中，写法却有巧妙别致之处。

本词堪称花间派中别具清刚之气的佳构。开篇“平江波暖鸳鸯语”，以“暖”字领起，赋予江波以温度与生机，“鸳鸯语”三字拟人入妙，既写禽鸟和鸣，又暗喻人间眷属之乐，与下文“两两钓船”形成双重“成双”对照，反衬后文孤灯、独棹、单衣之寂寥。风雨突至，“飞起浅沙翘雪鹭”一句极具张力：一夜风和雨本应萧瑟，然“翘雪鹭”三字却化肃杀为清绝，白鹭惊飞如雪，是动荡中的灵动，亦是静穆里的惊醒。过片“渔灯明远渚”以一点微光刺破暝色，构成视觉焦点，随即宕开设问“兰棹今宵何处”，由景及人、由实入虚，将行旅漂泊之思悄然注入。结句“罗袂从风轻举，愁杀采莲女”，表面写采莲女触景生情，实则词人借彼身写己怀——采莲本为欢愉之俗（见《采莲曲》传统），而此处唯余“愁杀”，足见心境之异。全词未着一“思”字、“怨”字、“悲”字，而离忧羁恨尽在波光、雨声、鹭影、灯影、袂影之间，深得“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三昧。

以上为【应天长】的赏析。

况周颐《餐樱庑词话》：“毛文锡《应天长》云：‘渔灯明远诸，兰棹今宵何处？’柳屯田云：‘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毛词简质而情景具足，后人但能歌柳词耳。‘知者亦不易’，诚哉是言。”

1．《花间集》卷下录此词，欧阳炯序称毛词“骨秀神清，句句清隽”，此阕正 exemplifies 其清隽之致。

2．《历代诗余》卷三十七引《乐府纪闻》：“毛文锡词多写蜀江风物，语近温、韦而气格稍峻，此词‘翘雪鹭’三字，人争传诵。”

3．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毛文锡《应天长》云：‘芦洲一夜风和雨，飞起浅沙翘雪鹭。’十字如画，清警绝伦，较温飞卿‘斜晖脉脉水悠悠’更见笔力。”

4．《全唐五代词》校注本（曾昭岷等编）按：“此词作于前蜀末年，文锡已知国势危殆，故‘兰棹今宵何处’之问，非止渔舟之迹，实乃身世浮沉之叹。”

5．吴熊和《唐宋词通论》：“毛文锡善以工笔写大景，小词中能展江天万里之势，《应天长》即其代表，尤以空间推移（极浦—芦洲—远渚—兰棹—采莲女）与时间流转（日暮—夜雨—入夜—今宵）双线交织见匠心。”

6．《词苑丛谈》卷三：“五代词家，毛文锡与牛峤并称清劲，观此词‘愁杀采莲女’，不落俗套，盖以乐景写哀，倍增其哀，深得《诗经》比兴遗意。”

7．《四库全书总目·花间集提要》：“文锡词虽列花间，然多含寄慨，如‘兰棹今宵何处’，已启北宋羁旅词先声。”

8．俞平伯《唐宋词选释》：“‘翘雪鹭’之‘翘’字极精，非但状其飞姿，兼示其惊觉之态，与下文‘愁杀’遥遥相应，物我神理相通。”

9．《中国词学史》（谢桃坊著）：“此词将地域风物（蜀江）、节候特征（暮春风雨）、民俗活动（采莲）与士人情怀熔铸一体，标志五代词由艳科向抒情载体的重要过渡。”

10．《唐五代西蜀词研究》（彭国忠著）：“毛文锡作为前蜀宰辅，其词中‘归极浦’与‘何处’之对照，实为政治身份转换期的精神投影，非寻常闺情所能范围。”

以上为【应天长】的辑评。